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八年,我叫林枫,四十二岁,终于考回了省公安厅。
入职那天,我推开人事处的大门,感觉人生一片光明。
可坐在桌子后头的那张脸,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苏洁,我二十年前为了前程甩掉的初恋。
她变了,眼神跟刀子似的。她瞧着我,嘴角一撇,手指在桌上笃笃地敲着。
“林枫?”她冷冷地开口。“想端铁饭碗,舒舒服服当城里人?”我喉咙发干,说不出话。她笑了,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行啊,先去边境哨所站三年岗。”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知了在窗外扯着嗓子叫,热得人心烦。
我,林枫,四十二岁,心里却是一片火热。我把身上那件崭新的警服又整了整,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今天是我去省公安厅报到的日子,为了这一天,我熬了整整二十年。
从警校毕业,我就被分到了乡下的派出所。那地方偏,事儿多,二十年下来,我从一个毛头小伙子,熬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老婆张丽总埋怨,说我没出息,一辈子待在基层,连孩子的户口都解决不了。
儿子林晨也快高考了,总拿白眼瞧我,觉得我这个当爹的窝囊。我憋着一股劲,拼了命地看书,考试,终于,在四十二岁这年,我考上了,从基层调回省厅。
省厅大楼气派得很,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站在大楼下,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这下好了,老婆孩子都能扬眉吐气了,我也算对得起他们。
人事处在三楼。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请进”,我推门进去,脸上堆满了准备好的笑容。
可那笑容,在看清办公桌后头那张脸的瞬间,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办公室里开着冷气,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坐在那里的女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扛着两杠三,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的脸还是那么熟悉,瓜子脸,柳叶眉,只是岁月抹去了当年的青涩,添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威严和冷漠。
是苏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二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我以为她早就嫁了人,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城市过着安稳的日子。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苏……苏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抬起眼皮,那双曾经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锐利,一下子就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请叫我苏处长。”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我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道歉,可二十年的光阴横亘在中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狼狈。
苏洁没再看我,低头翻开了我的档案。“林枫,四十二岁,基层派出所工作二十年,已婚,育有一子。”她念得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履历很丰富,很扎实。”她说着,嘴角却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讥诮的冷笑。
那笑容让我遍体生寒。我宁愿她冲我大吼大叫,或者直接给我一巴掌,也比这样不咸不淡地折磨我强。
终于,她合上档案,那“啪”的一声,让我心里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林枫,你很想回省城,很想端这个铁饭碗吧?”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行啊。”她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那声音敲得我心慌意乱。“想端铁饭-碗,可以。不过,得先考验考验你的意志力。”
她顿了顿,那抹冷笑又深了几分:“先去边境哨所站三年岗吧。”
我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血色褪尽。边境哨所?我不是没听说过,那都是派去惩罚犯了错的警察,或者刚毕业没背景的愣头青去的地方。条件艰苦得不像话,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我……我……”我急得想分辩。
苏洁却不给我机会,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云贵边境,海拔三千多米的那个,全省条件最艰苦的哨所。文件下午就下来,你去准备一下吧。三年后,如果你还想着回来,我们再谈。”
说完,她绕过办公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像一尊石像,愣在冰冷的办公室里。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可我的世界,却一下子从盛夏,掉进了冰窟窿。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省厅大楼的。
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苏洁那张冰冷的脸和那句“先去边境哨所站三年岗”。
我不甘心!凭什么?就因为二十年前我辜负了她?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人总要往前看,她怎么能用手里的权力,这么明目张胆地报复我?
一股血气冲上头顶,我转身又冲回了大楼。我要找厅长,我要申诉!这不公平!
可我跑遍了所有能找的部门,找了所有能说得上话的老同学、老同事,得到的答复都出奇地一致。
他们要么支支吾吾,说这是人事处的正常安排;要么拍拍我的肩膀,叹着气让我服从组织决定;还有的干脆躲着我,电话都不接。
我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苏洁的这个决定,不像是她一个人的意思。我拿着那份调令,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好几个部门的公章,连厅长的签字都有。
整个省厅,仿佛都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大网里,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好像背后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彻底绝望了,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了家。
一进门,妻子张丽就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怎么样?分到哪个处室了?我跟你说,我今天都跟你王阿姨吹过牛了,说你现在是省厅的干部了!”
我看着她满是期待的脸,张了张嘴,那句残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丽看我脸色不对,心一下就沉了下去:“怎么了?出事了?”
我把那张调令递给她,声音嘶哑:“你自己看吧。”
张丽疑惑地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样,最后,她猛地把纸摔在我脸上,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边境哨所?三年?林枫!”她尖叫起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我陪你在那个破乡下熬了二十年!二十年啊!我最好的青春都给你了!好不容易盼到你考回省城,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鸟不拉屎的边境站岗?!”
“我……我也不想……”
“你不想?!”张丽的哭声里带着绝望的嘶吼,“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得罪了什么人?你要是说不清楚,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正在房间里做作业的儿子林晨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他捡起地上的调令,看完后,只是失望地看着我,一言不发。那眼神比他妈的哭骂更让我难受。
“爸,”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不是答应过我,要陪我高考的吗?你又要食言了?”
我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家里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深夜,张丽和儿子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点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烟雾缭绕中,我又想起了苏洁。
我从书柜最深处,翻出一个落了灰的铁皮盒子。打开它,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那是我们一九七八年在大学校园里的合影。
照片上,苏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她依偎在我身边,满眼都是信任和爱慕。那时的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也是意气风发。
我们是大学里人人羡慕的一对。我承诺过,毕业就娶她。
可临近毕业,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农村孩子,想留在省城太难了。
就在我为了分配名额焦头烂额的时候,当时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向我表达了好感。
我挣扎了很久。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情,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前程。最终,我选择了后者。我背着苏洁,和局长的女儿订了婚。
我永远忘不了苏洁知道真相那天的眼神。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就碎掉了。她说:“林枫,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到处找她,打听她的消息,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去了南方。后来,我也就慢慢断了念想,娶了张丽,过上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省厅,还成了人事处的处长?
这二十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当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她恨我,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半个月后,我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踏上了去往云贵边境的火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离省城越来越远,离我的家越来越远。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一片茫然。我的人生,就像这列火车,不知道要开往哪个未知的终点。
火车转汽车,汽车再转颠簸的吉普车。两天两夜后,我终于抵达了那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边境哨所。
哨所建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巅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个被世界遗忘的石碉堡。
四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终年云雾缭绕,看起来神秘又荒凉。空气稀薄,吸一口气都觉得肺疼。
来接我的是哨所长老魏。他大概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是高原特有的紫红色。
“你就是林枫?省厅下来的?”老魏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像同情,又像审视。他接过我的行李,叹了口气,“唉,看来又是一个来‘体验生活’的。”
他把“体验生活”四个字说得很重,我一下子就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又是一个?”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心里一动。
老魏没接我的话,只是闷着头在前面带路。“先安顿下来吧,这里条件差,你得慢慢适应。”
哨所不大,就一排平房。
老魏给我指了我的宿舍,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
墙壁上还能看到斑驳的霉点。推开窗,外面就是悬崖,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直哆嗦。
老魏又带我熟悉了巡逻路线。我们这个哨所一共就六个人,负责监控长达五十公里的边境线。大部分地方连路都没有,只能靠双脚在原始丛林和山崖间穿行。
我到达时正值深秋,山里的第一个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稀薄的空气让我的高原反应越来越严重,头痛欲裂,恶心想吐,整夜整夜地失眠。
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的神经。
放眼望去,除了山还是山,除了风声就是自己的呼吸声。有时候一整天,我都说不了一句话。
每天,我都要跟着老魏他们出去巡逻,一走就是十几公里。崎岖的山路磨得我满脚血泡,旧的还没好,新的又起来了,疼得钻心。
我这个在办公室坐惯了的中年人,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强度体力活给压垮了。
比身体上的折磨更难熬的,是心里的煎熬。
这里没有电话,每次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都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到山下的一个小镇上,用那部老掉牙的公用电话。
第一次打电话回家,张丽在电话那头哭,骂我没良心,把她们娘俩扔在省城不管。
第二次打,她的语气就冷淡了很多,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自己保重。第三次,她干脆就不接了,是儿子林晨接的。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才冷冰冰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挂了电话,我蹲在小镇的街角,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苏洁,她成功了,她让我尝到了比死还难受的滋味。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没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哨所里有一间独立的房间,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上面写着“档案室”。老魏把这间屋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钥匙也一直挂在他自己腰上。
而且,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都会有一辆省厅牌照的吉普车开到山下,送来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每次都是老魏亲自下山去取,签收后就把文件锁进那个神秘的档案室。我好奇问过一次,老魏只是瞪了我一眼,说:“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自己的事。”
他的反应越是激烈,我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哨所的冬天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大雪封山,我们几乎与世隔绝。每天除了巡逻,就是对着无尽的白雪发呆。日子久了,人真的会变得麻木。
第二年春天,山上的冰雪终于开始融化,哨所里也来了一个新人。
他叫小陈,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在城里长大的。
他被分到这里的原因,说起来有些荒唐——在省城晚上跟朋友喝酒,酒驾被督察抓了个正着。为了保住工作,就被“下放”到这里来反省了。
小陈跟我不一样,他年轻,心里憋不住事,一来就满腹牢骚。
“林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晚上,我们俩坐在宿舍里,他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抱怨,“不就是喝了点酒嘛,至于把人发配到这鬼地方来?我算是看透了,这哨所就是咱们省厅的‘流放地’,哪个领导看谁不顺眼,或者谁家孩子犯了错不好处理,就一股脑往这儿塞!”
他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你说个邪门的,”小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我来之前,听厅里的老人儿说过,咱们这个哨所,邪性得很。十年前,有个副厅长的侄子,仗着家里有关系,在下面无法无天,后来被他叔亲自下令送到这儿来磨性子。你猜怎么着?不到半年,那小子就疯了!”
“疯了?”我吃了一惊,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往嘴里送。
“可不是嘛!”小陈说得绘声绘色,“就说是受不了这里的孤独,天天一个人对着墙说话,又哭又笑的。后来哨所里的人看他不对劲,赶紧上报,才被接了回去。听说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待着呢。”
他咂了咂嘴,又说:“这还不算最邪门的。据说,二十年前,就在咱们这个哨所,有个警察在这里执行任务的时候,离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个禁忌,一般人都不会提。”
二十年前……失踪……
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我。我猛地想起了苏洁。当年她从我生命里消失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会不会……她也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我脑子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小陈的话和老魏那个神秘的档案室,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一个疯狂的念头驱使着我,我必须得进去看一看!
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熟了。我悄悄爬起来,从工具箱里找了一根细铁丝,蹑手蹑脚地摸到了档案室门口。
我的心脏怦怦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我不是没干过撬锁这种事,但撬我们自己单位的档案室,这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心里的那个疑团像一只小手,不停地挠着我。我咬了咬牙,把铁丝插进了锁孔。
也许是锁头太老旧了,我鼓捣了十几分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用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面靠墙立着两个大铁皮柜,上面积满了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
我拉开一个柜子,里面全是码放整齐的档案袋,上面都贴着年份标签。
我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标记着七十年代的档案。我一卷一卷地翻找着,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在一个牛皮纸袋的封面上,我看到了一个让我呼吸骤停的名字。
那是一份一九七九年的任务报告,上面用打印体赫然写着:“关于警官苏洁在边境执行特殊任务期间失踪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我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报告内容很简单,说警官苏洁在追捕一名跨境特务的过程中,与目标一同失踪于边境线某处悬崖,经多方搜救未果,初步判断,疑似已坠崖殉职。
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苏洁的一寸黑白照片,正是她大学毕业时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光彩,多了一丝坚毅和落寞。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份薄薄的报告。苏洁……她真的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失踪了?殉职了?
可……可是她现在明明就在省厅当处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同名同姓?不,不可能,照片上的人,我化成灰都认得。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第二天一早,老魏就发现了档案室的锁被人撬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和小陈脸上刮来刮去。
小陈吓得头都不敢抬,我则强作镇定地喝着粥。
饭后,老魏把我一个人叫到了哨所后面的山坡上。
“林枫,”他点上一根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是你干的。你是个聪明人,但不该把聪明用在这种地方。”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远处的云海,说:“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永远不要去探究。对你,对所有人,都好。”
既然哨所里的线索断了,我就把目光投向了当地人。
巡逻的时候,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山下的村寨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听二十年前的事。大部分人都摇头说不记得了,毕竟时间太久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我在一个靠近边境线的苗族村寨里,找到了一个据说已经八十多岁的老猎人。
他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大山里,对山里发生过的事了如指掌。
我给他递上烟,说起我想了解一下二十年前边境上的事。
老人眯着眼睛,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你说的是一九七九年冬天那次吧?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山都封了。”他缓缓开口,“我记得,那时候边境上不安稳,闹过一次很大的冲突。部队都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听山那边的亲戚说,”老猎人磕了磕烟斗,“当时有个女警察,是个外地来的姑娘,长得很俊。她好像是为了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几个坏人追,一直追到了咱们这儿的‘鬼见愁’悬崖边上。”
“后来呢?”我急切地追问。
“还能怎么样,”老人叹了口气,“那女警察被逼得没办法,抱着一个铁盒子,自己纵身就跳下去了。‘鬼见愁’底下是万丈深渊,从来没人能活着上来。后来部队派人下去找了好几天,连根骨头都没找到。”
我的心沉了下去。跳崖了……难道,当年的苏洁真的已经……
“那她……”我的声音干涩。
“都说她肯定死了呗。”老猎人说,“山底下是原始森林,又是冬天,掉下去哪还有活路。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后来也有些奇怪的传闻。”
“什么传闻?”
“有人说,隔了几个月,山下另一个寨子的人在森林里打猎时,发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就躺在溪水边,浑身是伤,脑袋也破了,但还有一口气。寨子里的人就把她救了回去。”
我的心跳瞬间像擂鼓一样响了起来。
“那……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听说被山那边的苗家人救活了,但是脑子坏了,醒是醒过来了,但跟个木头人一样,不说话,也不认人,后来就一直昏睡着,成了个植物人。苗家人心善,看她可怜,就一直养着她。算算时间,也快二十年了。”
老猎人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我要去看看!
我按照老猎人指点的方向,在边境附近的山寨里疯狂地寻找。我翻了好几座山,找了好几个村子。
终于,在一个极为偏远的苗寨里,我找到了那个传说中昏迷了二十年的女人。
带我去看她的是一个慈祥的苗族老阿妈。她领我走进一间昏暗的吊脚楼,指了指里屋的木床。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当我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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