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婚房里死寂得让人窒息,直到她终于朝我走来。
我嗓子干得发涩,颤声问:“你……你要干什么?”
她没说话,那双大手却开始解开自己嫁衣的系带。
可落下的并非柔软衣料,而是震得地面发颤的闷响。
一个个沉甸甸的沙袋从她身上滚落,在地上堆成小山。
她绝非一个普通的村姑,我娶回家的,究竟是什么人?
1985年的秋天,对于卧牛村来说,本该是个好时节。高粱涨红了脸,玉米咧开了金黄的牙,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
可这片丰收的景象,在我赵向阳的眼里,却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败。
那天,娘在田埂上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像一棵被拦腰砍断的老树。
我疯了一样背着她冲向乡卫生院,那条颠簸的土路,我跑得肺都快要炸开,咸涩的汗水混着眼泪淌进嘴里,又苦又涩。
诊断结果像一柄铁锤,砸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心脏的老毛病,恶化了。乡里的大夫摇头,说这病得去县医院,得动刀子,得花大钱。
“大概要多少?”我颤抖着问。
大夫伸出五个手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五百块,这还是往少了说。后续的药,调养,都是流水一样的开销。”
五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家什么光景,我比谁都清楚。爹走得早,留下这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还有我和体弱多病的娘。我读到高中毕业,是村里凤毛麟角的“文化人”,可这名头在现实面前,轻飘飘的,一文不值。
我没能像梦想中那样走出大山,而是回到了这片黄土地,用我那握笔的手,重新握起了锄头。
我跑遍了所有能开口的亲戚家,磨破了嘴皮,说尽了好话。
得到的,多是同情的叹息和无奈的摇头。不是人心凉薄,是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像紧绷的弦,谁家都没有余粮。
最后,东拼西凑,我的口袋里只多出三十几块皱巴巴的毛票。
夜里,我守在娘的病床前,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听着她因为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呻吟,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跪在床前,将脸埋在粗糙的被褥里,无声地流泪。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就在我被绝望彻底吞噬的那个深夜,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来人是村长王大山。他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马灯,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没多一句寒暄,那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眼屋内的窘迫,便开门见山。
“向阳,婶子的病,我听说了。”
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钱的事,你不用愁了。”他将马灯放在桌上,声音沉稳,“五百块,我替你出了。县医院最好的大夫,我也托人给你联系。”
我猛地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幻觉。
“叔……您……”
王大山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我盯着他,等着那个必然不简单的“条件”。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你,入赘到我们家,娶我闺女秀莲。”
“娶王秀莲。”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震得我头晕目眩。
王秀莲是谁?
在卧牛村,她的名字几乎等同于一个传奇,一个让人背后议论又不敢当面招惹的传奇。
传闻她身高近一米八,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像一尊移动的铁塔。
传闻她体重足有两百斤,村里晒谷场上那百十斤一袋的稻谷,壮劳力扛起来都得龇牙咧嘴,她一只手就能拎起来,脸不红气不喘。
传闻她性格孤僻,从不和村里任何姑娘媳妇扎堆说笑,也很少开口说话。那一双眼睛,总是冷得像冬天里的井水,看人一眼,能让你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
有人说她天生神力,是山里的精怪转世。
也有人说她脑子不灵光,是个傻大个。
更多的人,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谈资,一个“怪闺女”。
而我,赵向阳,一个自视甚高的读书人,我的人生理想是走出这片贫瘠的土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现在,村长王大山,这个村里最有权势的人,却要我用我的一辈子,我的尊严,去换取这笔救命钱。
娶她,入赘。
这意味着我将永远被钉在卧牛村的耻辱柱上。
我将成为人人嘲笑的“软饭男”,一辈子都得在王家的屋檐下,看人脸色过活。
我的脊梁,我的梦想,我那点可怜的自尊,都将在全村人的指指点点中被碾得粉碎。
“叔,这……”我的喉咙发干,想拒绝,可那两个字重若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大山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掐灭了烟头,语气不容置疑。
“向阳,我知道你委屈。你是个文化人,有志气。可眼下,救你娘的命是顶顶要紧的事。”
“我闺女,是长得壮实了点,话少了点,但她心眼不坏,能干活,将来肯定能把家里操持得好好的。”
“你娘的病,等不了。你自己掂量吧。”
他说完,拎起马灯,转身就走,留下满屋的烟味和一句冰冷的最后通牒。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窗外,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我送葬。
一边是生我养我的娘,在病痛中煎熬,等待着救命钱。
一边是我那不值钱却又看得比命还重的尊严和未来。
天平的两端,孰轻孰重?
我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黎明时分,从乡卫生院传来消息,娘又咳血了,情况很不乐观。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沉重地走向王大山家。
当我说出那个“我答应”时,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王大山办事雷厉风行。
我点了头,他立刻就安排了一次“相亲”,或者说,是让我去见见我未来的“妻子”。
我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走进了王家那宽敞气派的大院子。青砖瓦房,雕花门窗,在整个卧牛村都独一份,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院子中央,我见到了王秀莲。
她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高大。
一身宽大的蓝色土布衣裤,也遮不住那魁梧得有些吓人的身形。
她正背对着我,沉默地劈柴。
那不是寻常人家用的手斧,而是一把沉重的大板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
她抡起斧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嘭!”
一声巨响,一块粗壮的木桩应声而裂,木屑四溅。
她甚至没有弯腰去扶,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是一斧。
“嘭!”
那稳定而冷酷的节奏,仿佛她劈的不是木头,而是某种带着恨意的东西。每一斧落下,都让我的心跟着一颤。
王大山咳了一声,喊道:“秀莲,别劈了,向阳来了。”
她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脸庞轮廓很分明,甚至可以说有些硬朗,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带任何同龄少女该有的羞涩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那目光在我身上从头到脚扫过,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让我浑身不自在,仿佛我身上所有的不堪和窘迫,都被她看了个通透。
最后,她的目光里甚至闪过一丝……警告?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王大山在一旁尴尬地打着圆场:“向阳,这就是秀莲,她……她就是这性子,不爱说话。”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呐呐地喊了一声:“秀莲。”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她弯下腰,轻而易举地将那把至少有十几斤重的大板斧拎了起来,转身走进了柴房。
我注意到她的手,那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也比寻常男人还要粗大,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姑娘的手。
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明明身形如此高大,脚步却极轻,落地极稳,几乎听不到声音。
那感觉,不像一个笨重的胖女孩,反倒像一只在林中巡视领地的……猛兽。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我的脚底开始向上攀爬,紧紧缠住了我的心脏。
这个女人,绝不仅仅是“胖”和“怪”。
她身上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我开始强烈地怀疑,我用自己的一生换来的,可能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巨大的、我根本无法掌控的麻烦。
我娶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牙,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钱很快就到位了。
王大山没有食言,五百块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放在我面前时,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娘被连夜送往了县医院,手术也很快安排妥当。
守在手术室外,听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时,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可另一颗心,却又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因为,我和王秀莲的婚期,就定在三天后。
娘的命保住了,可我的人生,似乎就要结束了。
婚期将近的那几天,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白日里,我强打精神去医院照顾娘,听着她对我未来的殷殷期盼,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娘还不知道我这桩婚事背后的交易,她只以为是王大山看中了我的人品,真心想招我这个“文化人”当女婿。
她拉着我的手,欣慰地说:“向阳啊,村长家是好人家,秀莲那闺女我见过,壮是壮了点,但过日子,壮实的才好,能干活,不受欺负。你以后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只能胡乱点头,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那晚,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得我心烦意乱。
我担心娘的身体,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想去村口走走,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雨夜的村子,寂静无声,只有我的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当我走到村后那片小树林边时,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就在那短短一瞬间的光亮里,我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林中,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正在快速地穿梭。
是王秀莲!
我吓得立刻缩到一棵大树后面,心脏狂跳。
她不是应该在家待嫁吗?这深更半夜,风雨交加,她跑到这荒郊野岭的树林里干什么?
借着接二连三的闪电,我看得更清楚了。
她的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一个体重两百斤的人!
她在一棵棵湿滑的树干之间腾挪、跳跃,身体的柔韧性和爆发力,简直匪夷所思。有一瞬间,她甚至单手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整个身体轻盈地荡了过去,落地时悄无声息。
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接着,我看到她停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对着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开始练习拳脚。
没有章法,看不出是什么路数,但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砰!”
她一拳打在树干上,整棵大树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树叶上的雨水被震得簌簌落下。
“呼——”
她一记迅猛的侧踢,带着风声,狠狠踢在树干上,发出的声音像是骨头断裂。
我躲在远处,都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力道。
这……这哪里是一个农村姑娘?
这分明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怪物!
我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那身恐怖的力量,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精神疾病,有暴力倾向?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村姑,她的背后,隐藏着更加可怕的秘密。
我对这桩婚姻的恐惧,在这一刻,从心理上的屈辱,彻底上升到了对自身生命安全的担忧。
我感觉自己不是要去娶一个媳妇,而是要走进一个猛兽的巢穴。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喜悦的婚礼。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满座的宾朋,只有王家请来的几个近亲,和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前戴着一朵刺眼的红花,全程面无表情,像一个被抽去魂魄的木偶。
王秀莲也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那衣服明显不合身,紧紧地绷在她身上,更显得她魁梧壮硕。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新嫁娘的羞涩和喜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我能感觉到,院子里那些宾客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同情,以及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背上。
“啧啧,赵家这小子,也算是想开了。”
“什么想开了,还不是为了他娘的病,拿自己一辈子换钱呢。”
“这王家闺女,谁敢要啊?娶回家,怕不是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婚宴上,村里的无赖刘二狗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我们这一桌。
他是我高中的同学,但早早就辍学了,整天游手好闲。因为他爹是村会计,在村里也算一号人物,所以他向来横行霸道。
听说,他也曾托人向村长提过亲,想娶王秀莲,结果被王大山给骂了回去。因此,他对我这个“成功上位”的人,充满了嫉恨。
“哟,向阳,不对,现在该叫你……赵女婿了?”刘二狗的语气里满是讥讽,“恭喜啊,有福气!以后可就吃穿不愁,傍上村长这棵大树了!”
他故意把“傍”字说得特别重。
我攥紧了桌下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脸上却还得挤出笑容:“二狗,你喝多了。”
“我喝多?我清醒得很!”刘二狗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一股酒气喷在我脸上,“来,新郎官,我敬你一杯!祝你和新娘子……早生贵子!哈哈哈,就是不知道,这生下来的娃,得有多大的劲儿啊?”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爆发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秀莲,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刘二狗。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却像两把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
喧闹的刘二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就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鸡,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在王秀莲那样的注视下,他的酒似乎醒了一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开……开个玩笑”,便放下酒碗,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
刚刚还哄笑的众人,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秀莲仅仅用一个眼神,就镇住了全场。
我看着她,心中那股恐惧,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夜深了。
闹洞房的人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识趣地散了。
屋门被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红烛摇曳,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坐在桌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默默地走到门边,插上了门栓。
那“咔嗒”一声,像是命运的枷锁,彻底锁死了我的人生。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紧张地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以为,她要做什么……
那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在洞房花烛夜,最屈辱的想象。
然而,王秀莲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复杂的情绪,我根本读不懂。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开始解自己那身宽大嫁衣的腰带。
我闭上了眼睛,心头涌上一阵悲凉。
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尊严可言?为了娘,我认了。
可我等来的,不是衣衫落地的声音。
而是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
“咚!”
一个长条形的、用厚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从她的腰间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夯实的土地上。
那声音,绝不是布料该有的声音,倒像是……一袋石头。
我猛地睁开眼。
“咚!”
又是一个袋子,从她的另一侧腰间落下。
我惊愕地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继续解开裤腿上的绑绳。
“咚!咚!”
两个稍小一些的袋子,从她的小腿处滚落。
接着是她的大腿。
“咚!咚!”
又是两个更沉、更大的袋子。
最后,她从后背,吃力地解下一个最厚的、像龟壳一样的袋子。
“咚!”
这一下,整个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七八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帆布袋,散落在她的脚边,每一个都鼓鼓囊囊,分量惊人。
我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解脱。
而我眼前的她,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取下了那些沉重的袋子后,她的身形虽然依旧比寻常女子高大结实,但已经完全不是白天那种臃肿得吓人的“两百斤”模样。
宽大的嫁衣下,显露出的是一副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那不是肥胖,而是一种常年锻炼才能拥有的、结实匀称的体态。
她弯下腰,随意地拎起一个最大的袋子,掂了掂,然后看向我。
“这里面,是铁砂和沙子。”她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冰冷的戒备,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我看着地上的那堆东西,又看看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这些……加起来,得有……多重?”
“差不多一百斤。”她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百斤!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女人,每天在身上绑着一百斤的重物生活、行动、干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是何等恐怖的毅力和体能?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那个在雨夜树林里看到的、匪夷所思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王秀莲沉默了。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我,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几分警惕和疏离。
烛光下,她的脸明明灭灭,让我看不真切。
过了许久,她才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练功用。”
“练功?练什么功?”我追问道。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她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箱,打开箱子,将那些沙袋一个个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重新锁上。
做完这一切,她便自顾自地脱下外衣,躺在了床铺的里侧,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堆沙袋刚刚所在的位置,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练功用”。
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解开我心中的疑惑,反而让我坠入了更深的迷雾。
一个普通的卧牛村姑娘,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练功”?
她那身超越常人的力量和敏捷,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那冰冷眼神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过去?
我感觉,我娶回家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谜团。
而我,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谜团的中心。
婚后的日子,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又平静的氛围中开始了。
王秀莲用行动,彻底颠覆了我对一个“妻子”的认知。
她简直不像个人,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家里的农活,几十亩地,从翻土、播种到收割,她一个人能顶得上两个最强壮的劳力。
以前我一个人干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活,她总是在我还没开始疲惫的时候,就已经默默地干完了一大半。
她扛起一百多斤的麻袋,健步如飞,那画面依旧让我心惊,但我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得有些麻木了。
更让我感到复杂的,是她对我娘的照顾。
娘从县医院回来后,身体依旧虚弱,需要人时刻伺候。
我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常常顾此失彼。
而王秀莲,却展现出了与她外表截然相反的细心和耐心。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我娘熬药。那苦涩的中药,她会算准了火候,熬得不浓不淡。
喂药的时候,她会先用嘴唇试试温度,再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到我娘嘴里。
她会定时为我娘擦洗身体,换洗衣物,甚至连我娘的便溺,她都毫无怨言地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娘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说:“好闺女,真是好闺女,向阳能娶到你,是我们赵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每当这时,王秀莲那张一贯冰冷的脸上,才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柔和。
而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的内心,有一部分在感激她,甚至敬佩她。她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一个寻常儿媳的本分。
可另一部分,却始终对她怀着深深的戒备和疏离。
我们是夫妻,却比最陌生的邻居还要生分。
我们同床共枕,中间却像隔着一条冰冷的河。
她睡在里侧,我睡在外侧,泾渭分明。夜里,我只要稍微翻个身,发出一点动静,都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和瞬间变得警惕的呼吸。
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地盯着黑暗的屋顶。
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疲惫、挣扎,和一种深藏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凶狠。
她依旧会在某些深夜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等天快亮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回来,身上带着泥土和清晨的露水。
我不敢问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我们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我从不触碰她的过去,她也从不解释她的秘密。
她那个从娘家带来的、上了锁的旧木箱,成了我们之间最大的禁忌。
我从没见她打开过,但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那一百斤的沙袋,更是她不愿为人知的过去。
这种生活,让我感到压抑。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局外人,每天小心翼翼地和一个巨大的秘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那个秘密,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轰然爆发。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娘的身体,在王秀莲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但去县城复查的时候,那位给娘动手术的老医生,却又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他说,娘的心脏虽然修补好了,但底子太虚,要想彻底除根,不再复发,最好能找到一味名叫“龙血草”的珍稀药材做药引。
“这草药,极其罕见。”老医生摇着头说,“只生长在最险峻的悬崖峭壁上,喜阴畏光,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
我急忙追问哪里能找到。
老医生沉吟了半晌,才说:“我年轻时采药,听说过,在咱们县北边几十里外的黑风峡,有人见过。不过……那地方,邪性得很。”
黑风峡。
这个名字,在卧牛村,几乎是禁忌。
那是一道深邃险峻的大峡谷,里面怪石嶙峋,瘴气弥漫。
不仅山势险恶,常有野狼、黑熊等野兽出没,更可怕的是,近些年一直有传闻,说有一伙来路不明的悍匪,在峡谷深处落了草,专门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前两年,邻村有个胆大的后生,想去里面采点名贵药材换钱,结果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后来又有几个不信邪的,结伴进去,也是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黑风峡就成了活人勿近的凶地。
为了我娘,我不是没想过去闯一闯。可一想到那未知的危险,和家里还需要我照顾的娘,我便迟疑了。
我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整日愁眉不展。
那天晚上,我正和从县城请来的医生在院子里小声说话,讨论着能不能用其他药材替代。
我没有注意到,堂屋的门帘后,王秀莲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当天夜里,我又一次失眠了。
辗转反侧间,我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床铺一空。
我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王秀莲已经悄无声息地穿好了衣服。
她没有点灯,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这一次,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
我屏住呼吸,等她推门出去后,立刻也翻身下床。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她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前,伸手一摸,锁头竟然是开着的。
我壮着胆子掀开箱盖,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沙袋,不见了。
一股寒意从我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要去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黑风峡!
我再也顾不上多想,抓起一件外衣,也悄悄地跟了出去。
夜色如墨,我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远远地吊在王秀莲身后。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如果不是我从小就在这山里长大,恐怕不出几分钟就会被她甩掉。
她的方向,果然是朝着黑风峡去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是担心她?还是想彻底揭开她身上的谜团?或许两者都有。
进了黑风峡,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阴冷了几分。
怪石嶙峋,树影幢幢,像一个个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魅。
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怪叫,让人毛骨悚然。
我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终于,在一个险峻的山坳里,我看到了火光。
我心中一紧,慢慢探出头。
火光下,我找到了王秀莲。
但她并非在采药。
她被三个手持利刃的精壮汉子,成品字形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眼神凶悍如狼。
而那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人,此刻正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谄媚地站在疤脸男的身边,伸手指着王秀莲,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是刘二狗!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们是劫匪!是冲着王秀莲来的!刘二狗这个混蛋,是他把王秀莲引到这里来的!
我瞬间明白了,这一切是个圈套。
我四下张望,想找件武器。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落入了我的视线。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要捡起石头冲出去。
我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知道我出去可能就是送死。
但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娘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
就在我热血上头,准备拼命的一刹那,一阵清晰的对话声音传来。
躲在巨石后的我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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