提起1986年的电视剧《水浒传》,哪怕到了今天,那首《好汉歌》依然能让人热血沸腾。
屏幕里的梁山,那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义气江湖。
可如果你真去翻翻原著,在那北宋宣和年间的重阳节,忠义堂里的气氛,其实冷得像冰窖一样。
就在那天,一张楠木桌子被踢得粉碎,瓷片混着酒水溅了一地。
踢翻桌子的不是旁人,正是平日里不论死活都要跟着宋江的铁杆心腹——黑旋风李逵。
就因为这词里藏着一句让整个梁山分崩离析的话:“望天王降诏早招安。”
你看,这事儿多有意思。
谁是梁山真正想造反的人?
谁又是最早想投降的人?
这答案要是说出来,恐怕得颠覆所有人的认知:那个喊着要招安的,竟然是看起来最该造反的武松;而摆出皇帝排场的,却是满口忠义的宋江。
这哪是一场酒局的失控啊,这分明是一次关于人性最残酷的试探。
要看清这场权谋局,咱们得把时间轴倒回去捋一捋。
其实早在上梁山之前,宋江就已经把他的野心晾在太阳底下了。
还记得浔阳楼吗?
他借着酒劲提笔写反诗。
你以为那只是怀才不遇的牢骚?
错了。
他引用黄巢的典故,直言要“血染浔阳江口”。
这是一个底层小吏对皇权最赤裸裸的挑衅。
更吓人的是他坐稳梁山头把交椅后的举动。
咱们看看忠义堂外挂的那些旗帜,那哪里是山大王的寨栏?
那分明就是天子的仪仗!
杏黄旗,那是皇家专用的颜色;“替天行道”,那是天子的职责。
除了这面大旗,宋江还搞出了飞龙飞虎旗、飞熊飞豹旗,甚至还有黄钺白旄、青幡皂盖。
你要是去翻翻《宋史·仪卫志》就会发现,这些东西连宋徽宗赵佶都只有在举行大典时才舍得拿出来用。
特别是那个“黄钺白旄”,这配置可是大有来头。
早在商周时期,《尚书·牧誓》里就记载,武王伐纣时手里拿的就是这玩意儿。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拥有“道统”的一方讨伐无道昏君的标配。
宋江熟读经史,精通律法,他难道不知道这些旗号意味着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而且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设立这些僭越的仪仗,就是在向朝廷亮底牌:我有改朝换代的实力,也有坐龙椅的野心。
你们若不给我高官厚禄,我就真敢学黄巢杀进东京。
说白了,所谓的“招安”,不过是他用这一套帝王排场谈下来的生意罢了。
咱们再把时间推回到孔家庄。
那时候的武松,刚刚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背负着数条人命,是个真正“遇赦不宥”的重刑犯。
按理说,武松应该是最坚定的反叛者吧?
可偏偏就是他,在孔家庄与宋江重逢分别时,说出了全书中最早的“招安论”:“天可怜见,异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
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讽刺啊!
被称为“天伤星”的行者,那个打虎的英雄,骨子里竟然渴望回归体制。
他杀人,是因为世道不公,而不是为了推翻朝廷。
在他心里,那个“都头”的身份,远比“好汉”来得珍贵。
所以,当宋江后来真的把“招安”摆上台面时,武松的痛苦是真实的。
他曾经把招安当成洗刷罪名的希望,但看着朝廷的腐败和兄弟们的热血,他意识到招安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曾经最渴望回归的人,在看透世态炎凉后,变成了最清醒的反对者。
反观宋江,他把“忠义”挂在嘴边,行的却是“僭越”之事。
这种错位,才构成了梁山最大的悲剧内核。
视线回到重阳节那个令人窒息的宴会。
宋江借着菊花酒,让铁叫子乐和演唱那首充满谄媚之意的词。
“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这里的“天王”,指的可不是托塔天王晁盖,而是远在东京的宋徽宗。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武松。
他冷冷地说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冷了弟兄们的心!”
紧接着就是李逵的爆发。
他一脚踢碎了桌子,也踢碎了宋江虚伪的面具。
李逵怒吼:“招安,招安!
招甚鸟安!”
这时候宋江的反应极快,也极狠。
他勃然大怒,喝令左右:“推去斩讫报来!”
这一刻,忠义堂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
接下来众好汉的反应,才叫真正的心寒。
没有人拔刀相助,没有人据理力争,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了。
众人告道:“这人酒后发狂,哥哥宽恕。”
这简直就是一场极其丑陋的表演。
大家都知道李逵没有醉,大家都知道李逵说出了心里话,但大家也都选择了跪下。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懂了宋江眼里的杀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宋江顺坡下驴,把李逵“请”了下去,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痛哭流涕,重提浔阳楼反诗的旧事,把自己的狼子野心包装成无奈之举。
这时候,只有鲁智深站了出来。
这位花和尚只说了一句话:若要招安,他就散伙。
除了宋江、武松、李逵、鲁智深,还有一个和稀泥的吴用。
整整一百单八将,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关头,只有这五个人发出了声音。
剩下的那一百多个人呢?
他们都在干什么?
他们在沉默。
而这种沉默,比李逵的咆哮更震耳欲聋。
最该说话的两个人,闭上了嘴。
一个是豹子头林冲,一个是青面兽杨志。
林冲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杨志因高俅丢了官职,又因生辰纲得罪了蔡京。
按理说,招安对他们意味着送死,意味着要向仇人低头。
但他们一言不发。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典型的“骑墙派”。
林冲虽然恨高俅,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他对体制依然抱有幻想,期待着有一天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官复原职。
杨志更是如此,作为杨令公的后代,落草为寇是他的耻辱。
只要有一线机会能洗白身份,哪怕是向仇人下跪,他也愿意赌一把。
这种沉默不仅出现在林冲杨志身上,也出现在小李广花荣身上。
花荣是宋江的死忠,但他也是将门之后。
当年为了逼秦明落草,他在青州城外屠杀数百户百姓,罪恶滔天。
他知道只有招安,才能洗清这些血债。
所以面对武松的质问,他选择了装聋作哑。
至于阮氏三雄、刘唐这些草莽英雄,他们的算盘打得更精。
不招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日子过得不错;招安了,那就是朝廷命官,升官发财。
反正天塌下来有宋江顶着,那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不为福先,不为祸始。
这就是梁山绝大多数好汉的生存哲学。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替天行道,在切身利益面前,都变得轻如鸿毛。
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梁山也不是铁板一块。
1120年,这场关于招安的闹剧最终走向了它的必然结局。
宋江赌赢了,他带着兄弟们受了招安,去征讨方腊,用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但他也没赢,因为那杯御赐的毒酒,早就为他准备好了。
回看重阳节的那场冲突,如果当时宋江真的下令要杀武松和鲁智深,会有多少人站出来?
恐怕除了二龙山那几个武功低微的小头领,根本没人敢动。
林冲会犹豫,花荣会冷眼旁观,吴用会算计得失。
绝大多数人只会像对待李逵那样,跪在地上喊一声“哥哥息怒”,然后眼睁睁看着兄弟的人头落地。
梁山的悲剧,根本不在于招安,而在于这群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理想。
他们聚义厅里拜的是关二爷,心里想的却是官帽子。
当“造反”成为一种晋升的手段,“忠义”也就成了最廉价的遮羞布。
满堂朱紫贵,尽是负心人。
那一夜踢碎的桌子,终究没能唤醒一群装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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