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此人若未死,孙权或能一统三国,北伐的必是他,蜀汉压根没机会崛起

建安十五年,巴丘。

一代儒将周瑜的生命,正如帐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秋雾,行将消散。他斜倚在榻上,昔日挥斥方遒的星眸已然黯淡,唯有在看向手中那卷密封的竹简时,才会迸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帐内,亲信与医官跪了一地,悲戚之声压抑,如呜咽的江风。他们不懂,为何都督在咳出那口心头血后,脸上不见半分对死亡的恐惧,不见半分对功业未竟的憾恨,反而……漾开了一抹极尽诡谲的笑意。那笑容,如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即将输掉天下这盘大棋的国士,缘何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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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色如墨,泼满了巴丘的天空。军帐之内,烛火摇曳,将周瑜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如同上等的汉白玉,冰冷而脆弱。他刚刚送走了一众忧心忡忡的部将,用嘶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安抚他们,言说自己的风寒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数日。

然则,当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自胸腔深处涌出,他死死用锦帕捂住嘴,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出去。摊开锦帕,那殷红的血迹在昏黄的灯火下,宛如一朵绝望的梅花。

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刺入他的五脏六腑。他谋划了一生,从辅佐孙策平定江东,到赤壁一场大火烧尽曹操八十万水师的痴梦,他始终是那个站在棋盘前的人。而今,他布下了此生最宏大的一局——“取蜀吞汉,与曹操划江而治,徐图天下”。这盘棋,他已经看到了终局的胜景。

可老天,却要来收他的命了。

“都督。”帐外传来亲兵低沉的声音,“主公遣密使至。”

周瑜的眼神陡然一凝,所有的病态与虚弱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蜡封的密信。他全程低着头,不敢直视周瑜的眼睛。整个江东,无人不敬畏这位大都督,他的目光,比刀锋更利。

周瑜接过密信,指尖的冰凉让他微微一颤。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密信放在案上,目光幽幽地盯着那跳动的烛火,问道:“主公……还有何口谕?”

密使头埋得更低:“主公言,都督在外征战,劳苦功高,望以身体为重。荆州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周瑜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知道,这四个字的背后是什么。是鲁子敬的“联刘抗曹”之策在主公心中扎了根,是江东那些只图偏安一隅的世家大族在主公耳边吹了风。他们看不到刘备那“枭雄”的本色,看不到那双藏在仁义面具下的鹰眼。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另一份情报,那是关于刘备在公安操练兵马,招揽荆州豪杰的消息。那个人,正利用自己让出的南郡做跳板,一步步蚕食着本该属于江东的果实。

而他的主公,那个他从小辅佐的少年,如今的江东之主,却开始动摇了。

周瑜拿起那封密信,指甲在蜡封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知道,这封信里的内容,将决定他这盘大棋的生死。是得到主公毫无保留的支持,还是……一纸冰冷的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烛火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中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通篇都是对粮草耗费的担忧,对将士疲敝的关切,对曹操和刘备可能异动的揣测。每一个字都温情脉脉,但组合在一起,却织成了一张名为“掣肘”的网。

周瑜将信纸缓缓攥紧,纸张在他的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帐外的风,似乎更冷了。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帐幕,望向遥远的西方,那是蜀地的方向。他仿佛看到,刘备与孔明二人,正在对月抚掌而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寒芒。既然阳谋之路被堵死,那就休怪他,要用自己的性命,布一个天下人都看不懂的诡局了。

02

“子敬,你来了。”周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已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端坐在案前,仿佛昨夜的咳血与密信带来的心绪不宁,都只是一场幻梦。

鲁肃快步走入帐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公瑾,听闻你身体不适,我心中甚是焦急。如今看来,气色尚可,肃便放心了。”

“劳子敬挂心。”周瑜伸手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些许风寒,不足挂齿。”

鲁肃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看着周瑜,眼神诚恳而凝重:“公瑾,我此来,不只是探病。更是想与你再谈谈荆州之事。主公已有退意,你又何苦执着于取蜀之策?当下之计,唯有联合刘备,巩固联盟,方能共抗曹操。若我军强行伐蜀,刘备必不会坐视,届时曹贼南下,我江东危矣!”

这番话,鲁肃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每一次,周瑜都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但今日,他没有笑。

“子敬,你看这茶。”周瑜指着杯中清亮的茶汤,“此茶产自巴蜀,入口微苦,回味甘醇。是个好东西。”

鲁肃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茶。

周瑜继续说道:“可这茶,若让旁人先占了产地,我们便只能出高价去买,甚至要看人脸色。刘备,便是那个想要抢占茶山的人。而你,却想将我们自己的茶园拱手相让,只为换他一句‘我们共同对敌’的空口承诺。”

“刘皇叔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播于四海,岂是那等背信弃义之辈?”鲁肃辩驳道。

“仁义?”周瑜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洞察,“子敬,你看人,只看皮相。我看人,却看骨骼。刘备的骨子里,是与曹操一样的枭雄本色。他的仁义,是用来收买人心的画皮。待他羽翼丰满,第一个要撕咬的,便是你我所在的江东!将荆州借予他,无异于养虎为患!”

“公瑾,你这是偏见!”鲁肃的情绪也激动起来,“赤壁之战,若无刘皇叔相助,我军焉能大胜?”

“子敬,你错了。”周瑜一字一顿地说道,“赤壁之胜,在于天时,在于地利,更在于我江东数万将士用性命拼杀!刘备所为,不过是顺水推舟,坐收渔利。战后他得了南郡数县,得了民心,得了名望,而我江东呢?除了一个虚名,还得到了一个盘踞在卧榻之侧的强邻!”

话音未落,周瑜胸中气血再次剧烈翻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鲁肃,肩膀剧烈地耸动。一阵压抑不住的猛烈咳嗽声响起,这一次,他没能完全捂住。

“噗——”

一小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地图上,正好溅在“成都”二字之上,那红色迅速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鲁肃大惊失色,猛地站起:“公瑾!你……”

周瑜迅速用袖袍擦去血迹,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子敬,你看,这血,像不像一杆王旗,插在了成都城头?”

鲁肃被他这副模样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看到周瑜眼中燃烧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与执着。

“我没有时间了。”周愈的声音低沉如呢喃,却又清晰地传入鲁肃耳中,“我必须在死前,为主公,为江东,拿下西川这片基业。主公动摇了,你不懂我,这都不要紧。我会用我的方法,让他,让你们,都看明白。”

鲁肃嘴唇翕动,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周瑜这股决绝的气势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意识到,周瑜接下要做的事情,或许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那晚,鲁肃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大都督的营帐。他不知道,这便是他与周瑜的最后一次争论。

而周瑜,在送走鲁肃之后,独自在灯下坐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他铺开两卷竹简,蘸着浓墨,开始写信。一封,是写给孙权的公开遗表。另一封,则用蝇头小楷,写在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帛之上,字字泣血,句句惊雷。

03

生命流逝的感觉,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

周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变得迟钝,呼吸也带着沉重的风箱声。军中的医官已经束手无策,他们开出的方子,不过是些吊命的汤药,喝下去,只能换来片刻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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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需要清醒。

他的局,还差最后几步。

“程普将军求见。”亲兵在帐外通报。

“让他进来。”周瑜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威严。

老将程普大步入帐,他与周瑜素有不睦,自恃年长,一度不服周瑜居于自己之上。但赤壁一战,周瑜的经天纬地之才,彻底折服了这位沙场宿将。此刻,他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

“都督,您的身体……”

“无妨。”周瑜抬手打断了他,“公覆,我召你来,是有一件军务要托付。”

“都督请讲!末将万死不辞!”程普慨然抱拳。

“我要你,即刻起,接管巴丘防务。对外,宣称我偶感风寒,需闭门静养。对内,严密监控荆州刘备一方的所有动静,尤其是诸葛亮的举措。但,只监视,不妄动。”周瑜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程普一愣:“都督,此时我军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图谋西川。为何要……”

“这是命令。”周瑜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久居上位的威压让程普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垂下头。

“末将遵命。”

“还有一事。”周瑜从案上拿起一卷令符,“你持此令,去我帐下亲卫营,寻一个名叫‘甘宁’的校尉。让他立刻来见我。记住,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程普心中更加困惑。甘宁?那是他麾下的一员猛将,原名甘兴霸,勇猛善战,却性情粗豪,与都督这等雅致儒将素无来往。都督病重之时,不召集核心将领商议军国大事,却要密会一个寻常校尉?

但他不敢多问,接过令符,沉声应诺:“是。”

程普走后,大帐内又恢复了死寂。周瑜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棋局的每一种变化。

他知道,自己的死讯一旦传出,曹操会松一口气,刘备会欣喜若狂。孙权会悲痛,鲁肃会叹息。整个天下,都会认为江东失去了一根擎天之柱,从此只能偏安一隅,不足为惧。

这,正是他想要的。

用自己的死亡,来麻痹所有的对手,也麻痹自己人。

一刻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眼神桀骜的青年掀帘而入。他看到榻上的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依着军礼单膝跪下:“末将甘宁,参见大都督。”

周瑜缓缓睁开眼,打量着他。这是一个骨子里都透着野性与冒险精神的男人,像一头尚未驯服的锦帆贼。这样的人,才敢去执行他那疯狂的计划。

“起来吧。”周瑜的声音很轻,“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军务。”

甘宁站起身,一脸不解。

周瑜从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巧卷轴,递了过去。

“这里是五百金。这卷轴里,是一份地图,和一个人的名字。”周瑜看着甘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立刻脱下军装,换上商贾的衣服,带着这些,潜入蜀地,找到地图上那个人。然后,将这袋金子交给他,告诉他,江东周公瑾,请他喝一辈子酒。”

甘宁彻底懵了。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件看似荒诞不经的任务。没有军令,没有厮杀,只是去送钱,送给一个不知名的人?

“都督,这……是何意?”

“你无需多问。”周瑜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记住,此事,比攻下一座城池更重要。办成之后,你可自行返回江夏。若我……不在了,你就去找吕蒙将军,他会知道如何安置你。”

甘宁握着冰冷的金子和那神秘的卷轴,他从周瑜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邃与谋划。他知道,这绝不是请人喝酒那么简单。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不再多问,将东西贴身藏好,重重抱拳:“都督放心,甘宁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将东西送到!”

看着甘宁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周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暗子,已经落下。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另一个“朋友”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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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巴丘大营的气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得异常诡异。

大都督的营帐终日紧闭,只有少数亲信和医官能够出入。程普将军接管了防务,每日操练兵马,巡视营盘,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军中流传着都督只是水土不服,偶感风寒的说法,将士们虽然担忧,但并未引起恐慌。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江东的探子、刘备的细作、甚至曹操安插在南方的眼线,都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盘旋在巴丘上空,试图窥探那座紧闭营帐里的真相。

周瑜深知这一点。他躺在病榻上,身体虽然虚弱,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即便自己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将对手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

他偶尔会召见一两位部将,强撑着精神,与他们讨论一些无关痛痒的军务,故意让帐外的“耳朵”们听到他洪亮的声音。他甚至让人将自己最爱的那张古琴搬入帐中,每日午后,都会命亲兵在帐中抚琴,琴声清越,一如往昔。

这些假象,有效地迷惑了大部分人。

刘备的军营中,诸葛亮拿着探子送回的情报,眉头紧锁。

“周郎病重,闭门不出,却又有琴声传出,军务亦在处置……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他对刘备说道。

一旁的庞统抚掌笑道:“孔明多虑了。周瑜此人,性情高傲,如今病体难支,壮志未酬,自然不愿在人前显露颓态,故作镇定罢了。依我之见,他已是强弩之末,我军正好趁此良机,早日图谋西川,以免夜长梦多。”

刘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既忌惮周瑜,又渴望得到西川那片王霸之基。周瑜的病,对他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孔明,士元之言有理。公瑾英雄盖世,我亦不忍见其凋零。这样吧……”刘备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你代我修书一封,送往巴丘,一来探问公瑾病情,以示盟友之谊;二来,也可借此再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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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心中微叹,他知道主公心意已决,自己再劝无益。他只得领命,回到帐中,铺开纸笔。

他写的这封信,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周瑜的关切与敬佩,追忆赤壁并肩作战的往事,祝愿他早日康复,再展雄风。然而,在这些温情的言语之间,却巧妙地夹杂着几句看似不经意的询问,探问伐蜀之策的进展,暗示曹操在北方的最新动向,如同一根根温柔的绣花针,刺向周瑜最敏感的神经。

这封信,与其说是慰问信,不如说是一封攻心书。

数日后,这封信被送到了周瑜的案头。

周瑜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读着。帐内的亲兵看到,大都督的嘴角,自始至终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孔明啊孔明,你还是这么喜欢卖弄你的小聪明。”周瑜将信纸随手丢在炭盆之中,看着那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他想试探我,想激怒我,想看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周瑜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可惜,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掀帘而入,神色激动,手中高举着一封信:“都督!柴桑急报!主公……主公同意了!”

周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一把夺过信,迅速展开。信是孙权亲笔所书,信中言辞恳切,说他经过深思熟虑,终于明白了都督的远见卓识,决定全力支持伐蜀之策,粮草兵马,即刻起运!

这封信,来得如此及时,如此恳切,仿佛是上天对周瑜最后的眷顾。

然而,周瑜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他死死地盯着信上那熟悉的字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在“全力支持”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得偿所愿的激动,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决然。

他知道,孙权终究还是没有完全信他。这封信,不过也是一封试探。孙权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做出最后的抉择。是带病出征,还是就此放手。

周瑜笑了,笑声嘶哑,充满了苍凉。

“好,好一个全力支持……”他喃喃道,“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他知道,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到了。他要用这场盛大的死亡,为江东的未来,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05

油灯的灯芯,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光芒骤然黯淡下去。

周瑜的生命,亦如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冷,意识也开始涣散。但他强行凝聚着最后的神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来人……”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守在帐外的亲兵立刻奔了进来,看到榻上形容枯槁的都督,眼圈瞬间红了。

“去……请子敬先生来。”周瑜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鲁肃来得很快,他几乎是跑进来的。当他看到周瑜的模样时,这位一向稳重的长者,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快步走到榻前,跪了下来,哽咽道:“公瑾!你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周瑜的脸上,却出奇地平静。他示意亲兵扶自己坐起,靠在床头。他看着鲁肃,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

“子敬,我……不行了。”周瑜的声音很坦然,“人皆有死,不足为惧。我只是……有几句话,要托付给你。”

“公瑾请讲!肃无不遵从!”鲁肃泪流满面。

周瑜从枕下,摸出那卷早已写好的公开遗表,递到鲁肃手中。

“我死之后,江东的军务,便托付给你了。”周瑜喘息着说道,“你性情忠厚,深得主公信任。由你接替我,是最好的人选。只是……你要记住,曹操在北,我江东基业未稳,当以……联刘抗曹为上策。万不可……再提伐蜀之事。”

鲁肃闻言,如遭雷击。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瑜:“公瑾?你……你方才说什么?”

周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我说,联刘抗曹。荆州……若是刘备想要,便借给他。稳住他,就是稳住我们的西面。我们的敌人,始终在北方。”

这番话,从周瑜口中说出,比听到他病逝的消息,更让鲁肃感到震惊。这还是那个力主伐蜀、视刘备为心腹大患的周公瑾吗?他临终之前,为何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公瑾……你……”鲁肃张口结舌,心中翻江倒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周瑜闭上眼睛,仿佛极为疲惫,“我以前……是太执着了。子敬,你是对的。江东的未来,就拜托你了。”

鲁肃握着那卷竹简,手在不停地颤抖。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周瑜的每一个字都如此清晰。巨大的悲痛与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他泣不成声:“公瑾!你放心!肃,必不负你所托!”

周瑜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鲁肃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大帐,他心中充满了对挚友即将离世的悲伤,以及挚友临终前终于“醒悟”的欣慰。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周瑜缓缓睁开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歉意,有决绝,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帐内,只剩下周瑜一人。

他感觉到,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临。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那片薄如蝉翼的绢帛。这,才是他真正的遗言。这,才是他为孙权,为江东,布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恶毒的一个局。

他将绢帛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整个天下的未来。

帐外,风停了,雨歇了。一缕残阳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帐内。

周瑜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诡异而满足的弧度。他望着帐顶,口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孔明……”

随即,手一松,头一歪,气息全无。

一代名将周瑜,薨。

他死了,但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建业,吴侯府。

孙权接到周瑜病逝的噩耗,以及那封举荐鲁肃、倡议联刘的公开遗表时,当场痛哭失声,几近昏厥。他下令为周瑜举行最高规格的国葬,整个江东都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之中。

然而,当晚,夜深人静。孙权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拆开了另一封由亲信拼死送回的,周瑜的私人密信。

那是一片极薄的绢帛,藏在蜡丸之内。

孙权捻开蜡丸,取出绢帛。借着烛光,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一行字上。

刹那间,他脸上的悲戚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de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都停滞了。紧接着,那震惊化为一股冰冷的、滔天的怒火。他握着绢帛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绢帛上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贯耳,似鬼神泣血,揭开了一个足以颠覆乾坤、碎裂山河的惊天之秘……

06

烛火在孙权的眼中剧烈跳动,映出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那片薄薄的绢帛,此刻重若千钧。

上面的字迹,是周瑜独有的瘦金体,锋利如刀,此刻读来,更是字字剜心。

“主公亲启:瑜大限已至,然心忧江东,寝食难安。赤壁之功,瑜不敢居,然刘备此獠,包藏祸心,瑜寝不安席。瑜之死,非病,乃计也。瑜请主公,以瑜之死为饵,行瑜之计,则天下可图。”

开篇几句,便让孙权倒吸一口凉气。死非病,乃计?公瑾,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澜,继续往下看。

“瑜在世一日,刘备忌惮,不敢妄动。瑜死,则其必无所顾忌,图谋西川之心将如燎原之火。主公当顺水推舟,应鲁子敬之策,将南郡尽数借予刘备,示之以弱,骄其心志。令其深信,江东失瑜,已不足为虑,唯有联吴抗曹方是出路。此为第一步:骄兵。”

孙权的手指微微颤抖。周瑜竟然要他主动示弱,将费尽心力夺回的南郡拱手送出?这与周瑜生前的执念截然相反,若非亲见其字,孙权绝不相信。

绢帛的下半部分,才是真正的雷霆。

“瑜已遣甘宁,携重金秘入西川,寻访一人,名曰张松。此人貌陋,然腹有珠玑,现为刘璋别驾,心怀怨望。瑜已与其暗通款曲,许以高位。然此人亦与曹操有染,首鼠两端。刘备若欲取蜀,必赖此人为内应。瑜之计,在于此。主公需暗中联络甘宁,令其潜伏于张松之侧,名为相助,实为暗桩。待刘备入蜀,助其夺取成都。然,瑜留给张松的,非助刘备安稳西川之策,而是分化瓦解之毒计。蜀中本土士族与刘备带来的荆州旧部,素有矛盾。瑜已备下三条毒计,交予张松,待刘备功成之后,便可挑起内乱,使其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此为第二步:养寇。”

看到这里,孙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好一个周公瑾!他这是要刘备替江东去打一场苦战,然后将一个内乱不止、千疮百孔的西川,作为献给刘备的“贺礼”!这哪里是取蜀,分明是给刘备挖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坟墓!

绢帛的最后,是图穷匕见的一击。

“待蜀中内乱,刘备元气大伤,主公则可命吕子明为将,以探亲为名,白衣渡江,奇袭荆州。彼时关羽骄狂,必不设防。荆州一失,刘备失其根基,必为复仇倾国而来。主公再以逸待劳,于夷陵聚而歼之。则刘备集团,土崩瓦解,不足为虑。届时,主公坐拥荆扬二州,西望可吞残蜀,北上可图中原,霸业可成矣!瑜之遗表,乃为迷惑鲁肃与刘备,请主公善用之。瑜以性命为棋,为主公贺!”

落款,只有一个血红的“瑜”字。

“砰!”

孙权一拳砸在案上,茶杯应声而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交织着震撼、狂喜、悲恸与一丝深深的畏惧。

他震撼于周瑜的算计之深远,竟然将自己死后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天下大势,都一一纳入局中。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人性的弱点上——刘备的野心,鲁肃的忠厚,关羽的骄狂,甚至他自己的猜疑,都被周瑜利用到了极致。

他狂喜于这幅宏伟蓝图的诱惑,若此计得成,孙氏一统天下,将不再是梦想。

他悲恸于挚友的决绝,公瑾竟是用自己的性命,为他铺就了这条帝王之路。那句“死非病,乃计也”,此刻读来,是何等的惨烈!

他也畏惧,畏惧于周瑜这份洞察人心的恐怖智谋。与这样的人为友,是幸;为敌,则是万劫不复。他庆幸,周瑜是他的周瑜。

良久,孙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瞬间清醒。他看着天边那轮残月,眼中的哀伤与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是那个需要周瑜扶持的少年了。他必须成为一个合格的棋手,去完成周瑜留下的这盘旷世棋局。

他低声对着夜空,仿佛在对那个远去的灵魂起誓:“公瑾,你放心。你的局,我来下。这天下,我会一寸一寸地,拿回来。”

他转身,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来人,传鲁肃。”

好戏,该开场了。

07

鲁肃被连夜召入吴侯府时,心中满是忐忑。他以为主公是因为过度悲伤,需要人陪伴慰藉。当他步入那间还残留着碎瓷片痕迹的书房时,却看到了一张出乎他意料的脸。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悲恸,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落寞。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主公……”鲁肃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子敬,坐。”孙权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公瑾的遗表,我看过了。”

鲁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主公对周瑜临终前的“转变”作何感想。

孙权沉默了许久,久到鲁肃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包含了整个江东的重量。

“公瑾……他终究是累了。”孙权缓缓说道,“这些年,他为江东殚精竭虑,心力交瘁。赤壁一战,看似风光,实则耗尽了他的心血。如今,他再也撑不住了。”

鲁肃闻言,眼眶一热,附和道:“是啊,都督他……太苦了。”

“我先前,总是不理解他为何对刘备如此忌惮,执着于伐蜀。”孙权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为了一己之功,他是怕他走后,江东无人能制衡刘备,怕我守不住这份基业啊……”

孙权说到动情处,竟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抽动,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鲁不肃见状,再也忍不住,伏地大哭:“主公!都督临终前已经醒悟!他嘱托肃,一定要辅佐主公,联合刘备,共抗曹操!这才是眼下万全之策啊!”

孙权缓缓放下手,脸上已是泪痕纵横。他看着鲁肃,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托付。

“子敬,我懂。公瑾的苦心,我全都懂了。”他站起身,走到鲁肃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公瑾在遗表中举荐你,是江东之幸。从今日起,巴丘的兵马,便由你接管。江东的军务,我便托付给你了。”

鲁肃又惊又喜,他没想到主公会如此果断地将兵权交给自己。他激动地说道:“肃,万死不辞!”

孙权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移向墙上的地图,眼神变得悠远而伤感:“公瑾说,要联刘抗曹。那就联吧。他担心刘备没有根基,无法与我们共同抵御曹操……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他转过头,看着鲁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此去巴丘,替我转告刘备。南郡,我江东不要了,尽数借予他。只望他能信守盟约,与我江东同心同德,共扶汉室。”

此言一出,鲁肃如遭电击,愣在当场。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孙权会如此“大方”,竟将战略要地南郡整个送出!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主公……此举……此举……”鲁肃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必多言。”孙权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淡然,“公瑾用他的性命,为我换来了这份清醒。我若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岂非辜负了他?去吧,子敬。让刘备看到我江东的诚意,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孙权,非是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鲁肃被孙权的这番表演彻底折服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位因为失去挚友而幡然醒悟、立志于大局的贤明君主。他心中对孙权的敬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铿锵有力:“主公高义!肃,定不辱使命!”

当鲁肃满怀着感动与使命感离开后,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孙权脸上的所有表情,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了两个地方——“江陵”与“夷陵”。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周瑜临终前如出一辙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公瑾,你的第一步棋,我已为你走下。”他低声喃喃,“刘备,希望你喜欢我送出的这份大礼。只是这礼物的代价,需要你用整个蜀汉的未来来偿还。”

夜色中,年轻的江东之主,终于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化身为一个真正的,执棋的帝王。而鲁肃,这位忠厚长者,已经浑然不觉地,成为了这盘棋局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08

周瑜的死讯,像一阵春风,吹绿了江南岸,也吹暖了公安城。

刘备在得到这个确切消息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压在他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他设宴庆贺,席间对庞统、法正等人笑道:“公瑾一去,吾无忧矣!天下大局,自此不同!”

唯有诸葛亮,坐在角落,羽扇轻摇,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数日后,鲁肃的到来,更是给刘备集团带来了天大的喜讯。

当鲁肃郑重其事地宣布,吴侯孙权愿意将南郡等荆州核心区域尽数“借”给刘备,以巩固孙刘联盟时,整个议事厅都沸腾了。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刘备激动得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鲁肃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竟泛起了泪光,“子敬先生,请代我转告吴侯。他今日之高义,备永世不忘!孙刘联盟,坚如磐石!”

庞统抚掌大笑:“主公,此乃天赐良机!有了整个荆州为根基,我军便可即刻西进,夺取益州。两川之地若得,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法正亦出列附和:“益州牧刘璋暗弱,蜀中民殷国富,主公若提仁义之师,西川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张松已为内应,万事俱备,只欠主公一声令下!”

一时间,帐内群情激昂,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唯有诸葛亮,依旧沉默。

宴席散后,刘备单独留下了诸葛亮。

“孔明,今日人人欢欣,为何你却郁郁不乐?”刘备有些不解。

诸葛亮放下羽扇,神情凝重地说道:“主公,亮并非不喜。只是此事……太过顺利,反倒令人不安。”

“哦?此话怎讲?”

“周瑜身死,孙权非但不思收回南郡,反而尽数相借。这不合常理。”诸葛亮缓缓分析道,“孙权虽年轻,却非庸主。他能坐稳江东,必有其过人之处。周瑜尸骨未寒,他便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一反常态,其背后用意,不得不防。”

刘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孔明是说,孙权有诈?”

“亮不敢断言。但周瑜此人,智计深沉,谋略过人。他临终之言,当真会是幡然悔悟吗?”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亮总觉得,这背后,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周瑜虽死,但他的影子,似乎还笼罩在江东上空。我们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他预设的棋盘上落子。”

刘备听了,沉吟不语。他生性谨慎,诸葛亮的话也让他冷静了几分。

就在此时,庞统走了进来,他听到了诸葛亮的后半段话,不禁笑道:“孔明未免太过高看周瑜了。人死如灯灭,他纵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算计我们不成?孙权此举,无非是被周瑜之死打击,又被鲁肃这等老成谋国之言所感,故而做出此等决策,以求自保罢了。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若因无端猜疑而错失,岂不可惜?”

刘备心中的天平,再次剧烈摇摆。一边是诸葛亮的谨慎持重,一边是庞统的积极进取。而益州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主公!”庞统加重了语气,“时不我待!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若我们再犹豫,待他缓过气来,天下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刘备。他半生飘零,寄人篱下,太渴望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基业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对诸葛亮说道:“孔明,你的顾虑,我明白。但士元所言,亦是实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样吧,你为我镇守荆州,稳固后方。我亲率大军,由士元、法正辅佐,西进取川。如此,即便有变,我们亦可首尾呼应。”

诸葛亮知道,主公心意已决,再劝无用。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但他只能领命。

“亮,遵命。”他躬身一揖,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忧虑。他抬头望向东方,仿佛想看穿那层层叠叠的迷雾,看清那个名叫孙权的年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隐约感觉到,周瑜的死,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一个更加凶险,更加诡异的棋局,已经悄然展开。而他们,已经身在局中。

建安十六年,刘备应刘璋之邀,率兵入蜀。

临行前,他站在船头,意气风发。他以为自己正驶向梦寐以求的王图霸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诸葛亮忧心忡忡的目光,与在江东,孙权冰冷含笑的目光,遥遥交汇。

周瑜的幽灵,正在长江之上,抚掌而笑。

09

时间在刀光剑影与权谋交织中悄然流逝。

正如周瑜所料,刘备的取蜀之路,走得异常艰难。他与刘璋反目,在雒城围城战中,失了“凤雏”庞统。虽然最终在诸葛亮、张飞、赵云等人率兵增援下,成功夺取了成都,但整个益州也因此元气大伤,人心浮动。

刘备称汉中王,事业达到了顶峰。他志得意满,开始分封群臣。然而,一个看不见的裂痕,正在他的集团内部悄然扩大。

益州本土的士族,如黄权、李严等人,与刘备从荆州带来的“元从派”,如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在权力分配和政治理念上,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就在此时,一颗被周瑜早已埋下的毒种,开始发芽。

那个由甘宁秘密扶植的张松(在此故事线中,他并未在刘备入蜀前败露身死,而是成为了内应功臣),开始利用自己的身份,在两派之间煽风点火。他时而向益州士族抱怨荆州派的专横,时而又向荆州旧臣暗示本土派的排外与不忠。

周瑜留下的那三条毒计,被他巧妙地运用起来:第一计,借土地分配不均,挑起民怨,嫁祸于负责后勤的荆州官员;第二计,伪造益州豪强与曹操的通信,离间刘备与本土大族的关系;第三计,散播诸葛亮擅权、意图架空主公的流言,动摇刘备的信任根基。

这些阴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刘备虽然雄才大略,但终日忙于军政大事,对这种细微处的暗流并未察觉。他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内部却总是纷争不断,让他疲于奔命。

而此时的江东,却是另一番景象。

孙权在周瑜“遗计”的指导下,将“演员”这个角色扮演到了极致。他尊崇鲁肃,将联盟内政全权托付,自己则以“守成之主”的面目示人,日日习文练武,不问外事。江东一派歌舞升平,仿佛真的满足于偏安一隅。

暗地里,他却任命吕蒙为大都督,在陆口秘密整训水师,打造精锐。吕蒙谨记周瑜与孙权的密谋,发愤图强,韬光养晦,由一介武夫,变成了深通韬略的儒将。

一切,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建安二十四年,时机到了。

镇守荆州的关羽,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功业达到顶峰的他,骄傲也膨胀到了极点。他北围樊城,志在席卷中原,对身后的盟友江东,早已不放在眼里。孙权遣使为子求婚,竟遭其辱骂“虎女焉能嫁犬子”。

这句辱骂,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孙权发动计划的最好借口。

“公瑾,你看,你的剧本,关羽演得比谁都好。”孙权在密室中,对着周瑜的灵位,冷冷笑道。

他立刻召见吕蒙。

“子明,是时候了。”

“末将,遵命!”

吕蒙依计,对外诈称病重,以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将领陆逊代之。陆逊上任后,极尽谦卑,遣使送信,对关羽大加吹捧,使其彻底放下了对东吴的戒备,将荆州后方的兵力尽数调往樊城前线。

荆州,空了。

一个秋日的清晨,长江之上,起了大雾。无数伪装成商船的东吴战舰,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船上的士兵,尽皆身着白衣,扮作商贾。

白衣渡江!

当江陵城的守军发现时,东吴大军已兵临城下。守将糜芳、傅士仁,本就与关羽有隙,见大势已去,不战而降。

关羽在前方得知后路被断,军心大乱,腹背受敌,最终兵败麦城,被吴将擒杀。

荆州,这块刘备集团最重要的根基之地,在周瑜死后第九年,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重归孙权之手。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闻言,当场昏厥。

周瑜的毒计,第二步“养寇”,第三步“夺食”,完美收官。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聚而歼之。

10

整个蜀汉,都笼罩在复仇的狂怒之中。

“不为二弟报仇,我誓不为人!”刘备的咆哮,在成都的宫殿中回响。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关羽的死,不仅是失去了一个兄弟,更是他半生事业的根基被人生生刨断。

赵云、诸葛亮等人泣血苦谏,劝他以国事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今曹丕篡汉,正该我君臣上下,戮力同心,北伐中原。若东征孙权,兵势一开,便难收回。请主公三思!”诸葛亮伏地叩首,声泪俱下。

然而,此刻的刘备,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周瑜的毒计,早已在他心中种下了对孙权的不共戴天之恨。诸葛亮的理智,在此刻看来,反倒成了懦弱与不忠。

“丞相若不愿为我二弟复仇,便留守成都!我自率大军前去!”刘备一把推开诸葛亮,双目赤红。

章武元年,刘备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倾全国七十万大军(号称),东征伐吴。

这支复仇大军,从蜀中连营而出,沿着长江,绵延数百里,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而在夷陵,等待他的,是年仅三十余岁的陆逊,以及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孙权站在建业的城楼上,遥望西方。他没有去前线,因为他相信陆逊,更相信周瑜的判断。周瑜的绢帛上,对这一战的推演,精确到了每一个细节。

“刘备复仇心切,必求速战。我军当坚守不出,避其锋芒,挫其锐气。蜀军远来,补给困难,且不习水土。待其夏日酷暑,移营于林中避暑,人困马乏,士气懈怠,便是我军决战之时。”

战局的发展,与周瑜的预言分毫不差。

刘备大军连战连捷,吴军节节败退,一直退到夷陵一线,便坚守不出。刘备求战不得,从春天一直耗到夏天,数十万大军被拖在崇山峻岭之中,酷暑难当,瘟疫开始蔓延。

刘备被迫下令,将水军移到陆上,依山傍林,扎下七百里连营,以图避暑。

当这个消息传到陆逊大营时,陆逊长身而起,眼中精光爆射。

“等了半年,终于等到了!”

他环视帐下诸将,沉声道:“刘备犯了兵家大忌,连营七百里,首尾不能相顾。如今酷暑风干,正可用火攻!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一个风高气燥的夜晚,吴军手持火把,对蜀军的数十个营盘,同时发动了火攻。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七百里连营,化作一片火海。蜀军在睡梦中惊醒,营盘大乱,自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山谷。吴军主力趁势掩杀,蜀军兵败如山倒。

刘备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逃窜,最终逃至白帝城,身边只剩下残兵百余人。

七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白帝城,永安宫。

刘备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夷陵的大火,不仅烧尽了他的精锐,也烧尽了他所有的雄心与生命。

他望着床前神色悲戚的诸葛亮,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丞相……”他艰难地开口,“我……悔不听你之言,以致有今日之败。我……有何面目,去见二弟、三弟……”

诸葛亮泣不成声:“陛下善养圣体,我蜀中尚有精兵,可图再起。”

刘备缓缓摇头,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蜀汉的根基,已经动摇。

弥留之际,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从桃园结义,到三顾茅庐,到赤壁东风,再到西川建业……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周瑜那张俊美而孤傲的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从周瑜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借荆州是毒药,取西川是陷阱,关羽之死是导火索,而他自己,则亲手点燃了这毁灭一切的大火。

“好一个……周公瑾……”刘备吐出最后一口气,眼中带着无尽的惊骇与绝望,溘然长逝。

长江之上,一艘华丽的楼船,顺流而下。

孙权凭栏而立,江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手中端着一杯酒,望着西方的天空,那里,蜀汉的帝星,刚刚陨落。

他将杯中酒,缓缓洒入滚滚江水。

“公瑾,”他轻声低语,声音被风吹散,“这天下,正如你所设计,正在一寸一寸地,归我所有。”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蜀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才是他,也是周瑜,真正的,最终的战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