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产算力公司里,燧原科技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它不是那种最会讲“对标英伟达”的公司,也不是最擅长在发布会上制造情绪的公司。它的叙事更像一份工程报告:哪里是瓶颈、哪里要补课、哪里必须“软硬一起抓”,以及哪里不能急。
这种“慢”,在过去几年里并不讨喜。因为算力的市场情绪太快:大模型爆发、智算中心遍地、卡到货就能卖、集群一上线就能算。所有人都在抢时间,只有少数公司在抢“稳定性”。
而燧原恰恰押注在后者:把AI芯片当成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来做,而不是当成一次性算力爆品来卖。
如果说很多公司卖的是“芯片”,燧原更像在卖一整套“可交付、可运维、可扩展”的算力系统——芯片只是其中最显眼、但也最不够的那一环。
先把时间线放在桌面上:燧原的“节奏感”来自哪里
燧原成立于2018年3月;2019年推出第一代云端训练芯片“邃思”和训练产品“云燧T10”;2021年发布第二代训练产品“邃思2.0”芯片与“云燧T20/T21”系列,并同步升级软件平台(公开报道中常见表述为“驭算TopsRider”平台升级)。
在2023年9月,燧原宣布完成D轮融资20亿元人民币,领投方以国资与产业基金为主,同时多家老股东跟投(报道列举中也包括腾讯等)。(证券时报)
到了2025–2026这个节点,燧原的另一条“节奏线”被拉到前台:IPO辅导与上市准备。中信证券官网披露其在2025年10月与燧原签署辅导协议并向上海证监局报送辅导备案申请材料,上海监管局同意备案。(中信证券)2026年初,多家媒体援引证监会IPO辅导公示系统信息称其“辅导工作完成”。
这几条线拼起来,你会看到燧原的底色:
它并不是“突然被算力风口吹起来”的公司,而是在大模型浪潮之前就选择了数据中心训练方向,并长期以迭代和交付为主线。
燧原到底在卖什么:不是一块卡,而是一条从“模型”到“机房”的链路
大多数人讨论AI芯片,会把话题收束在两个词:算力与能效。
但工程上真正决定客户是否敢上量的,往往不是“峰值算力”,而是“系统是否能跑起来、跑得久、跑得稳”。
把燧原放在一个更贴近交付的视角,它的产品更像一个“三段式”:
这也是为什么燧原对外经常同时讲:芯片、加速卡、模组、集群、软件平台——它不把自己放在“芯片供应商”的角色里,而更像“数据中心AI加速基础设施提供者”。(这一点在其融资公告与媒体综述中也能看到:产品覆盖芯片、板卡、智算一体机、集群与配套软件系统等。)(证券时报)
这条链路的难度在于:越往后走,越不像半导体公司;越像系统集成商、云厂商、甚至运维公司。
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跑通,客户迁移成本会变得很高:不是换一张卡的问题,而是换一套“生产系统”的问题。
技术路线的真实矛盾:专用优化与通用生态之间,必须做一次“残酷取舍”
燧原在公开报道中被频繁提到的一点,是其“面向AI训练的架构优化”和对多精度、存储带宽等要素的强调(例如2021年公开报道提及邃思2.0采用12nm、支持多种精度,并配套HBM2E方案与高带宽等)。(21财经)
但在今天的产业环境里,技术路线的矛盾往往不在“是否能做出芯片”,而在“你要把优化投向哪里”。
对于国产算力公司来说,几乎所有竞争都会落在两条路上:
- 路A:训练优先
赢在大模型训练的规模与效率,但要面对最苛刻的分布式、通信、调优与生态要求。 - 路B:推理优先
赢在吞吐、成本与交付速度,更适合“智算中心/行业推理集群”的快速落地。
两条路都能讲出巨大的市场,但在工程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它们几乎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做到“都很强”。
这就引出理解燧原最关键的判断:
它更像一家在早期押注训练、但在商业化阶段明显加大“推理与交付”的公司。
从2026年初媒体综述来看,燧原第三代推理加速卡“S60”被报道“下半年量产并获得超10万片订单”,并提到其在多地布局智算中心、参与“东数西算”等工程。
这些信息的意义不在于“订单数字本身有多大”(外部读者很难核验其口径),而在于它暗示了燧原的商业化重心:推理更容易规模化交付,也更容易形成现金流。
真正的护城河与瓶颈,都在软件栈:从“能跑”到“好跑”的距离
如果你把GPU生态看成一座城市,硬件只是地基;真正让人愿意迁入的是道路、供水、电力与规则——也就是工具链、框架、算子库、通信库、监控与调优体系。
一份对国产AI芯片软件生态的白皮书对燧原的描述很典型:它指出燧原软件栈更偏向云端推理场景的纵向优化,基础层有Driver/Runtime,核心工具层有TopsCompiler与通信库等,框架侧可通过导出ONNX/中间格式再部署;但“完整训练支持相对有限”,管理监控层也“尚未形成类似CUDA+NVIDIA的统一工具体系”。(东财PDF)
把这段话翻译成客户语言就是:
- 推理侧:有一套更“工程化”的部署路径,能把模型落到卡上、把吞吐与成本做出来;
- 训练侧:还需要更多公开资料、案例积累与体系化工具,尤其是大模型训练的调参与分布式经验。
这就解释了一个现象:
为什么很多国产算力公司对外讲“兼容PyTorch”,但客户仍然犹豫。
因为“兼容”通常意味着:能编译、能跑通。
而客户真正要的是:能定位问题、能优化性能、能长期运维、能在版本变化中稳定升级。
所以软件栈在这里既是护城河,也是瓶颈。它不像芯片那样“发布即存在”,它更像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你永远要追框架版本、追算子覆盖、追大模型结构变化、追用户的工程习惯。
燧原的商业化路径:卖卡、卖集群、还是卖“算力服务”?
在D轮融资的公开报道里,燧原的表述并不只停留在“硬件产品”,还提到其为云服务商、科研机构、地方智算中心等提供算力支撑,并提出构建从训练、部署到应用服务的全栈生态等方向。(证券时报)
这意味着它天然会面对三种商业化形态的选择:
形态一:卖卡(最像传统硬件生意)
- 优点:路径清晰、回款明确、规模上来就能放大收入。
- 风险:价格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尤其当“国产推理卡”成为智算中心标配时,毛利会被压。
形态二:卖集群/交付(更像系统工程公司)
- 优点:绑定更深、客户更难迁移;交付与运维能形成持续收入。
- 风险:项目制特征更强,对供应链、集成能力与服务团队要求高,组织复杂度上升。
形态三:卖算力服务(更像云与运营商)
- 优点:把硬件变成可持续的现金流资产,叠加软件与运营形成复利。
- 风险:这会把公司带进“重资产+强运营”的领域,现金流、折旧、利用率与资本开支都会成为硬约束。
把这三种形态放在一起,你会发现:
它们对应的是三种完全不同的公司。
而燧原的公开信息里,至少能看到它在同时触碰“卖卡”和“交付/智算中心合作”的方向。(21经济网)
这背后的逻辑也很现实:在国产算力的早期阶段,很多客户买的不是“性能”,而是“交付确定性”;谁能把卡变成集群、把集群变成可用算力,谁就更容易穿越周期。
用一张“交付飞轮”看燧原:为什么它看起来慢,但一旦转起来会很粘
我们把关键变量放进一个飞轮里来看。对燧原来说,飞轮不是“算力越大越好”,而是“交付越多→工程经验越厚→生态越能用→再交付更多”。
飞轮的残酷之处也在这里:
没有足够交付,就没有足够真实负载;没有真实负载,软件栈就永远停留在“能跑通”的阶段;而客户恰恰最讨厌“能跑通”。
因此,市场上你会看到一种分化:
- 有的公司指标很漂亮,但客户用得很谨慎;
- 有的公司发布会不热闹,但在某些场景里反而跑出了大规模部署。
燧原更像在押注后者。
风险不是“英伟达太强”这么简单:燧原真正要过三道关
把所有国产算力公司放在一起,风险当然都有“外部巨头强势”“生态迁移难”。但对燧原来说,更关键的三道关是:
第一关:供应链与交付连续性
高端算力的交付不是“出一颗芯片”就结束,而是从封装、板卡、服务器、网络到机房的一整套链条。任何一环的波动都会放大成“交付不确定”。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公司后期会越来越像“供应链管理公司”。
(这部分很多细节未必能从公开资料中验证,因此更适合投资者在未来招股书/问询中重点追问:代工、封装、关键物料替代方案、良率与交付爬坡路径。)
第二关:软件栈的开放度与可自助程度
前面提到的白皮书对燧原的评价很直白:推理侧优化更深,训练与通用计算侧相对克制,公开资料与统一工具体系仍需建设。
这意味着燧原需要回答一个更硬的问题:
- 它能否把“厂商工程师支持”逐渐变成“客户可自助开发与调优”?
- 能做到这一点,生态才会从“项目合作”走向“平台扩散”。
第三关:客户结构与商业模型的自洽
如果主要客户集中在少数云厂/智算中心,收入会增长得很快,但也会带来:应收账款、议价能力、项目集中度与周期波动。
相反,如果能进入更分散的行业推理场景(金融、政务、科研等),又会遇到长销售周期与复杂交付。
这是一组很现实的矛盾:
越想规模化,就越可能客户集中;越想分散风险,就越难标准化交付。
给二级市场/基石投资者的一份“问题清单”:未来该盯什么,而不是盯热闹
燧原如果走到公开市场,投资者真正需要的不是“国产算力情绪”,而是一份可验证的经营质量指标。以下这些问题,基本决定它在资本市场的叙事能走多远:
- 收入结构:卡vs集群交付vs服务/运维
哪一种占比更高?毛利率的变化来自产品升级还是价格竞争? - 出货与上量口径
“订单/出货/上架/点亮/满负载运行”是五件事。媒体报道中的订单数字(如S60相关口径)更需要在正式披露中被拆解与核验。 - 软件栈的可复制性
是否形成体系化文档、工具链与第三方适配?是否有可公开的社区活跃度与生态伙伴? - 客户集中度与回款质量
前五大客户占比、应收账款周转、项目验收周期——这些指标往往比“算力峰值”更诚实。 - 研发投入的方向性
研发不是越多越好,而是看“钱花在哪里”:算子库?编译器?通信库?监控与profiling?还是更多芯片迭代? - 供应链韧性与替代路线图
任何“单点依赖”都会在资本市场里被放大定价。
结尾
把燧原放回中国AI芯片产业,它并不是那种最容易被一句话概括的公司。它既有“训练芯片起家”的长期主义痕迹,又在商业化阶段显著拥抱“推理交付与智算中心”这种更快形成现金流的路径;它既想做平台,又不得不在生态建设上承受漫长投入;它既要讲国产替代,又必须用工程与交付证明自己。
燧原真正的竞争对手,未必是某一家国产同行或英伟达某一代卡;它的对手更像是“交付的不确定性”和“生态的长期摩擦”。赢下它们,燧原就会从一家芯片公司,变成一套“算力基础设施”的提供者;而一旦做到这一点,它也会从“慢公司”变成“很难被替换的公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