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澡堂弥漫的水蒸气中,那双曾举起世界纪录的手正在为陌生人搓背,每搓一人换来1.45元硬币。
凌晨四点,长春一家澡堂的湿气中,邹春兰弯着腰,手中的搓澡巾在顾客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每完成一位,铁皮罐就多一枚1.45元的硬币。
她曾是九次让国歌响彻赛场的举重女王,如今指缝嵌满皲裂的茧子,那些曾举起世界纪录的手,此刻在澡堂里为生存忙碌。
2006年的长春,一位女顾客盯着邹春兰看了许久,突然惊呼:“您是不是那个全国举重冠军?”这一声呼喊,让这位前冠军的困境首次进入公众视野。
邹春兰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但心里五味杂陈,这位曾九次登上全国冠军领奖台的运动员,此刻正在为每位客人搓澡赚取1.45元的微薄收入。
有时一天她能搓50个客人,挣到75元,但她的心脏不好,经常累得差点虚脱。
那时她和丈夫住在浴场的隔断房里,面积仅30平方米,月收入不过300元,这对夫妻的梦想仅仅是攒够几万元,回老家盖几间房子,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终老余生。
1971年,邹春兰出生在吉林一个九口之家,父母都是农民,14岁时,她因在学校运动会上表现突出被体育老师选中练举重。
进入吉林省第一体工队后,教练王成林开始给她服用一种“营养药”,其中包括一种叫“大力补”的药物。
教练告诉她和队友们,这些都是补身体的营养药。邹春兰回忆说:“那段时光,对于我来说是快乐的。”
但她很快发现身体开始出现异常,汗毛变浓密,嗓音变粗,一同训练的队友们也有相似反应。当有人向教练询问时,教练才坦白说他们服用的是含有男性激素的药物。
邹春兰在早期训练的六年时间里,一共吃进了2000多粒违禁药。这些药物虽然增加了力量,却让她的内脏器官严重受损,最终导致她丧失了生育能力。
在药物的“辅助”下,邹春兰的成绩突飞猛进。1988年,她在全国举重比赛中连续取得44公斤级的抓举、挺举和总成绩第一名,并且打破了世界纪录。
1990年,她又在48公斤级比赛中打破全国纪录。整个运动生涯中,她共获得九枚全国金牌。
荣耀背后,代价惨重。邹春兰的身体逐渐男性化:胸部扁平,喉结突出,声音粗犷。1993年因伤病缠身,她未能获奖,医生检查发现她的肌肉失去弹性,雄性激素水平甚至超过普通男性。
她被迫退役,那年她仅22岁。
离开体工队后,邹春兰尝试过各种工作:养过鸡,当过搬运工,卖过羊肉串,最终沦落为搓澡工。
在澡堂工作时,她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周绍成,一个曾出家10年的男人。两人经人介绍相识,渐渐走到一起。
婚后生活虽然恩爱,但一直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2001年,邹春兰到上海看病,检查显示她体内的男性激素比普通男性还高。
2002年结婚后,虽然夫妻生活正常,但邹春兰始终未能怀孕。她怀疑这与运动员期间服药有关,但即便能够生育,这个渴望做母亲的36岁女人也不敢生孩子,因为她“没有生育的能力”。
2006年,当“冠军搓澡”的新闻经媒体报道后,引发了全国关注。人们震惊于一位曾为国家赢得荣誉的运动员竟然沦落至此。
全国妇联和吉林省体育局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决定帮扶邹春兰。经历慎重考虑后,邹春兰决心投入到干洗行业。
有关部门为她提供了价值20万元的洗衣设备和105平米的店面。邹春兰赴北京学习熨烫技术,一家整形医院还主动为她实施面部女性化手术。
经过治疗,她慢慢恢复了柔和的面容,还补拍了婚纱照。
她的洗衣店逐渐步入正轨,年收入达到十余万元。店内招牌上印着“全国举重冠军”字样,邹春兰每天清晨六点开门营业,腰间旧伤在潮湿天气时会隐隐作痛,她需要用电褥子缓解。
生活改善的同时,一个永久伤痛无法抹去:经过检查,医生发现她的促黄体生成素比正常男性还高两倍,卵巢萎缩,这辈子几乎不可能怀孕。
禁药带来的伤害,成了她一生无法弥补的缺憾。那些曾经代表青春的金牌被锁在抽屉深处,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取出擦拭。
镜框里还保留着1988年打破纪录时她露出的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2008年汶川地震时,邹春兰捐出两个月利润支援灾区,并免费培训残疾大学生学习洗衣技能。
如今,邹春兰的洗衣店机器轰鸣,但她每月仍需服用雌性激素控制体毛,医药费占去部分收入。当年给她喂药的教练王成林后来被查出违规行为,被撤职处理。
邹春兰的案例被印在体育总局《运动员保障条例》的扉页作为警示。而浴室墙上那块记着“搓背50次=75元”的旧黑板,静静计算着每块金牌背后的真实成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