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岛努克市上空的北极光。视觉中国 资料图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1月22日称，不会为获得格陵兰岛支付任何费用，美国将取得对这一地区的“全面准入权限”。这一“全面准入权限”是“不会结束、没有时间限制的”。
特朗普在瑞士达沃斯接受美国福克斯新闻频道采访时称，美国正就格陵兰岛问题相关细节进行谈判。“全面准入权限”意味着美国可以在格陵兰岛上“部署我们需要的任何东西”，但美国不会为此支付任何费用，因为“我们谈论的是国家安全和国际安全”。
据多位西方高级安全和外交官员描述，近几天来，关于格陵兰岛未来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以下提议上：增加北约在北极的存在，赋予美国对格陵兰岛部分领土的主权，以及阻止潜在的敌对势力开采该岛的矿产资源。然而，丹麦公开反对割让任何格陵兰岛土地，可能不会同意摆在桌面上的方案。官员们表示，他们希望能够既回应特朗普提出的担忧，又能坚守欧洲的“红线”，即格陵兰岛不出售。
为此，这些提议包括：在北极地区建立“北极哨兵”任务；更新丹麦和美国于1951年签署的条约，扩大条约的适用范围，实际上在格陵兰岛境内划出美国领土；很可能仿效英国在塞浦路斯的军事安排——“主权基地地区”协议。
英国曾殖民过塞浦路斯。在塞浦路斯独立时，英国通过条约保留了当地的两处主权军事基地，它们至今仍是英国领土。根据这一模式，格陵兰岛将把部分土地主权移交给美国以修建军事基地。
分析认为，特朗普可能对类似的安排感兴趣，这类基地能使美国在格陵兰岛永久存在，增强对当地的控制权，甚至可能开发当地和北极的自然资源。
格陵兰岛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22日表示，不了解美所谓“协议框架”的具体内容，格陵兰岛主权归属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比传统军事基地有更大控制权
英国在塞浦路斯拥有阿克罗提利和德凯利亚两处主权军事基地，面积约为254平方公里。1960年塞浦路斯脱离英国独立时，英国通过相关条约保留了这两个基地。虽然这些基地与世界各地的美国军事前哨，例如古巴的关塔那摩湾海军基地或日本冲绳的嘉手纳空军基地颇为相似，但它们并非仅仅是军事力量行使控制权的区域，而是受英国主权管辖。
“这意味着英国法律正式适用，主权基地地区（Sovereign Base Areas）实际上并不属于塞浦路斯共和国或欧盟。”塞浦路斯大学国际关系教授科斯塔斯·M·康斯坦丁努对《纽约时报》表示。
主权基地地区拥有独立的法院系统和警察机构，但边界基本开放，塞浦路斯人进入无需护照。康斯坦丁努表示，多年来，两个主权军事基地的民事法律已和塞浦路斯法律协调一致。
康斯坦丁努说，参照英国在塞浦路斯的经验，美国在格陵兰岛建立类似的主权军事基地，可能比特朗普最初占领整个格陵兰岛的目标更有利。类似的安排能让美国借鉴英国经验，避免治理中出现的昂贵、棘手的问题，同时允许基地“完全由美国控制”。
基地可成为开发资源的跳板
由于英国拥有主权军事基地，塞浦路斯并未授予其在当地设立专属经济区的权限，英国无法开发周边水域的自然资源。
“英国从未试图对塞浦路斯的矿产开采提出主张。因为他们没有完全的主权。”希腊沃洛斯市色萨利大学欧洲机构和国际关系教授、东地中海安全问题专家安德烈亚斯·斯特吉乌说。
但斯特吉乌表示，在格陵兰岛，特朗普可以通过谈判解决矿产问题。“如果美国打算开采格陵兰岛及其周边地区的矿产，他们必须在条约中加入一项特别条款。”
“仅仅在那里建立军事设施，不会有（开发矿产的）权利，即便这个军事设施和英国在塞浦路斯的主权军事基地一样，拥有特殊地位。这还不够。” 斯特吉乌说。
美国已经在格陵兰岛北部设有一个皮图菲克太空基地，并享有对该地区广泛的军事准入权。但斯特吉乌表示，建立一个主权基地可能只是一个“跳板”。这将使美国在未来北极资源争端中提出更多“主权主张”，而主权主张在国际法中通常更具分量。
或把格陵兰岛卷入未知冲突
分析指出，如果以塞浦路斯为先例在格陵兰岛建立主权军事基地，可能导致当地和全球其他地区出现紧张关系。
1960年至1965年间，英国向塞浦路斯支付了约1200万塞浦路斯镑（约合3300万美元）的土地使用费，随后停止支付。此后，塞浦路斯多次尝试迫使英国支付费用，但均未成功。
多年来，一些塞浦路斯人对英国主权军事基地的存在持批评态度，称这些基地是在塞浦路斯独立时，未经当地民众批准的情况下设立的。这些基地在中东冲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斯特吉乌表示，美国在格陵兰岛的主权军事存在，可能会引起类似关注。“这些基地可能会增强格陵兰岛的安全环境和状况，然而，这也意味着将格陵兰岛卷入与其无关的冲突的风险。”
上周末，格陵兰岛居民聚集在当地多个城市和城镇，抗议特朗普“接管”该地区的计划。
康斯坦丁努则表示，在塞浦路斯，反对英国军事基地的抗议活动从未愈演愈烈或演变成过度暴力事件，因为几十年来塞浦路斯国内一直存在政治和民族争端。当地人中不乏对英国军队的支持，尤其是那些受雇于英国主权军事基地的人。
尽管格陵兰岛和丹麦民众仍在等待框架协议的更多细节，康斯坦丁努认为，任何建立主权根据地的协议，都将颠覆自二战结束以来一直存在的国际自决原则。
“这些是新型殖民主义形式，帝国势力通过这种方式在没有治理负担的情况下保持控制权。它们不像普通殖民地那样显眼，那是外国势力用于统治当地居民的。这些是更易被接受、更被接受的主权控制形式。”康斯坦丁努表示。
欧洲应保持警惕
尽管特朗普21日在瑞士达沃斯参加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期间在社交媒体发文称，他不会实施原定于2月1日生效、对欧洲八国加征关税的措施，但他22日被问及美国是否会吞并格陵兰岛时，并未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特朗普告诉福克斯商业频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这么说，但这有可能。我的意思是，一切皆有可能。但与此同时，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一切。”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格陵兰岛首府努克一直在严阵以待，防范军事行动 。尼尔森表示，他既没有被咨询过，也不知道有任何旨在避免与美国发生危机的协议。“我不知道协议或交易中关于格陵兰岛的内容是什么，因为我没有参加一些讨论。”他说。
从普通居民到政府官员，努克到处都弥漫着困惑。“我们还不熟悉这些协议的框架。”一位格陵兰岛官员表示。该国已成立一个工作组，试图弄清特朗普政府的具体关切是什么，以及格陵兰岛该如何应对。
据悉，新协议的具体细节将由丹麦和美国高级官员组成的高级别工作组敲定，其中包括副总统万斯和国务卿鲁比奥。
不过，丹麦方面坚称，绝不会被迫放弃对格陵兰岛任何部分的主权。“我们可以就所有政治问题进行谈判，包括安全、投资和经济。但我们不能就主权问题进行谈判。”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22日表示。
欧洲官员表示，北约秘书长吕特和特朗普没有就格陵兰岛的未来进行任何书面磋商，也没有就任何具体细节达成一致。另一位了解会谈情况的欧洲官员表示，鉴于全球舆论的强烈反弹和金融市场的反应，与吕特的会晤为特朗普提供了一个挽回颜面的机会，缓和了局势。
《金融时报》专栏作家吉迪恩·拉赫曼认为，如果说特朗普在格陵兰岛问题上彻底让步，那是因为他“最终面临了一些反对——来自欧洲人、来自他自己的共和党内部以及来自市场。”“正是市场反应促使特朗普在4月2日所谓的‘解放日’之后缓和了关税政策。同样的事情可能正在格陵兰岛问题上重演。”
《经济学人》则指出，尽管危机有所缓和，但能持续多久仍然存疑。这或许只是一次策略性的撤退。特朗普觊觎格陵兰岛多年。在提出主权声索时，他对北约的蔑视之情足以令欧洲各国首都高度警惕。格陵兰岛危机对所有国家都具有借鉴意义。首先，特朗普会在压力下做出让步，但未必会放弃其长期目标。其次，他已经侵蚀了曾经支撑美国盟友关系的信任。最后，由此可见，在特朗普领导下，每一次与盟友的冲突都可能演变为生死存亡的危机。他预示着全球秩序将发生重大重整，美国的盟友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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