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安,记住,我们陆家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爷爷九十大寿前,他曾这样抚着我的头顶,语气祥和而坚定。
我曾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我撬开了书房里那个尘封的旧箱子。
一张泛黄的戏报,半块碎裂的龙凤玉佩,牵扯出一段被强行埋葬的往事。
寿宴那天,觥筹交错,人人称颂爷爷的仁义善举。
可我握着口袋里冰冷的玉佩,看着台上那个慈祥完美的老人,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狂喊: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突然,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开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带着一身积攒了近七十年的风霜与怨恨,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往日的疯癫,眼神锐利如刀,径直走向我那脸色瞬间煞白的爷爷。
“陆善亭,你九十大寿,我来送一份大礼,你敢不敢收?”
我叫陆小安,陆家的长孙女。
这个身份像一件精良但略紧的羊绒大衣,处处是束缚,透不过气来。
我的人生轨迹早已被规划好:读名校,嫁豪门,成为另一个体面的陆家女主人。
我曾跑去英国读艺术史反抗,以为离家万里便能逃离这一切。
毕业后,父亲一通不容置喙的电话便将我召回香港:
“小安,玩够了就该回来了。你爷爷九十大寿,家里需要你。”
任务是为爷爷陆善亭的九十岁大寿,筹备一部歌功颂德的短片。
爷爷是这个家族的绝对核心,他的意志就是陆家的法律。
他的寿宴自然是城中盛事,地点定在君悦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们全家为此忙碌数月,务求呈现一场完美的盛宴,以匹配陆善亭先生一生的清誉。
我每日坐在书房,面对堆积如山的光辉材料,感觉自己像个化妆师,为一张布满裂痕的脸涂抹最厚的粉底。
在所有事迹中,有一件总是被反复提及,作为爷爷仁心善举的铁证。
那就是我们浅水湾大宅后院里,住着一个老太太。
这个故事,我从小听到大,几乎能倒背如流。
官方说法是,1952年,爷爷在码头见到一个因战乱流落至此、精神失常的女人。他动了恻隐之心,不顾家人反对,将她带回家中。
他将她安置在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屋,承诺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条件只有一个:
她永远不能踏出后院那扇月亮门。
爷爷总是用一种悲悯的口吻对来访的记者解释说:
“她精神不稳,怕她出门受欺凌,也怕她伤到旁人。把她留在这里,是我能给她最好的保护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故事。
几十年来,这个故事为陆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道德金光。
她是我们家族慈善叙事里一个重要的、活生生的符号。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后院奶奶”。
她是我童年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总是安静地坐在那棵老榕树下发呆。
她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衣服,眼神空洞。
偶尔,会哼出一些不成调的、咿咿呀呀的曲子,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我们这些孩子都被严厉告诫,不许去后院打扰她。
有一次我弟弟贪玩跑了进去,被父亲用皮带抽了一顿。
当时,父亲厉声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去那里!她是个可怜人,让她安静地待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随着年纪渐长,这个完美的故事在我心里生出细微的裂痕。
一个真正的疯人,如何能如此安静地度过近七十年?
我从未听过她大声哭闹,也未见过她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安静得像后院里的一块石头,沉默地见证着陆家的兴衰。
而且,那道“永世不得踏出”的禁令,听起来不像是保护,更像是一种不留余地的、温柔的囚禁。
我曾鼓起勇气问过母亲:
“妈,后院奶奶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们从来不能和她说话?她连名字都没有吗?”
母亲正在修剪她的指甲,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瞥我一眼,说:
“小安,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知道,你爷爷是个大善人就够了。”
她顿了顿,放下指甲锉,看着我补充了一句:
“记住,体面的女孩,从不多嘴。”
这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和那句“体面的女孩”,反而加深了我的怀疑。
书房里的资料越是光鲜亮丽,我心中的违和感就越是强烈。每一张爷爷与名流的合影,每一份慈善捐款的收据,都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我负责的这部短片,需要将他的人生剪辑成一部毫无瑕疵的圣人传记。而“收留疯奶奶”的段落,则是这部传记的点睛之笔。
父亲特地把我叫到书房,指着剧本嘱咐我:“小安,这个部分要拍得感人一些,多用些柔光,配上煽情的音乐。让你爷爷的形象,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更加光辉。”
我低头看着剧本上“大爱无疆,善举无声”八个字,嘴上应着:
“知道了,爸爸。”心里却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开始在整理资料时,有意无意地寻找五十年代的蛛丝马迹。但关于那一年的记录,除了爷爷生意上的几次成功并购外,几乎一片空白。
就好像,那段历史被人用一把巨大的剪刀,刻意地剪掉了一块。
为了制作短片,我获准进入爷爷的书房整理旧物。
那是个充满樟木与旧纸张气味的空间,陈列着他一生的荣耀。
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地方,我发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樟木箱子。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铜锁。
我问过父亲:“爸,这个箱子是做什么的?”
他只是皱着眉头含糊地说:“不知道,你爷爷年轻时的东西,从不让人碰。”
禁忌,往往是通往真相的第一道门。越是不让碰,里面藏着的秘密就越是惊人。
我按捺不住内心那股强烈的冲动。
趁家人外出,用老虎钳撬开了那把脆弱的铜锁。
“咔哒”一声脆响,一个尘封了超过半个世纪的世界就此向我敞开。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叠用油纸包好的旧戏报,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丝质戏服,和一些早已过时的女儿家首饰。
这些东西,与我那杀伐决断、纵横商场的爷爷,显得格格不入。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戏报,生怕一用力它就会碎成粉末。
纸张脆黄,上面印着“上海天蟾逸夫舞台”,剧目是《霸王别姬》。
主演的名字清晰可见:虞姬,苏涟漪;霸王,林文生。
照片上的“苏涟漪”风华绝代,眉眼如画,一个回眸的眼神里,就仿佛含着虞姬一生的爱恨与决绝。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脸,一种奇异而强烈的熟悉感攫住了我。
那眉眼轮廓,竟与后院那位沉默的老妇人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一个神采飞扬,光芒万丈;另一个,则被岁月和苦难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在戏报的下面,我翻出了一个用深紫色丝绒包裹的小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龙纹玉佩。
玉佩的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温润细腻,雕工精湛。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边缘有着一个极不自然的、参差不齐的断口。
它显然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一分为二的。
这半块龙纹玉佩,阳刚霸气,显然是属于一个男人的。
苏涟漪,林文生,半块龙佩。这些本该属于另一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和物,为何会出现在我爷爷的私人箱子里,并且被如此小心地封存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开始在我脑海中盘旋。
我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开始翻看其他的戏报,几乎每一张的主演都是苏涟漪和林文生。他们似乎是当时上海最红的搭档。
箱底还有几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但没有邮戳,看样子是从未寄出过。
我颤抖着打开其中一封,里面的字迹娟秀有力,充满了少女的情愫。
信的开头写着:“文生吾兄”,落款是“涟漪”。信里写的都是些女儿家的心事,和对两人未来的憧憬。
“……待演完这个冬天,我们便离开上海,寻一个江南小镇住下,你教我写字,我为你唱曲,再不理这凡尘俗世……”
我几乎能想象出,当年那个叫苏涟漪的女子,在后台的灯下,满怀爱意地写下这些字句时的模样。
可这些信,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从未寄出?
那个叫林文生的男人,又去了哪里?
那个下午,我拿着那张泛黄的戏报,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后院。
老太太正和往常一样,坐在那棵老榕树下发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慢慢地,将那张印着“苏涟漪”的戏报,递到她的眼前。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只是想求证一个荒唐的猜想。
我试探着,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
“奶奶,您……认识这个人吗?”
起初,她毫无反应,眼神依旧是麻木。
但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戏报上那张明艳的脸时,她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颤抖,随后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那双浑浊得像蒙尘玻璃珠的眼球里,第一次,泛起了光。
我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手背上。
她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张戏报。
可却又在即将碰到纸张的瞬间,像被烈火灼烧般猛地缩了回去。
然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活死人般的模样,缓缓转过头去,重新望着那片被围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不再看我,也不再看那张戏报。
但我知道,我猜对了。她,就是苏涟漪。
我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您……是苏涟漪小姐吗?”
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烈情绪从未发生过。
但她的手,却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认知让我如坠冰窟。一个曾经在万千观众面前绽放光芒的艺术家,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被我的爷爷,以“疯子”的名义,锁在这里近七十年?
我必须找到答案。我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在陆家做了五十多年,看着我长大的老佣人,萍姐。
她是我奶奶的陪嫁,几乎是这个家族所有秘密的活化石。
我找了个机会,拎了两瓶她最爱喝的法国红酒,在她的小房间里陪她聊天。几杯酒下肚,萍姐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我状似无意地问:“萍姐,后院那位奶奶,你刚来的时候她就在了吗?”
萍姐立刻警觉起来,放下酒杯,摆摆手说:“在了,在了。先生心善,见她可怜。”
这又是那套听了几百遍的官方说辞。我不甘心,拿出了那半块龙纹玉佩,放在她面前。
萍姐看到玉佩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酒都洒了出来。“你……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告诉她是在爷爷的旧箱子里,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她就是苏涟漪,对不对?”
萍姐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掉了全身的力气。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仿佛需要酒精来壮胆。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什么疯子……都是骗人的。”
“当年,她在上海唱《霸王别姬》的时候,红遍了整个黄浦滩。你爷爷当时还只是个做南北货行的小老板。”
“他场场都去捧,每次都坐在第一排,送最名贵的花篮,那眼睛……都看直了。”
“后来呢?”我追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的事,我不敢说,我怕……”萍姐眼里满是恐惧,“我只知道,苏小姐的那个搭档,那个唱霸王的,叫林文生,是她的心上人。后来……后来林先生出事了。”
“怎么出的事?”
萍姐摇着头,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林先生出事后没多久,苏小姐就来了我们家,再也没出去过。”
“先生下了死命令,谁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就填到维多利亚港里去喂鱼。小安,你听我一句劝,别再问了,对你没好处。”
萍姐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心上。痴迷的戏迷,出事的搭档,被囚禁的女主角。一个可怕的故事轮廓,在我脑海里慢慢成形。
陆善亭那张慈祥和蔼的面孔,第一次变得模糊而陌生。
原来,那被传颂了半个多世纪的善举背后,隐藏的根本不是仁慈,而是一个充满了占有、谎言和恐惧的秘密。
爷爷九十岁寿宴那天,天气极好,惠风和畅。
君悦酒店门口车水马龙,各界名流齐聚一堂。
劳斯莱斯和宾利排成了长龙,从酒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记者们的闪光灯像是不会熄灭的星辰,将红毯照得如同白昼。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穿着一身香奈儿的黑色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穿梭在人群中,与那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点头致意。
我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转身,都练习过千百遍,完美得像一个提线木偶。
我的口袋里,紧紧揣着那半块冰冷的龙纹玉佩。它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我的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这场盛宴背后的肮脏。
我看着台上正接受众人祝贺的爷爷,穿着一身中式寿袍,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在他身边,簇拥着我的父亲、叔伯和一众陆家子孙。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和谐、令人艳羡的家族画面。
城中最大的地产商李先生上前贺寿,他高声说:
“陆老先生,您真是我们香港商界的楷模,不光会赚钱,还有一颗菩萨心肠啊!”
爷爷笑着摆摆手,一脸谦逊:“哪里哪里,都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我听到著名的慈善家陈太太对我母亲说:
“陆太太,你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公公。”
母亲优雅地微笑着,回答道:“是啊,爸爸是我们全家的榜样。”
这些赞美,此刻听在我耳中,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宴会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先是政商界的大人物轮流上台致辞,说的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的话,将爷爷塑造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圣人。
接着,便是我负责制作的纪录短片。
当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陆善亭从一个码头穷小子奋斗成商业巨擘的励志故事时,场下响起阵阵掌声。
我看着那些精心挑选的照片,听着那饱含深情的旁白,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短片的高潮部分,自然是爷爷的慈善事业。当旁白用最煽情的语调,讲述他如何在五十年代初“收留”那个可怜的“疯女人”,并如何几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她时,我看到台下的许多贵妇名媛,都感动地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我特意加入的、苏涟漪年轻时风华绝代的剧照,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但我看到台上的爷爷,在那一瞬间,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短片播放完毕,爷爷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台中央。
他接过话筒,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九十岁的老人。
“多谢各位亲朋好友今日赏光,来到我陆善亭的九十岁寿宴。”
“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能活到九十,是托大家的福,也是托时代的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脸上露出那种招牌式的、仁厚的微笑。
“刚才短片里,提到了我家里住着的那位老婆婆。很多人都说我陆善亭心善,其实不然。”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当年看到她孤苦无依,流落街头,我若是不管,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让她住在后院,不让她出来,也是怕她受欺负。她在我家住了快七十年,虽然脑子糊涂,但也是我陆家的一份子。”
“我陆善亭这辈子,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能帮人一把,就帮一把。这也是我今日,想告诉所有晚辈的道理。”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父亲和叔伯们带头鼓掌,脸上的骄傲与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只觉得浑身发冷。伪善,彻头彻尾的伪善。他把他一生的罪孽,粉饰成了一枚荣誉勋章,挂在胸前,接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就在这掌声最热烈的时候,宴会厅侧面,那扇通常只供侍应生进出的、通往后厨和员工通道的小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扇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瘦削,佝偻,却站得笔直。
全场的掌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
数百人的宴会厅,刹那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走出来的人,是后院的“疯奶奶”。
她不再是平日里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而是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
虽然样式老旧,布料也已洗得泛白,但能衬托出她依旧挺拔的身形。
她没有疯癫之态,也没有畏缩之色。她就那样,在数百道惊愕、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一步一步,从宴会厅的边缘,朝中央的主席台走去。
台上,我爷爷陆善亭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唇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出来了?”
父亲和叔伯们也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我二叔一个箭步想上前阻拦,嘴里还喊着:
“快!快把她拉走!别让她在这里发疯!”
但他还没靠近,就被那个老妇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所震慑,竟一时停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她没有回答爷爷的问话,或者说,她根本不屑于回答。
她只是走,穿过人群自动为她分开的道路,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最终,站在了陆善亭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一个,是今天的主角,万众瞩目的寿星,香港的道德楷模。一个,是被遗忘在角落,被定义为疯子的囚徒,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影子。
近七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压缩成咫尺之间的对峙。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将要掀翻眼前这张华丽的餐桌。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颤抖地从自己旗袍的盘扣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早已褪色的红绳穿着的、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玉佩。
玉佩的形状很奇特,是半只凤凰,凤尾舒展,姿态优美,与我口袋里那半条龙,遥相呼应。
我口袋里的那半块龙纹玉佩,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召唤,变得滚烫起来,烫得我手心生疼。
龙与凤,本该是一对。碎裂的玉佩,象征着一段被强行中断的人生。
她举起那半块凤佩,举到与他视线齐平的高度。然后开口了:
“陆善亭,你九十大寿,我苏涟漪,送你一份大礼!”
苏涟漪!她亲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年轻一辈来说或许陌生,但对于在场的一些老派名流来说,却如同一个传说。
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倒抽冷气般的惊呼。
爷爷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身后的父亲死死扶住。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今天,他逃不掉了。
苏涟漪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目光如炬,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台下所有宾客。
最终,又重新定格在陆善亭那张惨白的脸上。
“我不是疯子,也非无名无姓的逃荒人。我这一辈子,不是你‘收留’的,而是你‘囚禁’的!”
“请你告诉大家,五十年代初的那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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