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就像房间里那头没人敢提的大象。
在韩国,这头大象就是“祖宗”这两个字。
它沉重、敏感,盘踞在民族自尊心的最深处,谁碰一下都可能引来轩然大波。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学日下午,春天的风正从冠岳山上吹下来。
但教室里的空气,很快就凝固了。
金在吉教授袖口还沾着些许粉笔灰,他要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理论,而是一个被精心包裹了太久,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它本来面貌的常识。
他不知道,这堂课的视频,将点燃一场席卷全国的争论,甚至会引来远在巴黎的联合国,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故事,得从那枚青绿锈迹的铜印说起。
金在吉把它举到灯下,印面上四个清晰的隶书字,像一句沉默的证词,“乐浪太守印”。
他说,这东西出土在平壤附近,经过官方鉴定,是西汉王朝颁给地方最高长官的信物。
时间,指向汉武帝时代。
如果说一枚印章还可能被解释为贸易往来的“纪念品”,那金在吉拿出的第二样东西,则彻底堵死了这条退路。
那是一块墓碑的拓本,墨色深沉。
墓主人刘茂,不光在乐浪郡当过太守,还在会稽、南阳任过职,是个标准的帝国流转官员。
一个汉朝的高级干部,在半岛的土地上任职,在这里病故,也在这里安葬。
这还没完。金在吉又展示了几枚在韩国南部全罗道地区出土的刀币,刀身上的标记,明明白白指向了战国时期的燕国。
三样东西,像三颗钉子,被金在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一颗颗敲进了韩国历史叙事那块最敏感的木板上。
他想表达的观点很简单,半岛的早期历史,从来不是一座孤岛,它与中原世界的根系,从一开始就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几秒钟的沉寂,然后,提问的手举了起来,质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争论从前排传到后排,从课堂里蔓延到走廊。
等金在吉下课时,门口已经围起了一圈人,标语举着,口号喊着,把下课的铃声都压了下去。
保安跑来把人群隔开,广场上,支持与反对的两派人马越聚越多,对峙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那段课堂视频很快就在网络上传开,金在吉的名字被顶上了热搜。
愤怒的声讨铺天盖地,“卖国贼”、“数典忘祖”的帽子扣了过来。
许多人感到一种根深蒂固的骄傲受到了冒犯,他们质问,怎么能说我们的祖先是从中国来的?
愤怒是真实的,但当人们试图从事实上反驳时,却发现异常困难。
因为金在吉手里握着的,不是野史杂说,而是从地里挖出来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铁证。
这场争论,也很快超出了历史学的范畴。
科学家们也加入了进来。
遗传学家金旭团队的一项研究结果被重新翻了出来,数据显示,大约有四成的现代韩国人,体内携带着中原农耕人群特有的基因片段。
这一下,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面对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力,韩国学界内部却出现了另一股声音。
金在吉本人在风波中,始终保持着学者的克制。
他对着镜头说,自己的观点不是从立场里来的,而是从材料里来的。
历史不是用来争谁高谁低的,是让人看清来路,好走稳未来的路。
就在韩国国内的争论陷入民族情绪和学术理性的拉锯战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外援”登场了。
这个提议,像是在一锅沸水里投下了一块冰。
它巧妙地绕开了“谁是谁祖宗”这种容易点燃情绪的死结,而是把焦点放在了“梳理脉络”上。
言下之意是,大家先别吵,坐下来,一起把老祖宗的家底盘一盘,搞清楚来龙去脉,讨论才能回到事实的桌面上。
这个决定,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有人担忧这是外部干预,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学界,却看到了一个合作的窗口。
这个来自国际组织的建议,提供了一个台阶,让激化的矛盾有了降温的可能。
原本充满火药味的争论,开始朝着学术研讨的方向转化。
联合国的提议,推动着韩国社会内部发生了一系列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曾经模糊处理的段落,被考古证据和学术结论所取代。
那枚引发轩然大波的“乐浪太守印”,连同燕国刀币、汉代砖瓦等一系列出土物,被并排陈列在玻璃柜里,配上了详细的图录和考据说明。
展览预约一开放,名额立刻爆满,博物馆外排起的长队,延伸到了路口。
人们不再是隔着屏幕争吵,而是亲自站到这些沉默了千年的证物面前,去感受历史的质感。
到这年年末,一个更具标志性的成果落地了。
中韩联合考古队正式成立,目标,就是对乐浪郡遗址进行新一轮的系统性发掘。
金在吉教授,成了考古队的顾问。
开工那天,阳光很好。
站在刚刚翻开新土的遗址上,这位曾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学者,又把话说回了原点。
他说,历史研究,就是用完整的来路,帮我们校正未来的方向。
这场从首尔大学一间教室里掀起的风暴,最终又回到了它开始的地方——土地之下。
争论会过去,情绪会平复,但那些被铲子和刷子一点点清理出来的砖石、陶片、金属,它们会永远留在那里,等着后人去阅读、去思考。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它从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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