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贞观十七年，大唐天下的尘埃早就落定。
这时候，李世民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得从那些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伙计里——不管现在还喘气的，还是已经埋进土里的——挑出二十四个最拔尖的，让人把他们的模样画下来，挂进凌烟阁供着。
这份大名单刚一贴出来，当时就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咱们后世读史书的人更是看得一头雾水，总觉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劲。
为啥这么说？
因为你仔细瞧瞧这份代表着大唐最高荣耀的英雄榜，那些真正在战场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狠角色，全都被挤到了后排。
那个公认的“隋唐头号猛人”、差不多凭着一己之力帮李世民磕下半壁江山的秦琼，竟然敬陪末座，排在第二十四位，也就是倒数第一。
再看那个被后来人供进“武庙十哲”、堪称大唐军神级别的李勣（也就是徐茂公），也就比秦琼强一点点，排在第二十三位，倒数第二。
那坐在前排吃肉的都是些什么人？
头把交椅是长孙无忌，第五把交椅是高士廉，这俩都是皇帝的实在亲戚；第二名李孝恭，那是皇帝的堂哥。
剩下的前排宝座，基本上让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这帮“秘书团”给包圆了。
这事儿要是光盯着战功看，李世民这碗水端得简直偏到了咯吱窝。
可你要是换个脑子，一屁股坐到李世民那张龙椅上，重新盘算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会发现这份名单的排序门道，精明得让人后背发凉。
李世民这心里头，其实拨弄着三层算盘珠子。
这第一层算盘，叫作“血缘跟圈子”。
别管李世民在史书上多么英明神武，说到底，他首先是个封建皇权的当家人，其次才是个带兵打仗的统帅。
在皇帝的心窝子里，你战功再高，那也是给当年那个“秦王”卖命的；如今人家是皇帝，最缺的是什么？
是“踏实感”。
谁能给他这份踏实感？
还得是自家亲戚。
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那是鲜卑族的老底子，是李世民最核心的亲友团；高士廉是舅老丈人，柴绍那是姐夫。
这帮人不管本事大小，天生就是皇权的防波堤。
再瞅瞅那些“秘书”。
房玄龄、杜如晦，那是李世民还在当秦王时就跟着的心腹智囊，是专门出主意的脑瓜子。
哪怕是魏征，这个在开国战争里没啥拿得出手的功劳，甚至还有点“案底”的人——当初魏征可是窦建德的人，还给窦建德支招要“围魏救赵”掏李世民的老窝，后来又站队太子李建成——就这么号人物，竟然排到了第四。
凭啥？
就因为魏征后来成了李世民的一面“镜子”，是一块活生生的政治招牌。
把魏征捧上天，说明皇帝心胸开阔能容人，这笔政治账，可比战场上砍几个人头值钱多了。
所以你看，凌烟阁前五名，两个是亲戚，三个是谋士。
这层逻辑明摆着告诉你：在不打仗的日子里，那帮治理天下的笔杆子和维护皇权的血袋子，永远比扛枪杆子的排在前面。
但这可不是说武将就是摆设。
这就得聊聊李世民的第二层算盘：地域平衡跟“山东好汉”。
虽说亲戚和秘书抢了头排沙发，但要是把眼光聚在那群真正流血玩命的人身上，你会发现个挺有意思的事儿：“山东帮”才是大唐武力的顶梁柱。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头，山东好汉一口气占了五个坑。
房玄龄和段志玄是齐州临淄人，程咬金是济州东阿人，秦琼是齐州历城人，李勣是曹州离狐人。
这五条汉子，差不多把大唐的一半江山给扛了起来。
而且这五个人里头，藏龙卧虎，根本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就拿排名最高的房玄龄来说，大伙都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其实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
他太爷爷房翼是魏镇远将军，房玄龄十八岁就混上了“羽骑尉”，那是实打实的武官。
要不是赶上隋末天下大乱，房玄龄保不齐就子承父业，当个十六卫大将军去了。
再说排第十的段志玄，这更是个狠茬子。
腿上挨了一箭，怕乱了军心，哼都不哼一声，拔了箭接着冲，硬生生把局面给扳了回来。
后来活捉屈突通，也是段志玄带着人穷追猛打给按住的。
这里有个细节挺逗：被段志玄抓回来的屈突通（原名屈突仲通，库莫奚人），在凌烟阁排第十二，正好在段志玄后头两位。
中间插了个刘弘基，估摸着是李世民怕他俩挨得太近尴尬。
至于李勣，也就是评书里的徐茂公，那根本不是什么掐指一算的牛鼻子老道，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魔头。
他自己都撂过话：“我十二三岁就是个无赖贼，见人就宰；十七八岁就上阵杀人。”
这种人，那就是天生的杀戮机器。
既然山东好汉一个个这么生猛，那为啥最能打的秦琼和李勣，反倒成了垫底的？
这就触碰到了李世民的第三层算盘，也是最冷酷的一层：站队。
凌烟阁排名的分水岭，根本不是哪场对外战役，而是那场对自己人下手的“玄武门之变”。
咱们翻翻老黄历，会发现一个特别微妙的时间节点。
玄武门那会儿，李世民可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赌命。
这时候，谁敢豁出去支持他动刀子，谁就是铁打的“自己人”。
程咬金的态度很干脆：劝李世民早点动手。
虽然那天他没去玄武门一线（负责防守），但政治态度那是满分。
所以，程咬金排第十九。
而李勣和李靖这两位大帅才，当时是啥态度？
“两不相帮”。
这是聪明人的活法，谁赢了我跟谁，保全自己，但也意味着在李世民心里，你们属于“可以用的人才”，却不是“能托付孤儿寡母的心腹”。
所以李勣排第二十三，倒数第二。
那秦琼呢？
秦琼在玄武门事变的时候，彻底隐身了。
史书里压根找不到他在现场的影子。
而且李世民一登基，秦琼就像变了个人，天天称病在家，这一病就是十二年，几乎把所有的政治活动都推了。
不管是因为身子骨真垮了，还是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对于李世民来说，一个在夺权关键时刻缺席、建国后又长期当“隐形人”的将领，能进二十四功臣名单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把你排在最后，那是完全符合政治逻辑的。
更何况，画凌烟阁这会儿，秦琼都已经走了五年了。
一个死人，是不会跳出来计较排名的。
可咱们要是把这份充满了政治算计的排名扔一边，单看战场上的硬实力，把秦琼排在倒数第一，简直就是一种黑色的讽刺。
因为在唐朝打天下的那些年里，秦琼不光是一员猛将，他其实是李世民手里的“战术核武器”。
那会儿江湖上有句话叫“得瓦岗者得天下”，这话一点不假。
瓦岗军散伙后，最精华的那拨人都钻到了李世民的帐下。
李世民用兵有个习惯：碰到那种啃不动的硬骨头，或者对面有那种狂得没边儿的猛将，他就一句话：“叔宝，你去。”
秦琼是怎么打仗的？
史书记得清清楚楚：“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万众之中。”
这就是个人形坦克。
后来打刘黑闼，这人号称“唐军克星”，把淮安王李神通打得丢盔弃甲，把名将李勣（当时叫徐世勣）打得全军覆没、光杆司令跑路，连猛将罗士信都在他手里丢了命。
唐军这帮将领见了刘黑闼都头皮发麻，唯独秦琼是他的克星。
在列人这个地方，秦琼带兵迎头痛击，直接把刘黑闼给打崩了。
为啥别人不行秦琼行？
因为秦琼太横了。
刘黑闼的部队也是瓦岗旧部，那是知根知底的硬碰硬，谁更狠谁就赢。
就连后来排在第七名的尉迟敬德，也是被秦琼在战场上硬生生打服气的，甚至有说法是被活捉后才投降的。
当时的秦琼，积功策勋十二转，受封上柱国。
这是个啥概念？
这是特级战斗英雄，是武将荣誉的天花板。
他受封的翼国公（后改胡国公）是从一品，跟郡王平起平坐，比当时的秦王李世民只低半级。
在战场上，他那是可以横着走的主儿。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那个没能上榜的遗憾——罗士信。
罗士信也是山东历城人，秦琼的小老乡。
这小伙子比秦琼还猛，刚加入唐军就被封为郯国公，那是方面军司令级别的待遇。
可惜在洺水之战中，因为李世民的指挥调度出了岔子（甚至有人怀疑是借刀杀人），罗士信孤军守城，最后被刘黑闼给宰了。
如果罗士信还活着，凌烟阁上绝对有他一把椅子。
这也侧面说明了，能活到贞观十七年，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和运气。
所以，当我们重新审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这份名单时，会发现它根本不是一份“战力排行榜”，而是一份“政治平衡表”。
相才房玄龄、帅才李勣、将才秦琼，猛将程咬金、段志玄。
这五位山东好汉，有的当了宰相，有的成了军神，有的成了门神。
如果不算李世民继位后的那些政治站队和朝堂算计，仅看大唐开国那几场决定生死的恶仗，这把头把交椅，秦琼坐不坐得？
如果你问李世民，他没准会笑而不语。
但如果你问那些倒在秦琼马前的敌军将领，或者问问那个在万军丛中被秦琼护着捡回一条命的李密，答案恐怕只有一个。
只可惜，历史从来不只看功劳簿。
它更多的时候，是在看那张这一刻谁更有用的“关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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