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还活着?”

废墟之上,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这片焦土般冷硬。

我躺在烧断的横梁下,透过血污与尘埃,对上那双俯瞰着我的、鹰隼般的眼睛。

他就是萧策,攻破王城的叛军首领。

他翻身下马,用马鞭的末梢挑起我的下巴,目光落在我颈后那块滚烫的、新烙上的贱籍印记上,嗤笑了一声:“命倒是够硬。”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战利品,一个脸上带着疤,身上带着烙印的贱奴——阿月。

后来,我凭借着旧日所学,在他身边崭露头角,成了他最信任的亲信。夜深人静时,他会摒退左右,将最机密的舆图摊在我面前。

“阿月,依你看,江南那几个老家伙,该从何处下手?”他问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倚重。

我垂眸,指尖划过那片曾属于我林氏的富庶土地,声音平静无波:“蛇打七寸。断了他们的盐引,不出三月,必会自乱阵脚。”

他满意地笑了,伸手抚过我脸颊的伤疤:“阿月,你总能想到朕的心里去。若不是这出身……朕或许会给你一个名分。”

我惶恐地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奴婢不敢。”

他不知道,我这身洗不掉的贱籍烙印之下,曾是旧王朝最受宠的嫡公主——林晚音。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权谋利刃,正夜以继日地,为他精心准备着一场颠覆所有、玉石俱焚的复仇盛宴。

萧策,你亲手将我从地狱里拾起,很快,我就会亲手,再把你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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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的寝殿里总是燃着一股冷冽的龙涎香,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跪在地上,为他换掉脚踏上那块凉透了的羊皮毡子。我的动作很轻,甚至不敢让指甲划过名贵的地衣。

自从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一年里,我从一个随时会死的贱奴,变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侍女“阿-月”。

没人知道我是谁。那场大火,那把匕首,已经将“林晚音”那张脸毁得干干净净。左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是我亲手所为。

而颈后那块滚烫的烙铁留下的“奴”字印记,则成了我新身份的证明。它日夜灼烧着我的皮肤,提醒我那一日的国仇家恨。

我的父皇,母后,还有我那尚在襁褓的弟弟,都死在了萧策的铁蹄之下。

“手。”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我顺从地伸出手。他将一块兵符放在我的掌心,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指尖一颤。

“交给李将军,告诉他,天黑之前,城南旧部的人,一个不留。”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我垂下头,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恭顺之下。

我拿着兵符退了出去,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

掌心的兵符硌得我生疼。城南旧部,那是我父皇最后的禁卫军,是我最后的族人。而现在,我要亲手将剿灭他们的命令送出去。

多可笑,大齐的嫡公主,成了叛军首領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永远记得一年前,他是如何发现我的。祈年殿的琉璃瓦碎了一地,烧焦的横梁散发着呛人的烟味。

我就躺在那片废墟里,浑身是血,唯一的念头就是与这宫殿一同化为焦土。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黑色的披风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还活着?”他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瞪着他。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用马鞭的末梢挑起我的下巴。

那道新添的傷疤還在滲血,和着污泥,狼狽不堪。

“眼睛不错。”他轻笑了一声,“像只没被驯服的野猫。带回去。”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战利品。起初,我在浣衣局里做着最粗鄙的活,日日与冰冷的水和刺鼻的皂角为伴。

直到有一次,他麾下一个莽撞的将军因为军饷分配不均,在殿前大吵大闹,无人能劝。

我恰好端着茶盘路过,只轻声说了一句:“将军的封地在朔州,那里今年遭了蝗灾,朝廷的税赋都减了三成。将军的兵,也该比旁人多拿三成抚恤,才算公道。”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我这个脸上带疤的卑贱奴婢。

萧策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我身上。许久,他才开口:“你叫什么?”

“奴婢阿月。”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任由那道丑陋的伤疤暴露在他眼前。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没有惊艳,没有怜悯,只有探究。

从那天起,我离开了浣衣局,成了他身边的奉笔侍女。他让我整理奏疏,让我旁听议事。

我将自己关于权谋、兵法、朝政的所有知识,都伪装成一个底层女子的小聪明,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我告诉他,如何利用旧朝官员间的矛盾,让他们相互掣肘;我告诉他,哪里的堤坝一到雨季就会溃决,可以借此清洗地方势力。

他对我越来越倚重,甚至称我为他的“解语花”。

可他不知道,我献上的每一条计策,表面上是在为他稳固江山,实际上,都在悄悄地为他的帝国埋下崩溃的种子。

我送出的兵符很快就见了血。傍晚时分,李将军满身血腥地回来复命,城南旧部,三百一十四人,尽数伏诛。

萧策听完汇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转过头来看我,我正在为他研墨,手没有一丝颤抖。

“你怕不怕?”他突然问。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奴婢是陛下的人,陛下的敌人,就是奴婢的敌人。”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

只有我自己知道,当墨汁滴落在砚台上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滴下了血。

三百一十四条人命,都记在了我和他两个人的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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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的新朝,建立在旧国的尸骨之上,根基并不稳固。

他麾下的将领多是草莽出身,能打仗,却不懂治理。而那些被收编的旧朝文臣,又个个心怀鬼胎。

我成了他最便利的工具。因为我“出身低贱”,无党无派,又因为我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那日,几位老臣联名上了一份奏疏,请求恢复旧朝的祭天大典,以安民心。萧策的谋士们都认为可行,觉得这是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萧策将那份奏疏扔给我:“阿月,你怎么看?”

我跪在地上,仔细看了一遍。奏疏的措辞华美,引经据典,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我知道,陷阱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陛下,”我轻声说,“这份奏疏,提议由礼部尚书张大人主持大典。”

“张敬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有何不妥?”萧策的眉毛微微挑起。

“张大人是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由他主持,天下人会觉得,是旧朝的‘礼’,赦免了陛下的‘武’。陛下的皇权,便不再是马上得来,而是他张敬点头赐予的。”

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萧策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盯着那份奏疏,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冷笑一声,将奏疏撕得粉碎:“传旨,祭天大典由朕亲自主持。张敬年纪大了,让他告老还乡吧。”

从那以后,他便让我住进了偏殿,离他的书房只有一墙之隔。夜里,他批阅奏章时,会习惯性地喊一声“阿月”。

我便会捧着一盏温好的参茶,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他时常会拉着我,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地方,问我这里的风土人情,问我当地的豪族派系。

这些都是我作为公主时,太傅逼着我背下来的东西。我曾觉得枯燥乏味,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成了我复仇的利器。

我告诉他,江南的盐运背后是几个大家族在操控,只要断了他们的盐引,江南财阀便不攻自破。

我告诉他,北境的守将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早已和关外的部族私下通商,只需派人截获商队,便能人赃并获。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这个王朝光鲜亮丽的表皮,露出底下腐烂的脓疮。

萧策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他甚至允许我阅读一些机密的军报。

他身边的将领对此颇有微词。那个曾经在殿前吵闹的朔州将军,如今已是禁军统领,更是对我横眉冷对。

“陛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怎可干预朝政!”他不止一次地在萧策面前这样说。

萧策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她比你们这群只会打打杀杀的蠢货有用。”

我知道,我在萧策眼中,仍旧是一件工具。一件好用的,但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君主对臣下的利用和掌控。

这样很好。这让我时刻保持清醒。

我利用他给予的便利,开始暗中寻找旧部的踪迹。我父皇曾建立了一支秘密力量,名为“玄鸟卫”,只听从皇室嫡系的号令。

我相信,他们一定还有人活着。

在一个雨夜,我借口去尚宫局取东西,悄悄来到了皇宫里最偏僻的一处冷宫。

这里曾是我犯错时被罚禁足的地方。宫墙的一块砖后面,藏着我儿时留下的一个秘密。

我摸索着,找到了那块松动的砖。抽出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乌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玄铁打造的飞鸟令牌。

这是玄鸟卫的最高信物。见此令牌,如见公主亲临。

我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仿佛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冷宫,在心里默念:父皇,母后,晚音很快,很快就能为你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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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玄鸟卫的令牌,我的计划便有了实施的根基。

我开始利用萧策的信任,为玄鸟卫的旧部在京中安排身份。

一个不起眼的马夫,一个御膳房的采买,或是一个守城门的小兵。他们像一颗颗钉子,被我悄无声息地钉在了这个新王朝的各个角落。

萧策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觉得我为他招揽了不少“人才”。

“阿月,你总能找到一些旁人看不上,却很实用的人。”他曾这样夸赞我。

我只是低眉顺眼地回答:“奴婢只是觉得,英雄不问出处。”

他很喜欢我这句话。他自己便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最厌恶的便是旧朝的门阀世家。

我的存在,恰好迎合了他的这种心理。一个脸上带疤的贱奴,却有着不输给任何世家子弟的才智。

这让他感到满意,也让他对我更加没有戒心。

有时,他会带我出宫。不坐龙辇,不穿龙袍,只是一身便服,和我两个人,像寻常富家翁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婢女。

他会带我去看他新修的沟渠,看那些从世家手里夺回来,分给农民的田地。

田埂上,那些皮肤黝黑的农人看到他,会远远地跪下,高呼“陛下圣明”。

萧策的脸上,会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于天真的笑容。

“阿-月,你看,”他指着那些绿油油的稻田,“这才是朕想要的天下。”

我站在他身后,默然不语。

我父皇在位时,也曾有过这样的雄心壮志。可最后,他还是沉溺于酒色,被权臣架空,成了一个只知道修建宫殿的昏君。

萧策会成为下一个他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我狠狠地掐灭。

他是我的仇人。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族人的鲜血。

一天晚上,他又在书房批阅奏章到深夜。

我端着参茶进去,看到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桌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他其实……生得很好看。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英挺的好看。

若不是隔着国仇家恨,或许……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轻轻放下茶杯,准备退出去。

“别走。”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没有睁眼。

我停下脚步。

“陪朕坐一会儿。”

我便在他旁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像一只温顺的猫。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龙涎香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朕的家人,都死在了旧朝的苛政之下。”

我的心猛地一缩。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开仓赈灾,反而为了给皇帝修一座‘揽月台’,加倍征税。”

揽月台……那是我最喜欢的宫殿。我曾在那里看过最美的月亮。

“交不出税的,便被活活打死。后来村里爆发了瘟疫,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妹,都没挺过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唯一的念头,就是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说完,睁开了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古井,里面藏着和我一样的,化不开的仇恨。

那一刻,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他,我就是那个皇帝的女儿。

但我没有。我只是低下头,轻声说:“陛下……已经做到了。”

是的,他做到了。他让我家破人亡,让我从云端跌落泥沼。

他也让我知道,我那座美丽的揽月台下,埋葬了多少无辜的白骨。

我与玄鸟卫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通过我传递出去的情报,他们成功策反了几个驻守在京畿附近,心怀旧朝的将领。

复仇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萧策对我却越发不同。他不再仅仅是利用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

他会赏赐我一些珍贵的布料和首饰,尽管他知道我从不佩戴。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屏退左右,亲手为我掖好被角。

他甚至在一次酒后,抚摸着我脸上的那道伤疤,轻声说:“若是没有这道疤,你该是何等模样?”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让我浑身僵硬。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奴婢的这张脸,早就毁了。”我冷冷地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收回了手,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又变回了那个喜怒无常的帝王。

“滚出去。”

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他的寝殿。

我怕的不是他的权势,而是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温柔。

那温柔像毒药,会消磨我的意志,让我忘记我是谁,忘记我该做什么。

我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玄鸟卫传来消息,他们查到,旧朝曾在皇宫地下的祭天坛附近,修建了一座秘密的军火库。

那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做最后抵抗用的。里面储存了大量的黑火药。

而萧策,为了彰显他得位的正统性,决定在下个月十五,也就是他登基一周年的日子,在祭天坛举行规模盛大的祭天大典。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在大典那天,引爆火药库,整个祭天坛都会被夷为平地。

届时,萧策和他的心腹大臣们,都将葬身火海。

而我策反的军队,会同时从城外攻入,与京中的玄鸟卫里应外合。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我将这个计划传达给了玄鸟卫的统领。他是我父皇最忠心的侍卫长,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在回信中问我:“公主殿下,届时您当如何脱身?”

我看着那一行字,笑了。

脱身?我从没想过。

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

当大仇得报的那一刻,我也会和萧策,和这座沾满鲜血的王城,一同化为灰烬。

我回信给他:“不必管我,按计行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顺,都要尽心尽力。

我为萧策的祭天大典出谋划策,安排流程,甚至亲自为他设计典礼上要穿的礼服。

他对我极为满意。

“阿月,”他看着我为他画的礼服图样,“你总能想到朕的心里去。”

我跪在他的脚边,为他铺平图纸的一角,谦卑地说:“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他俯下身,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将我看穿。

“阿月,如果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做奴婢,你想要什么?”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不敢奢求。”

“朕让你说。”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若真有那一日,奴婢想求陛下,让奴婢回家。”

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似乎没听懂我话里的深意,只以为我想念故乡。

他松开我,坐回御座,淡淡地说:“等大典之后再说吧。”

我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殿外的风很冷,吹得我有些站不稳。

快了,林晚音。

再忍一忍,很快就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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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祭天大典只剩下三天。

京城里已经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百姓们都在称颂新君的英明,期待着大典那天的盛况。

他们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风暴,即将到来。

玄鸟卫那边,一切准备就绪。

统领给我送来了最后一次密信。信上说,引爆装置已经安装妥当,只待午时三刻的信号。

城外的三万兵马也已集结,蓄势待发。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张小小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一条可以从皇宫通往城外的密道。

“公主千金之躯,万望保重。大业得成之日,臣等恭迎公主,重登大宝。”

我看着那“重登大宝”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个国家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换一个皇帝,又有什么用呢?

我将信纸和地图一同扔进了烛火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这几日,萧策格外忙碌。他几乎每天都宿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为他磨墨,为他添茶,扮演着一个最完美的亲信。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京城的防卫,明显加强了许多。

但他怀疑的,是那些旧朝的余孽,是那些对他阳奉阴违的将领。

他绝不会想到,最致命的危险,就潜伏在他的枕边。

这天夜里,他又批阅奏章到很晚。

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更显得殿内格外安静。

“阿月,”他忽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

他拉住我的手,将我拽进他的怀里。

我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不敢再动。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却让我觉得如坐针毡。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像一个寻求慰藉的孩子。

“朕有时候觉得,这皇帝当得真累。”他低声说。

“高处不胜寒。”我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

他轻笑了一声:“连你也要跟朕说这些大道理。”

他抱着我,久久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再过三天,这颗心脏,就会停止跳动了。

我的心底,竟然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快意,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感觉。

“阿月,”他又开口,“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我垂下眼帘:“陛下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是吗?”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可朕怎么觉得,你这只野猫,从来就没被真正驯服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

“陛下……为何这么说?奴婢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陛下降罪。”

他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却忽然松开了我。

“没什么。”他重新拿起笔,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大概是朕想多了。你下去吧。”

我行了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回到偏殿,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脸上的伤疤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狰狞,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惶。

林晚音,你不能动摇。

我对自己说。

想想你的父皇母后,想想那些惨死的族人。想想你颈后这个屈辱的烙印。

你和他之间,只有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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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前夜。

王城一片死寂,连平日里最爱鸣叫的寒鸦,都噤了声。

我跪在萧策的书房里,为他整理着明日要用的祭文。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玄鸟卫的最后一道密信,就藏在我的袖中。上面写着:万事俱备,只待午时。

我几乎能听到复仇的脚步声,在午夜的钟声里,一步步向我走来。

萧策处理完最后一本奏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走吧。”他说。

“去哪里?”我有些茫然。

“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没有坐龙辇,只是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带着我,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登上了王城的城楼。

夜风很大,吹得他斗篷的衣角猎猎作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王城。万家灯火,像洒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金,安静而温暖。

“你看。”萧策指着城下的灯火,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于温柔的情绪,“这就是朕的天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我记得,在我还是公主的时候,也曾站在这里。那时的王城,到了夜晚便是一片黑暗,只有皇宫和达官贵人的府邸才有点点灯光。

父皇说,那是为了安全,宵禁之后,百姓不得点灯。

而现在,这片灯海,却一直延伸到最远的城郊。

“朕废除了宵禁。朕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夜晚也可以是光明的。”萧策说。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不好奇,朕为何要推翻旧朝吗?”他忽然转过头来看我。

我低下头:“奴婢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因为……旧皇无道,民不聊生。”

“是啊,民不聊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可你知不知道,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我没有说话。

“是为了给朕最宠爱的嫡公主,修一座揽月台。”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朕的家乡,就是被那座揽月台的赋税,活活逼死的。”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朕发过誓,总有一天,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他说得没错。他做到了。

他让我从公主变成了贱奴,让我家破人亡。

他不知道,那个他最恨的公主,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听着他讲述这段血淋淋的过往。

“阿月,”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朕知道,让你一个奴婢听这些,是难为你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明黄色卷轴封好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声音干涩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