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海边干休所的小院里,江德福和老丁这对老伙计的晚年生活,充满了拌嘴和欢笑,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老丁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养了个好闺女小样,走到哪儿都把“我闺女”挂在嘴边,那是他全部的指望和骄傲。

这天老丁喝得正高兴,拉着女儿的手夸个没完,谁知一句“这孩子长得不像爹”的无心玩笑,竟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江德福和安杰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孩子的母亲德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碗筷“啪”地掉在地上。

他们到底在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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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零零三年的夏天,海风带着一丝咸腥味,懒洋洋地拂过海滨小城。干休所的小院里,那棵江德福亲手栽下的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整个架子,肥硕的叶片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对着一盘楚河汉界,厮杀得难解难分。

“老江,你这炮怎么回事?不讲规矩啊,隔山打牛都让你学会了?”老丁瞪着眼,干瘦的手指点着棋盘,嗓门却依旧洪亮。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跟几十年前在海岛上操练时一模一样。

江德福嘿嘿一笑,得意地捻了捻自己的“炮”,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含糊不清地说:“兵不厌诈嘛,你懂个啥?你那‘象’都飞过河了,我这‘炮’挪个窝算啥?”

“你这是耍赖!”老丁气得吹胡子瞪眼,作势就要悔棋。

两人正吵嚷着,厨房里传来安杰清亮的声音:“吵什么吵,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德华,快把那盘凉拌海蜇端出去,让他们俩败败火。”

话音刚落,江德华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她的头发也白了大半,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围裙系在腰上,显得利落又干净。她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嗔怪道:“哥,你就不能让着点丁大哥?他这身子骨,哪经得起你气。”

老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德华你别听他的,我身体好着呢!再跟他杀个三百回合都没问题!主要是你哥棋品太差!”

一大家子人都笑了。院子里,老丁的孙子和江德福的外孙正追着一只花皮球跑,孩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安杰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那份知识分子特有的优雅气质,却随着岁月沉淀得越发醇厚。她走到江德福身边,轻轻拍掉他肩上的烟灰,嗔道:“医生说让你少抽点,就是不听。”

江德福咧嘴一笑,顺手把烟掐了。他这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安杰给他撂脸子。

这就是他们晚年的生活,平静、琐碎,又充满了烟火气。两家人,一个院子,从风华正茂到白发苍苍,几十年的光阴就像这院里的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得圆润光滑。

老丁的目光越过棋盘,落在院门口。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正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看到院里的情景,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爸,江叔,安阿姨,我回来了。”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里的清泉。

老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哟,我的宝贝闺女小样回来了!快快快,过来让爸看看,今天单位累不累?”

这个叫丁小样的女人,是老丁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她是他的“贴心小棉袄”,是他酒后吹牛的最大资本。丁小样放下包,走到老丁身边,熟稔地给他捏着肩膀,笑道:“不累,爸。您今天又跟江叔下棋了?赢了没有?”

“嗨,别提了,你江叔耍赖!”老丁嘴上抱怨着,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江德福在一旁打趣道:“小样你可得评评理,你爸那棋下的,比他当年打靶的水平差远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丁小样长得很秀气,皮肤白皙,眉眼间有几分德华的影子,但气质上却更像安杰,文静中带着一股干练。她不像老丁,也不像德华,像是这个家庭里一个独特的存在。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色香味俱全。两家十几口人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凡。老丁今天兴致特别高,让儿子开了瓶好酒,非要跟江德福多喝几杯。

酒过三巡,老丁的话就多了起来。他拉着女儿小样的手,眼睛有些湿润,感慨万千:“这辈子啊,我老丁……最得意的事,不是授了什么衔,也不是分了这大院子,而是有了你这么个好闺女。你们瞅瞅,我闺女,多有出息!”

丁小样有些不好意思,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爸,您喝多了。快吃菜。”

“没多,我心里亮堂着呢!”老丁摆摆手,转向江德福,“老江,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江德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沉声道:“值!”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安杰的二儿子江卫东喝了点酒,嘴上没个把门,他看着丁小样,忽然冒出一句:“说起来真奇怪,小样姑姑长得真不像丁叔,一点都不像。反而……感觉有点像德华姑姑一个人的。”

这话一出口,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满桌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了。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胶水,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啪嗒”一声脆响,德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离她最近的安杰,心猛地往下一沉。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江德福,只见丈夫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在丁小样和德华脸上打转。丁小样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老丁喝得半醉,脑子转得慢了些,他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深意。

“胡说八道!”江德福突然一声大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那洪亮的声音震得桌上的盘子都嗡嗡作响。他瞪着江卫东,一副老子要揍儿子的架势:“你小子喝了多少猫尿?在这儿胡咧咧什么!闺女像妈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了,你丁叔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比我可俊多了!我们小样是专门挑了爹妈的优点长的!你懂个屁!”

一通连珠炮似的训斥,把江卫东骂得缩起了脖子,不敢再吭声。

安杰也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就是,卫东这孩子,说话没个分寸。小样别往心里去啊,你丁叔年轻时可帅了,我们刚上岛那会儿,多少小姑娘偷偷看他呢。”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江德福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压了下去。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泛起来,大家像是约好了一样,心照不宣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老丁哈哈大笑起来,他显然没把儿孙辈的玩笑话放在心上,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听见没?你爸我当年,也是帅哥一枚!”

丁小样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德华,发现母亲低着头,正慌乱地捡着地上的筷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有江德福和安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离悬崖边缘有多近。那个他们守护了整整四十年的秘密,那个足以将这两个家庭彻底颠覆的弥天大谎,差一点点,就因为一句无心的醉话,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晚饭后,老丁喝高了,被儿子扶回房间休息。德华默默地收拾着碗筷,一言不发。

夜深人静,江德福和安杰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德福,”安杰翻了个身,轻声说,“我今天……心跳得厉害,差点以为……”

江德福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手掌依旧宽厚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何尝不是。这事儿,就像埋在咱们院里的一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都四十年了,”安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老丁指着我们鼻子骂,说我们骗了他一辈子。”

“那就让它烂在肚子里,”江德福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个秘密,咱们得带到棺材里去。为了德华,为了小样,也为了……老丁。”

为了老丁。安杰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沉重。为了让他幸福,就可以欺骗他一生吗?这个问题,四十年来,她问了自己无数遍,却始终没有答案。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小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但在这份祥和之下,却隐藏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暗流。

02

时间是一条湍急的河流,能冲刷掉很多东西,却冲不掉刻在心底的记忆。对于德华来说,四十年前的那个秋天,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灰色季节。

那是一九六零年代末,海岛上的风总是很大,吹得人的心都跟着发慌。德华的前夫在战场上牺牲,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留下。后来,她唯一的儿子也因病夭折。一夜之间,她从一个有夫有子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如果不是哥哥江德福把她接到岛上,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在江德福家,她找到了一个临时的避风港。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操持家务、照顾几个侄子上。她勤劳、朴实,像一头老黄牛,默默地付出,从不抱怨。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蚀骨的孤独就会把她吞噬。她看着哥嫂一家人和和美美,看着别人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心里就像被挖空了一块。她渴望一个完整的家,渴望能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种渴望,像干涸的土地盼望雨水一样迫切。

与她同病相怜的,还有对门的邻居——江德福的战友老丁。

老丁的原配妻子王秀娥,那个嗓门洪亮、性格泼辣的农村女人,因为难产去世了。老丁一个大男人,带着三个半大的小子,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家里常年跟遭了贼一样乱,孩子们一个个跟野猴子似的,不是打架就是闯祸。老丁白天要在部队里忙工作,晚上回来还得面对这一地鸡毛,整个人都被磋磨得没了脾气。

他跟江德福喝酒的时候,总是念叨:“老江,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做梦都想要个闺女,一个贴心的小棉袄,安安静静的,多好。”

那时候,德华和老丁,就像是两艘在茫茫大海上迷航的破船,各自承受着风雨,遥遥相望,却谁也无法靠近谁。德华觉得老丁是个有文化讲究的军官,看不上她这个农村寡妇。而老丁,心里还装着那个泼辣的王秀娥,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出来。

生活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那年,岛上来了一批执行特殊勘探任务的工程兵和技术人员。他们不住在军官大院,而是驻扎在岛的另一端,任务高度保密。其中,有一个叫李振声的年轻技术员。

李振声是上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他不像岛上的军人那样粗犷豪放,身上有种书卷气。

一次偶然的机会,德华去海边挖野菜,不小心崴了脚,正好被路过的李振声看到。他二话不说,背起德华,走了好几里山路,一直把她送回了江德福家的院门口。

德华一辈子没被男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脸红得像块布。李振声放下她,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说:“大姐,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认识了。李振声因为任务关系,经常需要绘制海岛的地形图,有时会路过大院附近。他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塞给德华几个他在山上采的野果,或者一本他看过的旧书。德华不识字,但她会把书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像宝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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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德华来说,李振声就像是照进她灰色生命里的一束光。他会耐心地听她絮叨家常,会夸她做的手擀面好吃,会在她被侄子们气哭的时候,笨拙地递上一块手帕。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重和爱恋。在那个封闭保守的年代,他们的感情只能是地下的,是不能言说的秘密。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在无人的礁石后,他轻轻地握住她那双粗糙的手。

德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等李振声的任务结束,他或许会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一个暴雨的夜晚,李振声跟着勘探队乘船出海,去测量一组关键数据。那一夜,风高浪急,他们的船,再也没有回来。

消息是过了好几天才传出来的,而且是内部通报。李振声和他的同事们,被定性为“因公殉职”。因为任务的保密性,这件事不能公开,没有追悼会,没有荣誉宣传,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德华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她刚刚看到的那束光,熄灭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江德福和安杰都以为她是因为孤单和辛苦,才情绪失控,谁也不知道她心里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在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德华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忽然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她冲到院子角落,吐得昏天黑地。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她。她掰着手指,惊恐地计算着自己的日子。

她怀孕了。

这个发现,对德华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她肚子里,有了她和李振声的孩子,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的血脉。一丝为人母的喜悦刚刚升起,立刻就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淹没。

在那个年代,一个寡妇,未婚先孕,这是多大的罪过?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她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破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她哥江德福是军官,是司令,她不能给他脸上抹黑。

那几天,德华像是丢了魂一样。她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她想过去卫生所,把这个孩子悄悄地打掉。可一想到这是李振声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她的心就疼得像被刀割一样。她舍不得。

她也想过,干脆跳到海里,一了百了。带着这个秘密,和她那短暂的爱情,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

她站在礁石上,看着翻涌的浪花,海水一遍遍地拍打着岸边,就像她心里反复的挣扎和痛苦。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肚子里的小生命,仿佛感觉到了母亲的绝望,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轻微的蠕动,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德华。她猛地清醒过来。她不能死。为了这个孩子,她也必须活下去。

可是,该怎么活?

德华的异常,终究没能逃过安杰的眼睛。安杰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发现小姑子最近总是躲着人,眼神闪烁,还经常一个人偷偷地哭。这天晚上,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走进了德华的房间。

“德华,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嫂子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安杰把碗放在桌上,坐在德华床边,轻声问道。

德华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闻着那股香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安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恐惧和无助。

在安杰的再三追问下,德华终于崩溃了,抽抽噎噎地,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03

安杰听完德华的哭诉,整个人都懵了。她呆呆地坐在床边,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朴实、本分的小姑子,和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联系在一起。这在那个年代,是足以毁掉一个女人一生的事情。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安杰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担忧。她看着德华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急。

“德华,你……你这事儿,怎么不早点说?”安杰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嫂子,我不敢……我怕……我没脸见人……”德华哭得几乎要断过气去。

安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握住德华冰凉的手,说:“别怕,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着。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个孩子……”

德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想过去卫生所,可我舍不得……这是振声留下的唯一念想了……可要是不去,我……我怎么见人啊……”

安杰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她想的,是德华的未来。她低声说:“德华,要不……我们把这件事告诉组织,告诉你的单位领导。那个李技术员是因公殉职的烈士,这是烈士的遗腹子,组织上应该会考虑你的特殊情况,给你一个说法的。”

这是安杰能想到的,最正直,也最符合她原则的解决办法。在她看来,欺骗和隐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没想到,德华听完,反应却异常激烈。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安杰,连连摇头:“不!不行!嫂子,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孩子怎么办?组织上会怎么看我?别人会怎么说我?他们会说我作风不正,会说我勾引男人……我的名声就全完了!我哥……我哥在部队还怎么做人?”德华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抓住安杰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嫂子,求求你,千万不能说出去!说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安杰看着德华脸上绝望的神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她明白德华的恐惧。在那个“人言可畏”的年代,一个女人的名声,比她的命还重要。组织的“说法”或许能保住孩子,却保不住德华的尊严。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个女人相对无言,只有德华压抑的抽泣声。

这件事,安杰一个人做不了主。她等江德福从部队回来,把他拉进了书房,关上门,把德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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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福听完,愣在了原地。他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全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整个书房里烟雾弥漫。

“这个糊涂蛋!”江德福狠狠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低声骂了一句。他气的,是妹妹的糊涂,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德华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心里有了个念想,结果又是一场空,还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安杰看着丈夫,担忧地问:“德福,现在该怎么办?”

江德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他想的,和安杰不一样。安杰想到的是原则和对错,而他想的,是最实际的问题:怎么才能保全妹妹的名声?怎么才能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生下来?怎么才能让德华的后半辈子,能有个安稳的着落?

他想起了牺牲的战友,想起了德华一生的颠沛流离。作为兄长,作为一名军人,他觉得自己必须把这个担子扛起来。

许久,他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安杰,”他看着妻子,一字一句地说,“让德华嫁给老丁。”

“什么?”安杰以为自己听错了,“嫁给老丁?德福,你疯了?”

“我没疯!”江德福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你听我说。老丁现在单着,他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德华也单着,她需要一个丈夫,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他们俩凑到一块儿,不是正好吗?老丁有了家,有了他想要的女儿。德华有了依靠,孩子也有了爹。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安杰被江德福这个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德福……你……你这是在骗人!这是对老丁的欺骗!老丁是你最好的战友,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要是知道了,会恨我们一辈子的!”

“他不会知道!”江德福提高了音量,“只要我们不说,德华不说,就没人会知道!安杰,现在不是讲那些大道理的时候!你告诉我,是眼睁睁看着德华走投无路,去寻死觅活,还是让老丁多一个他梦寐以求的闺女,让他后半辈子高高兴兴的?哪个更重要?”

江德福的质问,像一记重锤,敲在安杰的心上。

“老丁是我们过命的兄弟,我怎么会害他?”江德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走到安杰身边,握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这恰恰是为了他好。他那日子过得叫日子吗?家里乱成一锅粥,三个儿子能把他房顶给掀了。德华嫁过去,能把他家收拾得利利索索,能把孩子们管教好。最重要的是,能给他生一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儿。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德华和孩子也保住了。这怎么能叫害他呢?”

江德福的这套逻辑,虽然是歪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安杰的心动摇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德华走上绝路。她脑海里浮现出老丁每次喝醉后念叨着想要个女儿的落寞样子,又浮现出德华哭得肝肠寸断的绝望神情。

“可是……这孩子出生了,月份对不上啊。”安杰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就说早产。”江德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差一两个月,谁会去仔细算?到时候找卫生所的王医生帮个忙,她是我老乡,嘴巴严,会帮我们的。”

看着丈夫已经把所有细节都想好了,安杰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反对了。这个计划,虽然充满了欺骗和风险,但在此刻,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那天晚上,安杰和江德福爆发了他们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安杰的理智和原则,与江德福的亲情和“实用主义”发生了剧烈的碰撞。最后,在江德福近乎强硬的坚持下,在对德华命运的深深同情下,安杰流着眼泪,妥协了。

她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这个谎言,将像一个沉重的枷锁,锁住他们所有人的一生。

04

决定一旦做出,江德福便立刻行动起来。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开始有条不紊地布局,撮合德华和老丁这桩看似荒唐的婚事。

他先是去找老丁。那天,他特意拎了两瓶好酒,一盘花生米,在晚饭后敲开了对门的门。老丁的家还是一如既往地乱,三个儿子在屋里打闹,把家具撞得咚咚响。老丁正坐在小马扎上,费力地给小儿子的破衣服打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一样。

“我说老丁,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江德福一屁股坐下,把酒和花生米放在桌上。

老丁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有啥办法?又当爹又当妈,我一个大老爷们,哪干得了这些细活。”

江德福给他倒上酒,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引到了德华身上。“老丁啊,你看我家德华怎么样?人勤快,心眼好,就是命苦了点。”

老丁端着酒杯,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德华妹子是好人,这谁都知道。可我……我配不上人家。我这拖着三个拖油瓶,家里穷得叮当响,谁家好姑娘愿意跳我这火坑啊。”

“什么火坑不火坑的!”江德福拍着桌子,“我看你俩就挺合适。你缺个女人帮你操持家务,德华缺个男人给她当依靠。你俩要是凑成一家,日子不就好过了吗?再说了,德华对我那几个小子,比亲姑姑还亲,对你的孩子,能差了?”

江德福的话,说到了老丁的心坎里。他何尝不渴望一个温暖的家?何尝不希望孩子们能得到母亲般的照顾?他看着江德福,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犹豫和向往。

另一边,安杰则负责去做德华的工作。她没有江德福那么直接,而是用女人的方式,循循善诱。

“德华,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孤苦伶仃地过下去吧?孩子生下来,没有爹,将来要受多少白眼和欺负?”安杰拉着德华的手,语重心长,“丁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都看到了。他是个好人,有责任心,虽然现在日子苦点,但他对人是实心实意的。你嫁给他,孩子就有了爹,你也有了家。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眼下,这是对你和孩子最好的路了。”

德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言不发。她心里充满了矛盾。她忘不了李振声,那个给了她短暂温情的男人。可她更害怕肚子里的孩子,跟着她一起被世人指指点点。她知道,哥嫂是为了她好。老丁,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在江德福和安杰轮番的“攻势”下,德华和老丁,这两个原本生活在平行线上的人,终于被强行扭到了一起。

他们的婚礼办得极其简单,就在江德福家里摆了两桌酒,请了几个最要好的战友,就算礼成了。婚礼上,老丁喝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拉着江德福的手说:“老江,谢谢你,你是我亲哥!”而德华,穿着安杰送她的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低着头,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新婚之夜,老丁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有些手足无措。德华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老丁憨厚地笑了笑,说:“德华,我知道,你嫁给我,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德华听着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真实。德华果然是个持家的好手,没过多久,就把老丁那个乱成一团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她对老丁的三个儿子视如己出,给他们做新衣服,辅导他们写作业,用她那朴素的方式,弥补着他们缺失的母爱。孩子们也渐渐地接受了这个新妈妈。

老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听了江德福的话,娶了德华。

几个月后,德华“早产”了。

那天夜里,德华肚子疼得厉害,江德福和安杰连夜把她送到了岛上的卫生所。江德福早就跟王医生打好了招呼,一切都进行得“有惊无险”。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是个女孩。

当护士把那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小婴孩抱到老丁面前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眨眼的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有闺女了……我老丁有闺女了……”他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来回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脸上的笑容,是他这辈子最灿烂的一次。

他给女儿取名“小样”,寓意着像清晨的朝阳一样,美好,充满希望。

丁小样的出生,给这个重组的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老丁彻底变成了一个“女儿奴”。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小生命的身上。他一个大男人,笨拙地学着给女儿换尿布,冲奶粉,半夜只要孩子一哭,他总是第一个醒来。他会把女儿扛在肩上,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嘴里唱着跑调的军歌,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他对小样的爱,是那么的真挚,那么的毫无保留。这份深沉的父爱,像阳光一样温暖着这个家,同时也像一把尖刀,时时刻刻刺痛着知情人的心。

德华看着老丁为女儿忙前忙后的身影,内心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负罪感。她把这份愧疚,转化成了对老丁加倍的好。她拼命地干活,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把老丁和几个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她会悄悄地拿出那张已经泛黄的、李振声的单人照,藏在被窝里,无声地流泪。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为她付出了一切的男人,更对不起那个长眠海底的爱人。

而江德福和安杰,则成了这个秘密最坚定的守护者。江德福利用自己的威信,时常敲打身边的人,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孩子的来历和长相开玩笑。安杰则在生活上,给予德华更多的关心和支持,用她独有的方式,安抚着德华那颗备受煎熬的心,帮她掩盖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波动。

这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家庭,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精心维护下,看似幸福美满地运转着。谎言,像一粒种子,在时间的土壤里,慢慢扎下了根。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样也在众人的呵护下,长得越来越可爱。她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甜甜地叫“爸爸”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秘密将永远尘封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悄然而至。

小样三岁那年的一个下午,岛上来了一位从军区派来的工作人员,负责整理和核实历年来牺牲同志的档案资料。这位工作人员正好是江德福的老部下,工作之余,就来拜访老首长。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聊天。那位工作人员感叹着和平年代来之不易,聊着聊着,就提到了几年前那次勘探任务中牺牲的技术人员。

“首长,您还记得那件事吧?那批技术专家,可惜了,都是宝贝疙瘩啊。”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牺牲人员的名单。

江德福的心,咯噔一下。

那位工作人员并没有察觉到江德福的异样,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惋惜地说道:“特别是这个李振声,上海来的高材生,听说在家里还有一个定了亲、没过门的媳妇儿,家里人找了好几年,一直没找到人……”

就在这时,安杰正好端着一个刚续满水的热水壶,从屋里走出来。她听到了“李振声”这个名字,听到了“没过门的媳妇儿”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手一抖,沉重的暖水壶从手中滑落。

“砰——哗啦!”

暖水壶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胆碎了,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江德福猛地站起身,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看到妻子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那位工作人员也吓坏了,赶紧站起来:“哎哟,嫂子,您没事吧?没烫着吧?”

“没……没事,”安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手滑了。”

江德福迅速回过神来,他冲上前,一把将安杰拉到自己身后,同时用脚把地上的暖壶碎片踢到一边,大声说:“你看你,毛手毛脚的!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壶都拿不稳!还不赶紧回屋去!”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安杰被他一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受到了惊吓,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江德福和那位一脸错愕的工作人员。江德福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解释道:“女人家家的,一惊一乍。来来来,咱们接着喝茶,别管她。”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但那位工作人员却分明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老首长,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05

光阴似箭,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

时间进入了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江德福和老丁都因为工作的调动,带着家人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半辈子的小岛,搬到了一个繁华的海滨城市。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丁小样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继承了母亲德华的善良和坚韧,又在安杰的影响下,多了几分书卷气。她学习成绩优异,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不错的单位,成了老丁和德华最大的骄傲。

这些年,生活风平浪静,那个曾经让江德福和安杰心惊胆战的秘密,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埋藏得越来越深。他们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但那种恐惧感,已经淡了很多。他们甚至开始相信,这个谎言,或许真的可以守护一生。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德华正在家里打扫卫生。邮递员送信过来,其中有一封是从她东北老家寄来的。信是她的一个远房表侄写的,信里除了问候和一些家长里短,还提到了一件怪事。

表侄在信里说,前段时间,村里来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到处找人打听一个叫“李振声”的人。那个男人说,李振声是他的亲哥哥,二十多年前在南方海岛当兵时牺牲了。家里只收到一张简单的通知书,连骨灰都没有,成了全家人的心病。他这次来,就是想顺着哥哥当年走过的路,找一找哥哥留下的痕迹,也想打听一下,哥哥在部队里,有没有相处得好的对象,或者留下过什么信物。

信的最后,表侄还附上了一张翻拍的、已经非常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正是李振声。而他身边,站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虽然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那羞涩的笑容,德华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年轻时的自己!

表侄在信里问:“姑姥,这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那个男的说,这照片是他从哥哥的遗物里找到的,背面写着‘海岛,阿华’。我们村叫‘华’的就那么几个,我想来想去,就您当年在海岛待过,所以写信问问您。”

“啪嗒。”

信纸从德华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来了。那个她恐惧了二十多年的幽灵,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她慌乱地捡起地上的信和照片,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知道,这件事,她一个人扛不住。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甚至忘了换鞋,穿着一双拖鞋,就冲到了对门的江德福家。

彼时,江德福和安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德华失魂落魄地冲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德华,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安杰赶紧起身扶住她。

德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和照片,塞到了江德福的手里。

江德福疑惑地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他的脸色,随着信的内容,一点点变得凝重、铁青。当他看到那张照片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安杰也凑过去看,当她看清照片上的人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办……哥,嫂子……他找来了……他肯定会找到这里来的……”德华终于哭出了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要是让老丁知道了……这个家……就完了……”

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电视里还在播放着热闹的节目,但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显得格外刺耳。江德福“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对方已经有了照片,有了“阿华”这个线索,还有“海岛”这个明确的地点。顺藤摸瓜,找到德华,找到这个家,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让他找到这里!”安杰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方寸大乱,“德福,这可怎么办?要是让他跟老丁见了面,那……那后果不堪设想!”

江德福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但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立刻想出对策。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沉声对德华和安杰说:“你们俩都别慌!听我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德华,你从现在开始,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什么都不知道。安杰,你稳住德华,别让她露出破绽。”

“那你呢?你要怎么处理?”安杰担忧地问。

江德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在战场上才会有的眼神。“我得去一趟东北。我必须在他找来之前,先找到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老丁和丁小样有说有笑的声音。

“爸,您就别吹了,您当年要真有那么厉害,怎么没当上将军啊?”

“嘿,你这丫头,你爸我那是淡泊名利!你江叔当年……”

说笑声中,老丁推开了客厅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三个人那无比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表情。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了一下,随即开玩笑地问:“哟,开大会呢?说啥事儿这么严肃?”

江德福、安杰和德华三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们就像是被捉奸在床一样,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谁也答不上一句话。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数计时。老丁那双虽然有些昏花但依旧锐利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扫来扫去,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