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剌子模这块地方,以前也叫“回回国”或者“火寻”。它最早出现在中亚那一带,具体就在阿姆河的中下游河谷和绿洲区域。东边是一大片叫克孜勒库姆的沙漠,西边紧挨着卡拉库姆沙漠,人们祖祖辈辈都靠着阿姆河的水生活。

早在距今五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这里就已经有人住着了。那时候的人主要靠打渔、打猎过日子。

后来考古挖出来不少陶罐、石头工具,说明当时已经形成了有一定规模的定居部落。阿姆河的水量很充足,给这些早期居民提供了饮用水,也让他们慢慢发展出了原始的农业和牲畜饲养。

到了大约四千年前,生活在花剌子模的古人开始动手修建大型的水利工程。他们开凿沟渠,建起灌溉网,绵延好几百里,为后来绿洲农业的繁荣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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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公元前7世纪左右,这里成了中亚最早用上铁器的地方之一。考古发现的铁镰刀、铁农具等,都说明那会儿的生产技术有了很大的进步。

也就是在这个阶段,这一带开始出现以城市为中心的早期国家。比如阿卡察可汗·卡拉古城的遗址,城墙是用泥砖和夯土砌的,墙上还修了防御用的塔楼。这些城邦主要靠灌溉农业过日子,同时也养牲畜、养蜂、打渔,形成了一种自给自足的绿洲经济模式。

公元前550年,波斯帝国的居鲁士大帝打下了阿姆河流域,把它变成波斯最东北的一个省。波斯人给这地方起了个名字,叫“花剌子模”,大意是“太阳底下的低地”。

虽然归波斯管,但本地还保留了不少自治权,由波斯派来的总督和本地的贵族一起管理。原来的生产和宗教习俗基本照旧,只是每年得向波斯皇帝进贡黄金、马匹和粮食这些东西。

公元前329年,亚历山大大帝东征,花剌子模也被他打下来了。亚历山大死后,这里又归了希腊人建立的塞琉古帝国管。在这段时期,花剌子模的很多传统都受到了希腊文化的影响,比如打仗的方法、建筑的样子,还有钱币的铸造风格等等。

公元前248年,塞琉古帝国不行了,花剌子模本地的贵族瞅准机会起来自立,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阿夫格里王朝,首都定在凯斯(就是现在土库曼斯坦的库尼亚乌尔根奇)。这个王朝有个挺特别的制度,叫“双王制”,一个王管军队和世俗事务,另一个王管宗教,这样就把世俗权力和神权给分开了,互相牵制。

阿夫格里王朝在花剌子模历史上非常关键,统治了这里将近一千年,把这片土地经营成了拥有十万公顷好田的“中亚粮仓”,同时也成了丝绸之路贸易的一个重要中转站。他们打造的精铁武器和盔甲,质量上能和当时的汉朝、罗马帝国比一比。

在信仰方面,花剌子模人主要信奉一种带有地方特色的拜火教,里面融合了对水神阿娜希塔的崇拜和原本的萨满占卜习俗。穿衣和建筑风格,则混合了希腊和波斯的特色。这段时间,花剌子模军事上有两下子,内部也比较稳定,给后来王朝的强大攒下了不错的家底。

到了王朝的中后期,他们面对更强的外敌,选择了一种附庸的策略来保住自己的独立。先后向嚈哒人(也叫白匈奴)、波斯萨珊王朝、西突厥汗国、阿拉伯帝国这些强大势力称臣,通过进贡来换取自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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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12年,阿拉伯帝国的名将库泰巴带兵占领了花剌子模。他下令拆毁当地的拜火教神庙和佛教寺庙,强迫当地人改信伊斯兰教。这引起了花剌子模人的激烈反抗,根据《布哈拉史》的记载,当地反复三次皈依,又三次反叛,阿拉伯帝国不得不一次次派兵镇压。

长期的战争破坏了大片的灌溉系统,绿洲面积大大缩小,花剌子模的经济一度衰败得很厉害。同时,阿拉伯语成了官方用语,但老百姓私下还是多说波斯语。拜火教的祭司阶层被瓦解了,佛教的寺院经济也彻底垮了。

因为旧都破坏严重,花剌子模的首府一度搬到了木鹿。直到九世纪末,本地的贵族才又恢复了阿夫格里王朝,重新把首都定在凯斯,双王制也恢复了。

公元995年,阿夫格里王朝又被推翻了。一个以前在阿拉伯帝国手下当波斯总督、名叫马蒙的人,建立了花剌子模第一王朝,这个王朝依附于波斯的萨曼王朝。公元1017年,伽色尼王朝的一位突厥裔将军阿尔通塔什打下了这里,建立了花剌子模第二王朝,突厥语开始流行起来。

1043年,塞尔柱帝国的创立者图格里勒伯克占领了花剌子模,把它变成帝国的一个省,派突厥军官来管理,这让花剌子模的突厥化进程更快了。1097年,一个出身突厥奴隶、名叫忽特布丁的人,被塞尔柱的苏丹任命为花剌子模总督。后来他兵权在手,就自己建立了花剌子模第三王朝,定都玉龙杰赤,只在表面上还承认塞尔柱是老大。

公元1141年,西辽(也叫喀喇契丹)在卡特万战役中把塞尔柱帝国打得大败。花剌子模不得不低头,成了西辽的附庸国。按照约定,花剌子模每年要给西辽交三万金第纳尔的贡金,并且接受西辽派来的官员监督内政。西辽则把花剌子模当作向中亚扩张的战略支点,用它来牵制周围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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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7年,花剌子模的国王摩诃末和撒马尔罕的国王乌斯曼结成同盟,两家的军队一起打下了布哈拉,公开和西辽闹翻了。1210年,西辽派大将塔延古带兵来镇压,结果在费尔干纳盆地的伊拉米什草原上,花剌子模军大胜,还活捉了西辽的主帅。这一仗打完,花剌子模算是彻底摆脱了西辽的控制。

独立之后,西辽的附庸体系很快就散了,高昌回鹘、葛逻禄这些地方都转头投靠了蒙古。1211年,西辽被蒙古灭掉。花剌子模接替西辽,成了中亚新的霸主。1212年,摩诃末带兵打败了撒马尔罕的喀喇汗王子奥斯曼,灭了喀喇汗王朝。1216年,他们又跨过印度河,打下了旁遮普的一些要塞,威胁到了德里苏丹国。

第二年,摩诃末率军向西巡视波斯,迫使法尔斯的萨尔古尔王朝、阿塞拜疆的阿塔卑王朝都向他臣服。这时候的花剌子模国力达到顶峰,疆域北到锡尔河,南到印度河,西边包含阿塞拜疆,总面积大概有四百万平方公里,管着近千万人口。

首都玉龙杰赤是当时国际性的商埠,市集上汇集了中国的瓷器、波斯的地毯、北欧的毛皮等各路商品。光是每年的关税收入,就占到国库收入的六成。花剌子模成了亚洲大陆上数一数二的贸易帝国。

不过,这个帝国表面上很强盛,内部问题却一大堆。突厥的军事贵族和波斯的文官集团矛盾很深。摩诃末国王偏向自己出身的突厥母族,让波斯族人很离心离德。同时,摩诃末自称是“真主在人间的代言人”,这惹恼了巴格达的哈里发,引起了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不满。

公元1218年,一件大事发生了。一支450人的蒙古商队带着成吉思汗的国书,来到花剌子模的讹答剌城。当地的总督亦纳勒术硬说他们是间谍,把商队的人都杀了,财物也私吞了。事后,摩诃末国王不仅拒绝交出凶手,还把前来交涉的蒙古正使给杀了,又羞辱了副使(比如剃掉他的胡子)。这一连串举动彻底激怒了成吉思汗

1219年,成吉思汗调集了蒙古本部精锐,加上畏兀儿军队和一些突厥附庸军,总共二十万人,在额尔齐斯河上游集合。摩诃末这边呢,把自己四十万大军分散布置在各个关键城市里守着。

结果,兵分四路而来的蒙古军把他们各个击破。毡的、养吉干、忽毡、讹答剌这些要塞接连被攻破。蒙古骑兵机动灵活,不断分割敌人,还用恐怖的屠城手段来瓦解守军的抵抗意志,投降的可以活命,抵抗的就全部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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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蒙古四路大军汇合,一起围攻花剌子模的新都撒马尔罕。摩诃末领着十一万守军,准备和蒙古人决战。没想到,城里的波斯军队和突厥军队先自己内讧起来,一部分守将干脆投降了。仅仅八天,撒马尔罕城就被攻破,摩诃末狼狈地弃城向西逃跑。

在旧都玉龙杰赤,摩诃末的母亲秃儿罕哈敦太后带着十万军队死守。蒙古这边是窝阔台、术赤、察合台这些名将联军围城。蒙古军引来阿姆河水灌城,守军就用熔化的铅水和火油反击。双方苦战了七个月,城终于被攻破。蒙古军队屠杀了城里的上百万居民,只留下工匠当奴隶,然后把这座名城一把火烧了。

摩诃末一路向西逃,最后逃到了里海中的一个小岛上。1220年年底,这位曾经在中亚叱咤风云的君主,在落魄中病死了。死前,他嘱咐儿子扎兰丁要为自己复仇复国。扎兰丁重新集结残部,还在帕尔万战役中以四万人打败了三万蒙古偏师。

但1221年,在印度河边与成吉思汗亲率的主力决战中,扎兰丁惨败,只能带着少数人马突围,逃往印度。到1221年年底,花剌子模的主要城市全被毁了,领土并入了蒙古的察合台汗国。扎兰丁后来也在1231年兵败身亡。盛极一时的花剌子模帝国就这样彻底终结了。这场大战导致中亚人口减少了八成,撒马尔罕、玉龙杰赤这些千年古城都变成了废墟和死城。

灭亡之后,花剌子模的核心地区划给了术赤的钦察汗国,其余地方分属察合台汗国和伊尔汗国。蒙古人在这里实行一种叫“达鲁花赤”的监政制度。原来的商路经济和绿洲经济迅速衰落了。

1388年,帖木儿帝国攻占了花剌子模的旧地。他们把玉龙杰赤彻底摧毁,把居民都迁到了撒马尔罕。阿姆河下游就成了没人管的边缘行省。直到1512年,乌兹别克人的部落建立了希瓦汗国,他们在玉龙杰赤的废墟附近修了希瓦城当首都,自称继承了花剌子模的文化和传统。

1839年,沙俄第一次远征希瓦汗国,但因为后勤跟不上失败了。之后俄军换了策略,开始在中亚修建一连串的军事要塞,一步步蚕食汗国的边境。1873年,俄军将领斯科别列夫率兵攻陷了希瓦都城,强迫希瓦签订了《俄希条约》。

从此,希瓦汗国成了沙俄的保护国,没有外交和军事自主权。沙俄控制了阿姆河的航运和当地的矿产开采权,还强迫希瓦人大量种棉花,给俄国的纺织业提供原料。这严重破坏了当地传统的绿洲农业模式。

1920年2月,苏俄红军推翻了希瓦汗国最后的君主赛义德·阿卜杜拉,成立了花剌子模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但只过了四年,苏联推行加盟共和国重组,因为花剌子模地方小、民族杂居,在1924年10月被正式解散。

领土按民族分布情况,分别并入了新成立的乌兹别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和土库曼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经济上,苏联把花剌子模核心绿洲当作棉花生产基地,扩建了阿姆河的水利系统。但过度的灌溉导致了严重的咸海生态危机,棉花经济让咸海不断缩小,花剌子模的绿洲也面临着越来越严重的荒漠化。

1991年12月,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分别独立。原来的花剌子模地区被两国以阿姆河为界分开了。乌兹别克斯坦得到了包括希瓦、乌尔根奇在内的东部绿洲,设立了花剌子模州。土库曼斯坦则把古都库尼亚乌尔根奇等地划进了北部的达沙古兹州。

现在,两国都把花剌子模当作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来开发。乌兹别克斯坦把花剌子模定位为“中亚文明的摇篮”,不仅修复了希瓦古城(1997年成了世界遗产),还重建了阿夫格里王朝的宫殿。土库曼斯坦把库尼亚乌尔根奇定为“国家圣地”,修复了图拉别克·哈努姆陵墓等古迹。

今天的花剌子模地区,土地盐碱化很严重,曾经的河谷绿洲现在已经变成了荒漠和绿洲交错的模样,八成土地都面临着全面荒漠化的威胁。

乌兹别克斯坦这边,主要以旅游经济为主,同时也引入中国投资,搞沙漠种植和风电建设。土库曼斯坦那边,主要靠出口天然气,农业和旅游业因为荒漠化和基础设施不足,发展得比较慢。

花剌子模这个昔日强盛的帝国,在今天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博物馆化”的存在,成了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两国共有的国家符号和民族记忆。它曾经创造的辉煌和繁荣,也成了现在中亚各国历史进程中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