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 旭
1937年10月18日，120师领导人在晋西北前线观察地形。右起：贺龙、周士第、关向应、甘泗淇
1937年7月7日，日本华北驻屯军制造了卢沟桥事变，标志着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不久，我国北平、天津等名城大郡迅速沦陷。值此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交战多年的国共两党迅速达成合作协议，决心共同抗击日军。1937年8月中旬，国共双方经过谈判，商定将中国工农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8月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发布改编命令。八路军下辖3个师，分别为以红一方面军为主改编的115师、红二方面军为主改编的120师和红四方面军为主改编的129师，加上总部直属队，全军共计4.6万人。同年10月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宣布将分布在湘、闽、粤、赣、浙、鄂、豫、皖8省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下辖4个支队，全军1万余人。改编后，八路军和新四军分头开赴抗战前线。
首战倒马关：八路军的前哨第一战
倒马关位于河北唐县西北60公里，是长城“内三关”之一，与平型关同列“长城十三关”，距离平型关仅100多公里，因“山路险峻，马为之而倒”得名，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倒马关是西通平型关的要道，为此八路军115师决定在平型关战斗打响前，先期占领倒马关，以阻日军东来援兵、确保平型关战斗的侧翼安全。这一任务交给在抗战初期第一支到达河北唐县的八路军部队——115师骑兵营。
1937年9月23日，115师骑兵营在距离倒马关120华里的五台县东营村驻地接到师部命令：限于明日（24日）8时前，攻占倒马关，以阻日军自西面来援之敌，确保我军在平型关作战期间的侧翼安全。为争取时间，骑兵营于9月23日下午3时出发，兵分三路以急行军速度奔驰在崎岖的山间羊肠小道上，经过半天一夜的驰骋，于24日早7时接近倒马关。八路军骑兵营赶到距倒马关不到3里处时，侦知日军板垣师团一部已占领长城关西碉堡，另有日军百余人正在由长城北坡向倒马关爬进。在此紧急关头，该营领导决心趁日军立足未稳，抢得先机，当即命令2连攻碉堡，又以一个连的兵力抢占制高点，阻击登山之敌，双管齐下，力争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关口。当迅速前进的我军战士到达高地时，日军离山顶也只有30米了。于是我军从西、北两个方向集中火力先敌开火，手榴弹的爆炸声夹杂枪炮声和喊杀声响彻了整个山谷。日军遭到突然打击，不知所措，连滚带爬地败下阵去。他们摸不清我军的实力，不敢贸然进攻，只好向涞源方向撤退。与此同时，攻打碉堡的战斗进行得也很顺利，2连的战士一鼓作气，猛打猛冲，迅速拿下了碉堡。碉堡里的鬼子全部被歼，无一漏网。此次战斗只用时30分钟，打死打伤日军20余人，骑兵营仅伤6人、牺牲4人。倒马关战斗虽小，也鲜为人知，但它不仅打响了115师对日作战第一枪，也是八路军抗日战争第一仗，更是平型关大捷的前奏及重要组成部分。
雁门关大捷：120师的经典战例
雁门关是山西省北部内长城线上的一个关口，控制着由大同通往太原的公路。1937年9月3日，八路军120师8200余人从陕西富平县庄里镇誓师出征，东渡黄河开赴山西抗日前线。10月1日，日本华北方面军正式下达了攻占太原的命令。国民党军第二战区的第19军、34军等部苦战不支，不得不向太原以北重要门户忻口方向撤退。八路军第120师师长贺龙根据战局趋势，决定以358旅716团活动于广武、雁门关、太和岭之间地区，积极开展破路等行动，扰乱日军交通运输，配合第二战区部队主力在忻口展开防御作战。当时，日军车队每天经雁门关向前线运送给养并后撤伤员，这一情报很快被八路军侦知。
10月18日，716团团长贺炳炎、政委廖汉生决定指挥所部在代县以北、雁门关以南之黑石头沟地域破坏广武至代县的公路，并准备相机攻占雁门关。该团3营正在破路之际，进一步获悉日军汽车300余辆正由广武开来，该营迅速隐蔽，设伏于黑石头沟两侧山地，做好了伏击日军车队的战斗准备。上午10时许，日军汽车进入八路军伏击地区，716团3营立即展开猛烈攻击，日军仓促下车应战。此时，由阳明堡方向又驶来100多辆日军汽车，716团当即分出一部兵力阻击。激战至夜，由于附近日军相继派兵增援，敌人兵力愈来愈强，716团遂决定撤出战斗。此战日军伤亡300余人，损失汽车20余辆。20日夜，716团再次前往黑石头沟地区设伏。这次他们分兵三路：一路占雁门关、一路向广武镇、一路向太和岭，并连夜破坏8座桥梁。
21日，716团再次于黑石头沟伏击日军汽车队，击毁汽车10余辆。从18日至21日，120师716团在雁门关以南地区共毙伤日军500余人，击毁日军汽车50余辆，袭扰并一度切断了敌人的交通运输线，迟滞了日军对忻口前线的增援，使进攻忻口的日军因弹药、油料供应濒于断绝而攻势受挫，也给在忻口正面防御作战的国民党守军以有力配合。南京国民政府特对716团进行传令嘉奖，海内外报纸也大力宣传雁门关伏击战的战果，称之为“雁门关大捷”。雁门关伏击战作为120师在全民族抗战初期的一场经典战例，载入了八路军英勇抗战的光荣史册。
夜袭阳明堡：步兵打空军之战
1937年10月初，日军突破晋北国民党军防线后，随即以五万之众分三路南犯忻口、太原，一时间攻势凌厉。此时正在苏龙口、刘家庄地区开展游击战的八路军129师385旅769团，发现大量敌机不断由滹沱河北岸的阳明堡机场起飞。经侦察，阳明堡机场仅有日军警卫部队200余人，大部配置在机场北端，而且疏于防备，只构建了一些简单的掩体和掩蔽部。据此，当时年仅22岁的第769团团长陈锡联敏锐地捕捉到战机，决定发扬“狠、硬、快、猛、活”的战斗作风，利用夜暗，主动出击，以突然行动袭击机场，并将任务交给了3营，要求该营组织突击队实施突袭，同时明确第1营阻击崞县日军，第2营为团预备队。为了打赢这场仗，陈锡联事先找人给部队官兵普及关于飞机的知识，昼夜练习炸毁日军战机的方法。
18日晚，769团各部开始进入预定阵地。为确保万无一失，陈锡联还带着3营营长赵崇德等化装成老百姓，秘密潜伏到日军机场现地，详细了解敌机场的兵力部署、工事构筑、进出道路和飞机停放位置等情况，并针对战斗中敌可能采取的行动作了周密部署。10月19日黄昏后，769团3营沿崎岖隐蔽的小道疾进，渡过水流湍急的滹沱河，摸过敌岗哨和铁丝网，直插机场。担任主攻任务的11连距敌30米时，敌人仍未发觉。10连接近敌警卫部队时被敌发觉，果断地先敌开火，以猛烈的火力将敌人压制在掩蔽部内。在10连的掩护下，11连勇猛、敏捷地扑向敌机群，用手榴弹、燃烧弹和机枪一阵猛打。机场上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经过1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机场上的日军飞机全部被摧毁。769团3营以伤亡30余人的代价，击毁敌机24架，毙、伤敌警卫部队100余人。夜袭阳明堡战斗的胜利，削弱了忻口当面之敌的空中突击力量，打击了日军的空中运输，有力支援了正面战场国民党军的忻口防御作战，而且创造了我步兵主动袭击日军陆军航空兵的范例。此战是129师开进敌后战场的首战。八路军总部将战斗捷报予以公布后，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极大鼓舞了全国人民抗战的士气。此战作为敌后游击战的经典之作，受到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卫立煌的高度赞誉，蒋介石也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奖励大洋两万元。
蒋家河口之战：新四军敌后战场首战告捷
1937年10月，南方八省红军游击队奉命整编为新四军。12月25日，新四军军部于汉口成立，1938年1月6日移至南昌，3至5月间全军整编完成。新四军成立之初并未设师、旅等建制，而是下辖4个支队，总兵力1万余人。新四军第1支队、第2支队、第3支队均在皖南歙县岩寺集结整编而成，第4支队则分别于湖北黄安（今红安）七里坪、河南确山竹沟集结整编。
新四军抗战的第一个胜仗，就是第4支队打的蒋家河口之战。第4支队是新四军成立之初4个主力支队中兵力最多的，下辖第7团、8团、9团、手枪团和直属队，共3100多人。1938年1月，日军相继侵占芜湖、蚌埠、合肥、巢县等地，驻扎该区的国民党军闻风而逃，纷纷溃退。为打击日军，挽救民族危亡，集结在皖西的新四军第4支队奉中共中央之命，挥师东进抗日，并于四五月间抵达无为、巢县等地，开始了抗日游击战争。第4支队派出第9团进入巢县的银屏山区，寻机打击日军。该团指战员大多是经过3年游击战争锻炼的老红军，虽然装备差，但政治坚定，作风顽强。银屏山方圆百里，山岭险峻，有险可守，正是开展游击战的好地方。不久，第4支队得到情报，驻巢县的日军将到蒋家河口“扫荡”。该河口位于巢县东南5公里，杂草丛生，芦苇茂密，非常适合打伏击。第4支队当即决定由9团副团长高志荣带领部队前往蒋家河口设伏。为进一步了解敌情，高志荣又专门派出侦察员化装到蒋家河口暗中侦察3天，掌握了敌人的活动规律：日军每天上午八九点钟都要到蒋家河口一带骚扰。他们从巢县出发，乘一两艘汽艇或木船，人数为10到30人不等，抢掠后于午饭前返回。由于从未遇到过抵抗，其戒备十分松懈。掌握情况后，9团拟定了详细的歼敌计划。
5月11日傍晚，部队像一把利剑直插蒋家河口。12日拂晓，战士们按预定计划完成了设伏。清晨，当几十名日军分乘两艘小汽艇驶至蒋家河口登岸时，新四军指战员对其猛烈射击，当场就打死打伤十多名日军。当残敌企图登上汽艇逃跑时，几名战士眼明手快，用手榴弹把汽艇炸沉。这一仗干净利落，仅用20分钟就歼敌25名，缴枪15支，新四军无一伤亡，这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蒋家河口首战告捷的喜讯，迅速通过无线电波上报。5月15日的《新华日报》率先公布了这一胜利消息。
5月16日，蒋介石给叶挺、项英发出嘉慰电称：“贵军四支队蒋家河口出奇挫敌，殊堪嘉慰。”蒋家河口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有力地打击了皖中日军的嚣张气焰，打破了日军所谓“刀枪不入”“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震惊了患有“恐日症”的国民党部队，鼓舞了大江南北抗日军民的斗志，也揭开了新四军挺进华中敌后战场开展抗日游击战争的序幕。
竹子岗战斗：第1支队开门第一仗
新四军第1支队于1938年春组建，辖第1、2团，共2300余人。当年5月，第1支队在皖南短期整训后，司令员陈毅即率支队主力挺进苏南敌后开展游击作战，14日到达泾县茂林镇，18日进到南陵县三里店地区。部队在此进行了短期整训。6月1日，陈毅指挥第2团出发，穿过日军封锁线于13日到达江苏镇江茅山地区，在附近开展游击作战并很快捕捉到了战机。6月28日上午，镇江日军中队长大川谷太郎率领50名士兵、押运8卡车军用物资到句容。事先掌握了这一情报的第1支队第2团副团长刘培善和参谋长王必成，率该团2营在镇江西南竹子岗、孔家边地区（今属镇江市丹徒区）设伏。竹子岗一带为丘陵地带，山路崎岖，树木茂盛，便于隐蔽。2营将部队分成4组，在公路两旁占领有利地形。9点左右，远处传来“嗡嗡嗡”的马达声，果然来了8辆卡车。等车队进入伏击圈后，廖昌金营长高声喊道：“打！”霎时间，浓烟滚滚，弹片横飞，卡车中弹起火，汽车上横七竖八躺着日军的尸体。大川谷太郎见势不妙，跳下汽车，带领部下往公路旁边的水沟里钻，但我军一颗颗手榴弹跟着飞了过去，这股日军被全歼。午后，敌步兵30余人，骑兵一小队，携炮4门，由汉奸带路进攻我军休息地徐家边，意图报复。我军事先已得到民众报告，遂分头埋伏，予以阻击。激战3小时后，2团2营在这次伏击战中，又击毁日军汽车6辆，毙伤日军34人，俘日军特务机关“黎明公司”经理官明弦政南。这是第1支队打的开门第一仗。
韦岗战斗：苏南抗日游击战的良好开端
韦岗位于江苏镇江市西南15公里，相对于江南地区常见的平原、水网地形来讲，这一带为丘陵和小山地，镇（江）句（容）公路从其间蜿蜒通过。在韦岗以南的公路东侧有海拔198米的赣船山，西侧有海拔425.1米的高骊山，公路夹在两山脚下，形成一条弯道。地形为典型的“两山夹一路”，地势有利，便于伏击。1938年春，原活动在闽西、闽粤边、闽赣边和浙南地区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第2支队，下辖第3、4团，全支队共1800余人。4月，第2支队到达安徽省歙县岩寺地区，进行短期整训。4月下旬，粟裕奉军部命令率领以2支队为主组织的先遣支队赴苏南敌后进行侦察。
6月15日，新四军先遣支队在侦察中发现镇句公路上的日军汽车往来频繁，每天有五六十辆通过，其往返时间分别为每天上午8时至9时，以及下午4时前后。久未受到打击的日军戒备不严，又因为处于其大后方，所以甚为麻痹。粟裕司令员接到报告后，登上赣船山用望远镜察看地形，发现此处山高林密，特别是韦岗到竹子岗这一带山道曲折蜿蜒，而且山道两旁便于隐蔽。他当即决定组织精锐兵力，在距镇江30里、距南京59里的韦岗打一场伏击战。
6月16日，粟裕组织连以上干部召开作战会议，决定战斗在17日上午打响，要确保把日军的车队截住、消灭。会议同时决定从各连抽调精悍的6个步兵班，驳壳枪、轻机枪各1个班为伏击队，由粟裕亲自上阵指挥，其余部队于上元庄待命。为了封锁消息，部队当夜开始行动，隐蔽抵达韦岗以南、竹子岗以北预定伏击阵地。
17日上午8时20分，镇江方向果然开来一支日军车队，共5辆车，为首的一辆是小卧车。当日军车队进入伏击地区时，新四军部队突然发起攻击，日军仓皇应战。仅经半小时激战，前4辆汽车均被击毁，只有尚未进入伏击区的第5辆汽车调头逃离。镇江的日军闻讯后，立即乘着17辆汽车，在1辆坦克配合下赶来增援，并派出3架飞机低空盘旋侦察和助威。此时新四军伏击部队早已安全转移，日军自然是扑了个空。此次战斗历时仅半个小时，新四军共击毙日军土井少佐以下13余名，伤日军8人，击毁敌汽车4辆。韦岗之战是新四军在江南打的第一仗。此战的获胜，不仅锻炼了部队，而且鼓舞了苏南军民的抗日斗志，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迫使敌人在这一地区每距三五里地就筑一碉堡，每个据点的兵力增加到60人以上，分散与削弱了日军正面战场的兵力。韦岗初战获胜，成为苏南抗日游击战的良好开端。陈毅曾赋诗祝贺:“弯弓射日到江南，终夜喧呼敌胆寒；镇江城下初遭遇，脱手斩得小楼兰。”
皖南第一战：游击战与阵地战相结合
1938年春，原活动在闽北、闽东等地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第3支队，下辖第5、6团，全支队共2100余人。
8月，为策应第1、第2支队挺进苏南，保卫军部领导机关及后方单位，第3支队奉命开赴皖南前线，展开于东起芜湖、宣城，西至青阳、大通，南起章家渡，北至长江的狭长地带。当时日军为了控制长江航运线，以策应对武汉的进攻，命令驻芜湖的日伪军加强攻势。日伪军沿青弋江不断南犯，驻守在该地的国民党军节节败退。应国民党第三战区之邀，新四军第3支队将部队前移，接替国民党军144师在红杨树镇、青弋江、峨桥一带的防务。新四军第3支队决心保卫南陵门户青弋江，给在铜陵、青阳作战的友军以有力支援。考虑到我方是在河网地带不利地形上作战，为避免遭遇敌猛烈炮火可能带来的严重损失，第3支队决定采取运动防御的方式，以游击战结合运动战灵活打击敌人。
30日，湾沚之敌500余人（内有骑兵百余）分三路向新四军红锡镇阵地发起进攻。双方接触后，在清水潭激战1小时，敌伤亡百余，我军仅伤两人，在达到消耗敌人的目的后，新四军主动撤出战斗，敌占领清水潭。
11月3日，敌增兵400人，兵分四路向马家园、十甲村等地进犯。第3支队官兵沉着应战，数次打退敌人进攻，歼敌数十人。敌人久攻不下，遂呼叫汽艇前来支援，企图从河上向新四军阵地扫射投弹。但汽艇上的敌人发现河道中有障碍物堵住，根本无法靠近战场，因此只得作罢。经两小时激战，第3支队主动转移，将敌人诱至马家园、十甲村后，突然向敌人发起猛烈反击。敌虽占据马家园、十甲村，但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被迫退至红花铺，红锡镇、马家园遂为新四军收复。是日晚，第3支队5团3营经崔山头袭击红杨树，另有两支精悍小队袭击了湾沚和九里山，造成敌人极大恐慌。日军被打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不得不于4日上午全部撤回原驻地。此战前后历时6天，是第3支队进入皖南前线进行的第一次大规模战斗，敌人伤亡300余人，我方仅伤亡32人。
此后直至新四军第3支队奉命撤出该地区，日军始终不敢再次进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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