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志,饶了我吧……我知道,我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一九四五年夏末,东北。
我叫王建国,在战俘营的牢房里,一个日本女囚犯用生硬的中文对我哀求。
我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我没想到,这个女人后来成了我的妻子,为我生了三个儿子。
更没想到,二十八年后,一个暴雨的夜里,我才意外发现,这个我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她的真实身份,竟然是……
一九四五年的八月,关东的太阳,毒辣得像一团火。
战争的硝烟,刚刚从这片黑土地上散去,但空气中,那股子血腥和焦糊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我叫王建国,那年二十二岁,是东北民主联军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我们部队,刚刚接管了长春城郊一座关押日军战俘和相关人员的营地。
营地里,一股腐烂和绝望的气息,熏得人直反胃。
几百个穿着破烂军服的日本兵,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蹲在院子里。
其中,还有十几名女性。她们大多是日军的军医、护士,或者是一些随军的家属。
我们班长,一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老兵,指着不远处一排阴暗的牢房,对我喊:“建国!上级命令,今天之内,必须清理完营地!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都是双手沾满了咱们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你去,负责那边那几间女囚室。该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该怎么处理”,这几个字的意思,我懂。对于这些侵略者,没有人会心慈手软。
我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排昏暗的牢房。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一脚踹开其中一间牢房的木门,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光,我看到,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脸颊凹陷,面容憔悴不堪。身上那件白色的护士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着斑斑点点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她听到开门声,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我,看到我手里那支黑洞洞的、对着她的枪口,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她没有像别的战俘那样,大声地求饶,或是歇斯底里地咒骂。她只是用日语,低声地、快速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向上天做着最后的祈祷。
我缓缓地,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了她的心脏。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三年前,我们那个小山村被日本兵屠杀的场景。
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还有我爹我娘,和我那个才八岁的妹妹,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样子……
仇恨,像毒蛇一样,瞬间就噬咬住了我的心脏。
我的手指,扣在了冰冷的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煞白。
只要我再用一点点力,眼前这个日本女人的生命,就会像一朵被掐断的花,瞬间凋零。
就在这时,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突然,用一种极其生硬的、带着奇怪口音的中文,开口了。
“对……对不起……”
“对不起……”
她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污垢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她看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说道:
“我……我知道……我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我愣住了。
我的手指,僵在了扳机上。
这个日本女人,她竟然会说中文?
而且,她的眼神里,没有我所见过的那些日本军人身上的凶残和麻木。那里面,只有一种深深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忏悔。
我的枪口,不知不觉地,慢慢地,垂了下来。
那一枪,我最终还是没有开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她那句生硬的“对不起”;也许,是她眼神里那份真实的恐惧和忏悔。
总之,面对一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并且知道忏悔的女人,我下不去那个手。
我把这个名叫“美智子”的女囚犯,报告给了上级。我告诉连长,她会说中文,也许,可以把她留下来,作为临时的翻译使用。
当时,战俘营里乱成一团,既要甄别战犯,又要处理大量的伤员,人手极度短缺。连长听了我的建议,大手一挥,同意了。
就这样,美智子暂时保住了性命。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成了战俘营里一名特殊的“工作人员”。
她不仅要负责翻译一些日文文件,还要协助我们,照顾那些在战斗中受了伤的战士和日本伤兵。
我们部队的医疗条件,非常差。
药品和专业的医疗人员,都极度短缺。很多战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战后的伤口感染和并发症上。
美智子主动请求,去伤兵营帮忙。她说,她以前在日本,接受过专业的护理培训。
起初,大家都不相信她。一个日本女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地救治我们的战士?
可是,她用自己的行动,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我被班长安排,负责监管她的工作。
所以,我亲眼目睹了她这三个月来,所做的一切。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发现,这个日本女人,和我印象中那些凶残的“日本鬼子”,完全不一样。
她很温柔,很细心,总是默默地,抢着去做那些最脏、最累的活。
伤兵营里,充满了血腥味、药水味和排泄物的臭味。她却一点也不嫌弃。
她会耐心地,用浸湿的破布,给那些不能动弹的伤员,擦拭身体。她会端着便盆,处理那些最污秽的东西。
她的医术很好。她懂得如何处理那些已经开始化脓的伤口,也懂得如何用一些土方子,来给高烧的病人降温。
她救活了好几个被我们的卫生员,判定为“没救了”的重伤员。
她还很善良。她总是把分给自己的那一份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偷偷地,留给那些身体更虚弱的伤员吃。自己,则常常饿得面黄肌瘦。
一天深夜,我们营里一个叫“小栓子”的年轻战士,因为大腿上的枪伤严重感染,突发高烧,浑身抽搐,说起了胡话,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卫生员束手无策,只能让我们准备后事。
是美智子,跪在小栓子的病床前,用酒精和冷水,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她又撬开小栓子的嘴,用小勺,一点一点地,给他喂水喂药。
她就那么跪在地上,整整忙活了四个多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小栓子的体温,奇迹般地,降了下来。
人,也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当小栓子睁开眼睛,看到跪在床边的美智子时,美智子却因为连续的、高强度的劳累,和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一下子,晕倒在了病床旁。
我赶紧冲上去,扶起了她。
那是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她的脸。
尽管她的脸颊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凹陷,脸色也苍白得像纸。但在那昏黄的油灯下,我却从她那张憔悴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坚韧和善良。
那一刻,我心中那份对日本人根深蒂固的、不共戴天的仇恨,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开始觉得,或许,我当初,没有开那一枪,是对的。
一九四六年的春天,东北的冰雪,终于开始融化。战争,也已经彻底结束了。
战俘营,开始陆陆续续地,遣返那些经过甄别、没有犯下严重罪行的日本战俘。
美智子,也在第一批的遣返名单上。
当我从班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像被谁掏空了一块,变得空落落的。
这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美智子这个名字,连同她那个总是默默忙碌的、瘦弱的身影,却早已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她已经不再是我心中那个需要时刻提防的“敌人”了。她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善良的女人。
我甚至,开始习惯了每天能在伤兵营里,看到她的身影。
开始期待着,能在巡查的时候,听她用那还带着些生硬口音的中文,跟我讲起日本的樱花,讲起她家乡的富士山。
现在,她就要走了。
遣返的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营地里,转了很久。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关押美智子的那间小房间外。
我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她有些警惕的声音。
“是我,王建国。”
门,被打开了。她站在门内,低着头,不敢看我。
“美智子,明天……明天你就要回日本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笨拙地,开启了话题。
“是的。”她轻声地回答,“谢谢你,王先生。谢谢你当初,没有杀我。也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
“你……你回日本以后,还有家人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没有了。我的父母,在东京大轰炸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弟弟,也在菲律-宾的战场上,战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昏暗的油灯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的孤单和无助。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地狂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对她说:
“那……那你就留下来吧。留在中国,留在我身边。”
美智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忧伤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什……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荒唐。”我的脸,一定红得像猴屁股,“我的家人,都死在了你们日本人的手里。而你,是一个日本人。可是……可是这几个月,我看到了你的善良。战争,是你们国家的罪恶,是那些军国主义分子的罪恶。不是你的罪恶。”
“我……我愿意给你一个家。”
我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那早已死寂的心湖。我看到,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我的面前。
“王先生!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她哭着说,“娶一个日本女人做妻子,你会被所有人唾弃的!你会成为汉奸,成为叛徒的!”
“我不在乎。”我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无比坚定地说,“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让你就这么走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一九四六年的秋天,在东北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庄里,我和美智子,举行了一场极其简陋的婚礼。
没有热闹的鞭炮,没有丰盛的酒席,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红衣服。我只是托人,从镇上扯了几尺红布,挂在了我们那间破旧的土坯房的门上。
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两个在战火中,都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孤独的灵魂,从此,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我以为,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平静的生活了。
可我很快就发现,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当村里的人,知道我娶了一个日本女人做妻子之后,那些流言蜚语,就像潮水一样,向我们涌来。
“听说了吗?王家那个小子,从外面领回来一个日本娘们!”
“什么?就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东洋鬼子?”
“可不是嘛!真是个忘本的汉奸!他爹娘和妹妹,可都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他竟然还敢娶日本婆娘!真是没良心!”
“叛徒!这种人,就该把他和那个日本娘们,一起浸猪笼!”
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乡亲们,现在看到我,都像躲瘟疫一样,远远地躲开。他们会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啐上一口唾沫。
“汉奸”、“叛徒”、“忘本的东西”——这些恶毒的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扎在我的心上。
有人,会在半夜,偷偷地往我们家门口,泼粪,扔石头。
有人,会故意砸碎我们家的窗户。甚至有一次,村里的几个二流子,喝多了酒,竟然当着我的面,冲上去,对着正在河边洗衣服的美智子,吐口水。
我气得发疯,冲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结果,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面对这一切,美智子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隐忍和坚强。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一次,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努力地,学习着中国话,尽管她的口音,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
她努力地,学习着做中国菜,从一开始的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到后来能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
她努力地,学习着干所有的农活。播种,插秧,收割……她那双原本是用来拿手术刀和针管的、纤细的手,很快,就变得粗糙,布满了老茧。
她比村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起得早,睡得晚。她用自己的勤劳和善良,试图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对她充满了敌意的社会。
一九四七年的春天,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给他取名叫“和平”。我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给我们这个饱受创伤的家庭,带来和平与安宁。
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美智子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建国,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一九五零年,我们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我给他取名叫“建设”。
一九五三年,我们的第三个儿子,也呱呱坠地。我给他取名叫“未来”。
三个孩子的到来,让这个清贫的家,渐渐地,充满了生机和欢声笑语。
而村里的人们,看着这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看着美智子这几年来,默默的付出,对她的敌意,也渐渐地,消散了。
毕竟,她确实是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她对村里的长辈,恭敬孝顺。
对邻里之间,也总是与人为善。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她都会主动上门,用她那精湛的医术,为大家免费看病。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它能抚平伤痛,也能融化仇恨。
二十八年,就这样,在平淡、清贫,而又温馨的日子里,悄然流逝。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直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
我以为,我对我的妻子,已经了如指掌。
我却不知道,在她那温柔善良的外表下,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我从未触及过的、惊天的秘密。
时间,来到了一九七三年的夏天。
这一年,我五十岁了。美智子,也已经四十八岁了。岁月,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们的三个儿子,也都已经长大成人。大儿子和平,在县城的拖拉机厂里,当了一名光荣的工人。
二儿子建设,头脑灵活,有文化,在公社里当了一名干部。只有小儿子未来,还在读高中,准备着来年的高考。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平静。我们这个曾经受尽白眼的家庭,终于苦尽甘甘来,迎来了安稳的日子。
直到那个暴雨之夜的到来。
那天晚上,天气异常地闷热。到了半夜,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紧接着,瓢泼大雨,就从天上倾泻了下来。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邻居张大爷。
他家那个用来圈羊的土坯墙,被雨水给泡塌了,几十只羊,都跑了出来。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来找我帮忙。
我二话不说,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就跟着他冲进了雨幕里。
我们俩在泥泞的田埂上,追了大半夜,才把那些受了惊的羊,都给赶了回来。我又帮着他,用木桩和石头,临时加固了一下羊圈。
等我忙完这一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吱呀作响的木门,看到,屋子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美智子,正一个人,坐在灯下。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旧铁盒子。盒子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散落着一些已经严重泛黄的照片和文件。
她看得那么出神,连我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美智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一边脱下湿漉漉的蓑衣,一边问。
我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些东西,都收进铁盒子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些东西上。
我随手,拿起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黑白的军官证件照。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军军官制服的年轻女子。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英姿飒爽,眼神,却异常地冰冷和锐利。
而那张脸……那张脸,分明就是年轻时的美智子!
军官?她不是护士吗?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我又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全日文的文件,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但是,在文件的最上方,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印章。
“这……这是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美智子看着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那雷声,仿佛是在为即将揭晓的、那个残酷的真相,奋力地击鼓。
那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美智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绝望,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深的痛苦。
“建国……”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剧烈的哭泣,而变得断断续续。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骗了你……我骗了你整整二十八年……”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那道惊雷,给劈成了一片空白。我手里的那张照片,和那份文件,无力地,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在了地上。
美智子,从椅子上,缓缓地滑落下来,跪倒在了我的面前。
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她将那个她隐藏了二十八年的、罪恶的秘密,向我,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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