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又是一年秋。
风卷着庭院里最后几片枯叶,在廊下打着旋儿,带来了萧瑟的凉意。
这是赵允礼逝世的第十五个年头。
我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在小佛堂里,点燃了一炉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将我的思绪也一并带回了那个遥远的,充满了诀别与悲壮的午后。
十五年了。
时光足以磨平最锋利的棱角,也足以让最深刻的伤痛,沉淀为一种习惯性的怀念。
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早已褪色的鸳鸯香囊。
香囊的针脚细密,是浣碧的手艺。可我知道,这里面承载的,是允礼的魂。
他赴死前,托阿晋辗转送来的。他说,里面装的是能让我安睡的合欢花,是他对我最后的守护。
十五年来,无论寒暑,我日夜将它带在身边。
它是我在深宫岁月里,唯一的慰藉,是我确认自己曾被那样纯粹地、奋不顾身地爱过的唯一证据。
诵完一卷经文,我将香囊放回胸口,感受着它贴近心口的温度。
外面传来了宫女的通报声,是胧月来了。
“额娘,”她一进门,便脱下身上的披风,带来了一阵外界的清寒之气,“今日天凉,您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我的长女,赵灵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了。她嫁为人妇,已为人母,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
“心里暖着,便不觉得冷。”我微笑着,拉她坐到我身边。
我们母女俩闲话家常,说着她夫家的琐事,聊着她那个刚会走路的女儿。
不知不觉,话题便绕到了往事上。
“额娘,您每年今日,都是为了果郡王叔吧。”胧月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从小耳濡目染的敬意。
我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领口露出的香囊一角上。
“这便是王叔的遗物吧?女儿从小看您戴着,却从未敢细问。”
我将香囊拿了出来,放在手心。
“嗯,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了。”我摩挲着上面早已磨得光滑的鸳鸯纹路,轻声说,“这里面,装的是合欢花,他说,能让我夜夜安寝。”
胧月接过香囊,凑在鼻尖闻了闻。
“确实有一股清雅的花香。王叔对您的心,当真是细致入微。”
我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开始给她讲述那些被我珍藏在心底的过往,那些在十五年的岁月里,被我反复擦拭,打磨得光彩熠熠的记忆碎片。
“有一年冬天,宫宴上人人夸赞暖房里的牡丹开得好,我却无意中说了一句,不如山间的野梅有风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第二天,他就冒着风雪,跑遍了京郊的山头,为我寻来了一枝开得最好的红梅,连带着枝头的积雪,一并送到了我宫门口。”
“还有一次,先帝设宴,席间气氛微妙,好几双眼睛都盯着我。是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用一杯清酒,替我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为难。我们全程没有一句话,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件温暖的铠衣,始终披在我身上。”
最后,我说到了那杯毒酒。
“他明明可以辩解,可以挣扎,可他为了不把我牵连进去,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他端起酒杯的时候,还在对我笑,那笑容,我记了一辈子。”
这些故事,我说过很多遍。
每一次讲述,都是对我那段情感的加固,都是在告诉自己,允礼的爱,纯粹无瑕,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胧月静静地听着,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将香囊还给我,沉默了许久,才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一件事。
“额娘,前些日子,我夫君家有个远房的表叔来做客。他年轻时,曾在果郡王府里当过侍卫。”
我“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大家酒喝多了,就聊起了陈年旧事。那位表叔说,他印象里的果郡王,似乎和外人传言的不太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他说,王叔平日里看着是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可私下里,却常常在书房里看一些兵法舆图,还结交了不少军中的将领。他似乎对行军布阵、朝堂权谋之事,比对那些花鸟鱼虫,要上心得多。”
我听完,淡淡一笑。
“人言可畏,下人们捕风捉影,最是会胡言乱语。”我轻声斥责她,“允礼的为人,我最清楚。他若是有半分权欲之心,当年又怎会落得那般田地。”
“是,女儿知道了。”胧月低下头,没有再争辩。
可我没有看到,她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那颗怀疑的种子,就在那个午后,被一阵不经意的风,吹进了看似密不透风的土壤里。
只等着一场意外的雨,让它破土而出。
几日后,天气难得放晴。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没有丝毫燥热。胧月带着她年仅三岁的女儿念儿,进宫来陪我。
我们在御花园里散步,念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像只花蝴蝶一样,在花丛间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如银铃。
我坐在亭子里,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我习惯性地,将那个鸳鸯香囊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绣面上摩挲。
“外婆!看!蝴蝶!”念儿突然叫喊起来,她发现了一只翅膀上带着金色斑点的凤尾蝶,兴奋地追了过去。
那蝴蝶仿佛在逗弄她,飞得忽高忽低,就是不让她抓住。
念儿追得急了,脚下被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便朝我这边扑了过来。
事发突然,我连忙伸手去扶她,手中的书卷和香囊都脱手而出。
书掉在了地上,而那个香囊,却划出了一道弧线,“噗通”一声,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旁边宫女为浇花而备下的一满盆清水里。
“哎呀!”胧月惊呼一声。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快,快捞出来!”我急切地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胧月比我动作更快,她俯下身,伸手便将那个沉入水底的香囊捞了上来。
就在香囊离开水面的那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盆原本清澈见底的清水,水面上,竟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油花。
那油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晕,像孔雀的尾羽。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在花香和水汽中的特殊气味,也悄然散开。
那味道,不同于香囊里合欢花的清甜,也不同于泥土草木的芬芳。
更奇怪的是那个香囊本身。
它被水浸得湿透,酒红色的丝绸面料颜色变得更深。而在水的浸润下,原本平整的绣面之下,竟隐约显现出一些模糊的、非装饰性的、仿佛是墨迹晕开的线条。
那些线条,在鸳鸯戏水的图案下,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第一反应,是无措的惊慌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快拿锦帕来!”我几乎是从胧月手中抢过了那个滴水的香囊,用最柔软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吸着上面的水分。
我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件允礼唯一的遗物上,生怕它有半点损伤。
我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都湿透了…”
因为太过专注,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水盆里的异样,也没有闻到那股奇怪的气味。
可心思细腻的胧月,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动作顿住了,目光从我手中的香囊,缓缓移到了那盆水上。
她看着那层诡异的油花,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没有出声打扰我,只是不动声色地,借着安抚受惊的念儿的机会,蹲下身。
她用指尖,轻轻蘸了一点盆里的水,送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味道很淡,被浓郁的桂花香气掩盖了大半,但她还是清晰地分辨出来了。
那绝不是花草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某种被密封了很久的药材,或是油脂的味道。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又抬起头,仔细地观察着我手中那个湿漉漉的香囊。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那些在水中显现的线条,绝非偶然的墨迹晕染。它们排列得…似乎有某种规律,构成了一种奇怪的,她看不懂的图案。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这个额娘珍藏了十五年,日夜不离身的香囊,似乎…并不只是一个装着合欢花的信物那么简单。
胧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额娘,香囊湿成这样,里面的香料怕是也要毁了。”她走到我身边,用一种关切的语气说,“不如让女儿拿回府里去吧。我府上有专门的巧匠,懂得如何用最文火的香料小心烘干,定然不会损伤分毫。等弄好了,再给您送回来。”
我当时心乱如麻,觉得她言之有理,便没有多想,答应了。
胧月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锦帕,将那个湿香囊包好,放入随身的食盒里。
她带着念儿向我告辞,步履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没人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当天深夜,胧月的卧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她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将房门从里面闩上。
她从食盒里取出那个依旧湿润的香囊,将它放在一盏明亮的烛台下。
然后,她端来一盆温水,深吸一口气,将香囊再一次,缓缓地浸入了水中。
这一次,没有了旁人的打扰,在明亮的烛光下,她看得比在御花园时,要清晰百倍。
那些线条,在水中愈发明显。
它们不是字,也不是画。
它们…它们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地图的标记!
一个更让她心惊的发现是,香囊的夹层,似乎比正常的要厚实一些。用手指轻轻按压,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某个极薄的、有韧性的物体。
她的心,狂跳不止。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根平日里用来挑发髻的、最细的银针。
她屏住呼吸,将银针的尖端,小心翼翼地,从香囊侧面一处几乎看不见的针脚缝隙中,探了进去。
银针的顶端,触到了那个薄片。
她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和技巧,一点一点地,将那个藏在夹层深处的东西,往外挑。
过程漫长而煎熬。
终于,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薄如蝉翼,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油纸包,被她完整地,从香囊的夹层里,挑了出来。
看着那个静静躺在手心里的,来历不明的东西,胧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她可能要揭开一个,被尘封了十五年的,惊天秘密。
烛火轻轻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胧月孤单而紧张的身影。
她的指尖,有些颤抖。
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此刻在她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她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刮开边缘的蜡封。
油纸被一层一层地展开,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张同样被折叠得极好的,质地坚韧的纸片。
纸片很薄,几乎是半透明的,上面用一种极淡的,近乎于灰色的特殊墨水,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没有情诗,没有信物,更没有一句诉说思念的话语。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无比精密,无比详细的地图。
地图的布局,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却又带着致命的陌生感。
她将地图在桌上完全展开,凑到烛光下,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标记。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跳进了她的眼帘。
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
这…这竟是京城三大禁军卫戍营的布防图!
图上不仅清晰地标注着每个营区的岗哨位置、巡逻路线,甚至在一些关键的节点,还用一种微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蝇头小楷,标注着诸如“卯时换防”、“军械库,甲三乙七”、“暗哨,三人”之类的绝密信息。
胧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这哪里是什么定情信物!
这分明是一份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致命的军事情报!
果郡王,那个在世人眼中温润如玉、淡泊名利的情痴,那个在额娘心中纯粹无瑕、为爱牺牲的圣人…
他为何会贴身藏着这样一份东西?
他想做什么?
一个可怕的、她完全不敢深思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不,不可能的。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胧月拼命地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和处理能力。她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让额娘知道。
她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又有足够能力解开这个谜团的人。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太医院院判,卫临。
卫临是额娘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为人沉稳,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他不仅懂医术,对各种奇门杂学也颇有研究。
第二天一早,胧月以“为额娘请平安脉”为由,秘密进宫,单独召见了卫临。
在屏退了所有下人后,她没有立刻拿出那张让她心惊胆战的地图。
她知道,行事必须谨慎。
她只是将昨天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卫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卫大人,这是我昨天偷偷留下的,那盆水的水样。”她将瓷瓶推到卫临面前,“我想请您帮忙看看,那水面上的油花,和那股奇怪的气味,究竟是什么来头。”
卫临没有多问,他知道,胧月公主如此郑重,事情必然不简单。
他打开瓷瓶,倒出一点水样在指尖,先是闻了闻,又放在烛火上,用银针沾染后,观察其燃烧的变化。
他是个中高手,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公主,”卫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水中的油状物,是一种经过特殊熬制的‘鱼脂’。”
“鱼脂?”
“正是。这种鱼脂,取自深海一种名为‘鲛’的奇鱼,熬炼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制成。它最大的特性,便是防水防潮,且透明无味。在军中,常常被用来浸泡蜡丸,或是涂抹在机密的信件图纸上,以确保万无一失。”
胧月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那…那股异味呢?”
“那股异味,并非来自鱼脂,而是来自一种叫‘七里香’的植物汁液。”卫临解释道,“这种植物本身无毒无味,但它的汁液有一个特性,若是与一种用金刚石粉末调制的特殊墨水混合,写出来的字,干透之后,字迹便会隐去,肉眼无法察觉。”
“那要如何才能看到?”
“需用特定的药水浸泡,方可显现。这种墨水,制作工艺极为复杂,据微臣所知,在十五年前,乃是军机处和密探司的专供之物。”
卫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胧月的心上。
鱼脂、军机处专用的隐形墨水…
这些东西,和一张京城三大营的布防图,一起出现在了果郡王贴身携带的香囊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唯一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那个被额娘当做精神支柱,怀念了十五年的男人。
他所谓的“痴情守护”,从一开始,就包裹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巨大的图谋。
胧月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看着卫临,终于从袖中,颤抖着,取出了那张薄如蝉翼的地图。
“卫大人…您再看看,这个。”
当卫临看清地图上的内容时,他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确认了外面无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胧月说:
“公主,此事…此事干系重大,必须立刻告知太妃!”
“可是额娘她…”
“没有可是了!”卫临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儿女私情,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谋逆之罪!太妃她,有权知道真相!”
是的,额娘有权知道。
可胧月更知道,这个真相,对她而言,将是何等的残忍。
当胧月和卫临,将那张地图和所有的推论,摆在我面前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我看着那张绘制精密的布防图,又看了看胧月和卫临凝重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不可能。允礼他…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额娘!”胧月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证据确凿,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我猛地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我看是你们疯了!一个香囊,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破纸,就想给一个死去的人定罪?就想推翻我这十五年来的一切?”
我的情绪,前所未有地激动。
那不仅仅是为允礼辩解,更是在维护我自己的世界。
如果允礼是假的,那我的这十五年,算什么?我坚守的这一切,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太妃,请您冷静。”卫临躬身道,“此事并非微臣与公主的臆测。这地图的纸张、墨迹,以及防水的鱼脂,都指向了军机处。若王爷心中无愧,又何须用此等手段,将一份禁军布防图藏于信物之内?”
他的话,冷静而克制,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我所有的辩驳。
我跌坐回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的…
他看我时的眼神,他为我寻梅时的身影,他饮下毒酒时的微笑…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我不信。
除非…除非我亲眼看到铁证。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
“卫临,”我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你随我来。”
我动用了我身为太妃的权力,拿到了那把从未有人敢触碰的,开启先帝书房密室的钥匙。
那个地方,是先帝存放最机密,最不欲人知的文件的所在。
先帝驾崩后,便被彻底封存,十五年来,无人踏足。
深夜,我带着胧月和卫临,避开所有耳目,来到了那扇沉重的,落满了灰尘的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一股陈腐的、属于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四周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贴着封条的卷宗和盒子。
我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在一个书架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
那个盒子,我有些印象。先帝在世时,曾多次独自一人,在深夜里对着它出神。
我的心,跳得厉害。
卫临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撬开了那把早已锈蚀的铜锁。
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传国玉玺,只有一封孤零零的奏折。
奏折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都已磨损。
上面那熟悉的,俊逸洒脱的字迹,却让我浑身一震。
是允礼的字。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封奏折。
打开它,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里面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那是一封自陈的罪己书。
是果郡王赵允礼,亲笔写下的,谋逆的自白。
奏折里,他详细地阐述了,自己是如何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利用“风雅痴情”的伪装,来麻痹先帝和朝臣。
他如何暗中结交心怀不满的宗室,如何用钱财收买禁军的中层将领,如何一步步地,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京城的防御体系之中。
他甚至计划好,在先帝离京围猎的那一天,发动兵变,关闭九门,以“清君侧”的名义,逼迫先帝退位。
而那个藏在我香囊里的布防图,就是他与城外接应的兵马之间,确认行动的最终信物!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我仿佛能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在我面前吟诗作对,为我画眉描妆的时候,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调兵遣将,如何颠覆他兄长的江山。
我,甄嬛,成了他最完美的掩护,成了他谋逆大计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奏折的末尾,是先帝用朱砂御笔写下的批语。
那字迹,潦草而狂乱,力透纸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愤怒、失望,与无尽的痛苦。
“十七弟,朕待你不薄,你竟包藏如此祸心!若非念及手足之情与嬛嬛…朕必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最后的死,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我。
而是因为谋逆败露,先帝看在我的份上,才强压下滔天怒火,赐予了他一个“为情而死”的体面结局,保全了果郡王府,也保全了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同谋”。
我一生所珍视的爱情。
我引以为傲的,独一无二的深情。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谋夺皇位的伪装。
我手中的奏折,飘然落地。
天旋地转,我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整个人就要昏厥过去。
就在我心神俱裂,整个世界都已然崩塌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卫临,突然上前一步,扶住了我。
他的声音,干涩而犹豫。
“太妃,或许…事情并非完全如此。”
我猛地抬起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的力气,颤声问道:“此话…何意?”
卫临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说道:
“当年玉隐福晋(浣碧)过世前,曾秘密召见过微臣一次。她当时已经病入膏肓,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微臣当时不解其意,只当是她的胡话,但今日想来,或许…或许与此事有关。”
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说了什么?”
卫临看着我,缓缓说出了那句被他埋藏了十几年的遗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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