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公众号:美境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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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北海市赶海旅游体验活动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发布,标志着我国首部专门针对赶海旅游这一新兴业态进行系统管理的规范性文件进入立法视野,正是这一突破的关键尝试。

赶海没有原罪,无序、失控却会带来代价。我们邀请你一起以法律为基准来认知“赶海”行为。

在法律上,“赶海”并未有明确定义,《渔业法》《自然保护区条例》等一系列的法律法规多出现“捕捞”二字,而非“赶海”。

那赶海活动及其行为属于法律上的“捕捞”吗?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也并未明确“捕捞”的概念。仅《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对“渔业捕捞活动”作出定义,即:“捕捞或准备捕捞水生生物资源的行为,以及为这种行为提供支持和服务的各种活动。在尚未管理的滩涂或水域手工零星采集水产品的除外。”

虽然无法从法律定义上理解“赶海”行为,但“赶海”依然存在法律边界,一个区域能否合法赶海?凭什么对赶海进行限制?至少可以看三个方面。

01看地点

不是所有海滩都能随便挖,首先要看其是否属于自然保护地范畴

自然保护地是由各级政府依法划定或确认,对重要的自然生态系统、自然遗迹、自然景观及其所承载的自然资源、生态功能和文化价值实施长期保护的陆域或海域,包括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湿地公园、海洋特别保护区(含海洋公园)等种类。

自然保护地实行分区管理,分为核心保护区一般控制区。根据现有法律法规基本判断,核心区非必要对外开放,原则上禁止赶海活动。一般控制区虽留出了一定的口子,但也需要遵守相关规定。

从法律维度审视,下村滩涂在2016年纳入广西北海滨海国家湿地公园(简称:湿地公园)管理范围,属于自然保护地,在规划上,大部分红树林与光滩区域属于“生态保育区”,本质是需要首先保护的生态敏感带。因此在利用上设有相应的“生态门槛”,需满足无损害性、低影响性、功能一致性等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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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北海滨海国家湿地公园功能区划

广西北海滨海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作为下村滩涂的法定管理机构,其主要职责包含:负责湿地公园的建设与维护管理;贯彻落实湿地保护的法律法规和履行国际公约;监督管理湿地保护与恢复建设等。依据《湿地保护管理规定》和《国家级自然公园管理办法(试行)》,湿地公园有权对园区内的活动进行监管,制止破坏湿地资源的行为。

但在具体实施中,仅有监管权,并不足对旅游赶海进行完全的约束,同时,受限于和人力物力,湿地公园对红树林以外区域的监管常常有心无力。过去, 广西北海滨海国家湿地公园相关人员坦言,他们仅能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红树林资源保护条例》等对红树林生长区域进行严格规范化管理,对人为干扰进行严格限制,游客赶海行为还涉及旅游消费,如乘坐摩托车,还涉及道路交通,难以凭一己之力进行有效管制,需要多部门联合监管和执法,或由市政府和区政府从行政层面进展整体管控。

12月3日以来,下村滩涂开始试行有关“禁止组织游客或游客自行进入赶海”的半年期管理,并由执法人员进行现场值守,有效地实现了游客限制,是区政府、乡镇基层政府与林业局等行业主管部门联合推动、协同监管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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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海禁令公告规定了除渔民可进入开展传统生计采挖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组织游客或游客个人自行进入赶海,禁止驾驶任何车辆进入,禁止使用拦截箔筌陷阱渔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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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控后,下村赶海口基本无游客进入,仅本地渔民下滩进行生计采挖。

02看物种

赶海并非科研、也不是种群调控,几乎不可能由单位或个人申请到“特许捕捉证”,因此法律层面对赶海的约束,在于收获物种。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实施条例》等有关规定,在赶海过程中有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行为,即可参照《国家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名录》进行监管。

简单来说,凡是名录上的保护动物,不能抓、不能带走、不能伤害。在下村常见的物种中,即属于该保护范畴。当前,保护鲎的意识已在公众层面初步形成,不少游客能在赶海中主动避免捉鲎,当地渔民、赶海向导发现游客捉鲎,也会提醒和劝阻,但在缺乏系统性游客宣教的情况下,误伤、误抓鲎的行为也仍有发生。

同时,保护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区往往与自然保护地有重合。通过致电北海市“12345”热线,我们了解到北海下村“游客赶海半年禁令”的主要法律依据还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湿地保护法》第30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集中分布湿地的保护。

根据该法规内容和我国在生态保护整体政策执行上“保护优先、预防为主”的原则,一块滨海湿地即使尚未划入自然保护地,如经论证属于中国鲎、勺嘴鹬等国家保护物种的集中分布地,同样可以对赶海进行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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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误捕的鲎。

03看方式

为带给游客“抓大货”的超感官刺激体验,在一些赶海地,渔箔、地笼等非法渔具在旅游热潮中被伪装成“传统体验”重生。自农业农村部发布禁用捕捞工具名录之后,各级行政也制定了更加具体和严格的地方性法规对此进行管控。

2025年9月,湿地公园管理处召开专题工作布置会,要求对湿地公园范围内是否存在地笼、地网、渔箔等情况进行全面排查,期间联合银滩镇政府对中冠沙至金海湾区域滩涂的地网、地笼等违规渔具进行逐一清理,成功清理地网5千多米、地笼5个。同期,当地各政府部门通过联合执法,对下村滩涂的鱼箔进行了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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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的十一节假日,下村滩涂已不见鱼箔耸立。

04结语

我们常形容渔业为一场“公地悲剧”,该概念由生态学家加勒特·哈丁在1968年提出,并用“草场牧羊”的模型进行了生动说明:在有限的公共草场上,每位牧羊人都为了自己的最大化收益无限度增加牧羊数量,忽略了整个草场的承载力。最终,草场资源退化,每位牧羊人也因此失去共同的放牧空间和收益。

在《大自然的财富》一书中,作者马克和乔纳森认为公地悲剧确有发生,但是只会发生在资源全面开放、没有任何规则管理的地方。所谓的开放性资源实际上不属于任何人,而与之相对的是,公地是按照规则属于所有人的。也就意味着所有人对公地都负有相应的责任。

回看下村滩涂,它是“公地”,要破解“悲剧”,关键就在于以生态赶海为手术刀,在顶层设计上以法律刚性为根基,规范个体、商家、企业、组织等对公地的环境责任,建立各方对公地管理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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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生态赶海”,并非旨在简单倡导或对其加以定义,而是试图提供一种新的视角,呈现“赶海”背后多元交织的现实维度,探索“生态赶海”从理念走向实践的真正可能。我们正在期待一场始于理性、归于共处的思考——于我们如何与海洋真正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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