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当真
一条银行转账记录,60万整。
收款方,一个陌生的名字。
备注:给林晖买车。
林晖,女儿姜禾的男友。
这是她大三的学费和我们准备让她出国深造的保证金。
我没有发怒,更没有去质问她,那不专业。
我叫姜闻天,一个跟数字打了三十年交道的风控师。
愤怒是最低效的情绪,而我的工作,是剥离情绪,直击风险核心。
我平静地拨通了三个电话,切断了她名下所有的资金渠道。
第二天,她哭着打来电话,声音嘶哑:“爸,林晖把我拉黑了,他说我们结束了。”我看着窗外,冷静地说:“哦,知道了。另外,你的学费没了,学校的催缴单应该也快到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姜总,您尾号8847的储蓄卡于下午14:32分向‘林晖’个人账户转账六十万元整,摘要:购车。”
短信提示音响起时,姜闻天正坐在金融城顶楼的办公室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每一扇玻璃都反射着金钱铸就的冰冷光泽。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新能源产业未来三年风险评估的内部报告,数据繁杂,逻辑链条犬牙交错。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那一行简短的文字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钢钉,狠狠地砸进他的瞳孔。
姜禾,他的女儿。
林晖,姜禾口中那个“阳光、上进、家境普通但对我特别好”的男朋友。
六十万,是他为女儿大三学费以及后续出国交流准备的保证金。
这笔钱,他特意存进了与自己主卡关联的亲情副卡里,设置了单日最高额度,就是为了让她在需要用钱时不至于捉襟见肘,又能让他随时掌握资金动向。
这是一种属于他——姜闻天式的父爱。
精确、克制,像一份财务报表,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确的用途和预估的回报。
他从不擅长温言软语,他给予女儿的,是他认知范围内最坚实的保障。
然而,此刻,这份保障,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他没有像普通父亲那样暴跳如雷,没有立刻打电话去质问女儿为何如此荒唐。
从业三十年的职业素养,早已将他的情绪打磨成了一块不起波澜的古井。
愤怒、咆哮、质问……这些都是无效输出。
它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风险敞口进一步扩大。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高速计算机,瞬间开始了运转。
第一步,确认风险等级。
转账事实已发生,资金已离岸,风险等级:最高。
第二步,评估损失性质。
资金用途:为男友购车。
动机:大概率是情感绑架下的非理性赠与。
损失定性:极大概率的恶意侵占。
第三步,启动应急预案。
姜闻天掐灭了那支自始至终没有点燃的雪茄,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法务部老刘,来我办公室一趟。”
“私人银行客户经理小王,三分钟内给我回电。”
“通知信息技术部,立刻,马上,对我女儿姜禾名下所有关联电子账户进行最高权限的临时管控。”
三个指令,简短、清晰,不带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仿佛他处理的不是一桩焦头烂额的家事,而是一起突发的、需要立刻隔离风险的金融事件。
五分钟后,法务部主管刘毅敲门进入。
这位跟着姜闻天打拼了近二十年的老搭档,一眼就看出了他这位老友身上那股熟悉的、山雨欲来前的沉寂。
“闻天,出什么事了?”刘毅沉声问。
姜闻天没有抬头,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指了指那条转账记录。
“老刘,咨询你一个法律问题。成年女儿,在心智健全的情况下,将父母为其准备的学费赠与男友,这笔钱,从法律上,能追回的概率有多大?”
刘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两遍,才谨慎地回答:“很难。第一,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二,这笔钱在你给她的那一刻起,所有权就发生了转移,属于她的个人财产。她对自己的财产有完全的处置权。除非……我们能证明她是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或者,证明那个叫林晖的,有诈骗的故意。”
“欺诈的证据呢?”姜闻天追问,像是在探讨一个纯粹的业务案例。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旁证……所有能证明对方在索要这笔钱时,使用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比如,他说借钱应急,但实际是买车挥霍。但如果,他是坦白说‘你给我买辆车吧’,而你女儿也同意了……那这就属于赠与,想撤销,几乎不可能。”
刘毅的回答,专业而残酷。
姜闻天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指望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儿提供“男友欺诈”的证据,无异于与虎谋皮。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
刘毅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看到姜闻天那张不起波澜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姜闻天,不需要安慰。
他是一头准备捕猎的狮子,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只会是干扰。
刘毅走后,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王经理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姜总,您好。”
“小王,立刻执行三件事。”姜闻天的声音比窗外的暮色还要冷,“第一,姜禾名下尾号8847的副卡,永久冻结。第二,她身份证关联的所有银行卡,包括她自己办理的储蓄卡和信用卡,全部做临时挂失处理,停止一切线上线下交易功能。第三,帮我查一下,这笔六十万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哪个城市的哪个车行。我要全部的交易记录。”
电话那头的小王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好的姜总,我马上处理。大概需要一点时间,尤其是资金流向的追踪。”
“我等。”姜闻天说完,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的微风还在敬业地吹拂。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想起了女儿姜禾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会因为考了双百分而抱着他脖子撒娇的小女孩,那个会因为他出差而偷偷在他行李箱里塞一张画的小棉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是他忙于工作,疏于陪伴?
还是他这种“报表式”的父爱,终究无法填补一个少女对情感的渴求?
以至于,一个叫林晖的男人,用几句廉价的甜言蜜语和虚假的殷勤,就轻易地将她从自己身边“骗”走了。
甚至,让她不惜挪用自己的前途,去为对方的虚荣买单。
姜闻天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他拿起手机,平静地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没有拨过去。
他在等。
等风险发酵,等危机爆发,等那个被他亲手推入“社会”这个真实风控场里的女儿,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有些课,老师教不了,父母也教不了。
只有现实,能给她最深刻的教训。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一堂课的“学费”,足够昂贵,足够痛。
02
第二天清晨,姜闻天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
汗水浸湿了背心,胸腔里因为运动而产生的多巴胺,让他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而锐利。
他没有去想女儿现在是何种心情,是发现银行卡被冻结后的惊慌失措,还是沉浸在为爱人一掷千金的自我感动中。
这些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他是一个风险处置专家,他只关注核心目标的进展。
昨晚,私人银行的王经理已经把初步的调查结果发到了他的加密邮箱。
资金流向清晰得令人发指。
六十万,一分不差地进入了本市一家知名的保时捷中心。
一辆宝石蓝的718 Boxster,裸车价59.
8万,加上一点无足轻重的选配,正好是这个数。
提车人,林晖。
付款方式,全款。
邮件里还附上了一张车行监控的截图。
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看清林晖那张年轻而得意的脸。
他正靠在崭新的跑车旁,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搂着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不是姜禾。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妆容精致,打扮张扬的年轻女性。
两人姿态亲昵,女孩笑得花枝乱颤,头几乎要埋进林晖的颈窝里。
姜闻天面无表情地将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他仔細研究着照片里每一个像素点传递出的信息。
林晖身上的名牌T恤,手腕上那块在昏暗灯光下依旧反光的百达翡丽,还有那个女孩挎着的限量款爱马仕铂金包。
这些东西,都不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大学生能够负担得起的。
骗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他的女儿姜禾,就是那头最肥美、最没有防备的羔羊。
姜闻天关掉邮件,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张,是我,姜闻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稀客啊,姜大风控师怎么想起给我这个做实业的老家伙打电话了?”
老张,本市最大的汽车经销商集团董事长,姜闻天在商学院的同窗。
“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小忙。”姜闻天开门见山,“你们旗下的保时捷中心,昨天是不是卖出去一台宝石蓝的718?”
“哦?这你都知道?是有这么回事,一个年轻人,全款提的,挺豪气的。”老张有点意外。
“我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全部信息,以及……他购车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张沉默了几秒,压低了声音:“闻天,这不合规矩。客户信息是保密的。”
“我知道。”姜闻天的声音依旧平静,“老张,这个人,骗了我女儿的钱。六十万,一分没动,全款买了你家的车。我需要证据。”
电话那头的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还有这种事?行,你等我十分钟,我亲自去查。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骗到你姜闻天的头上了。”
挂掉电话,姜闻天走进浴室,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他需要绝对的冷静。
在战场上,冲动是第一个被射杀的敌人。
十分钟后,老张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闻天,查清楚了。这小子叫林晖,本市财经大学大三的学生。他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了,之前来看过好几次车,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女孩。我们销售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校园海王’。
昨天他来提车,身边那个女孩我让销售经理确认了,是城南那个搞矿产生意的赵老板的千金。”
“校园海王……”姜闻天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意。
“还不止这些!”老张的声音更沉了,“我们查了付款记录,这六十万是从一个叫‘姜禾’的账户转过来的。
但是,林晖在签购车合同的时候,留的紧急联系人,却是赵老板的那个女儿。
而且,他对我们的销售吹嘘,说这车是‘赵叔叔’送他的生日礼物,提前拿到了。”
一石二鸟。
用姜禾的钱,买下跑车,然后转头就对真正的目标——赵家千金,宣称这是她父亲送的礼物,以此作为自己“财力”的证明,彻底俘获对方的芳心。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好一个精于算计的林晖。
姜闻天甚至有点“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和手段了。
如果他把这份聪明用在正途上,未来或许不可限量。
只可惜,他选了一条最快、也最容易自我毁灭的道路。
“闻天,要不要我这边先想办法把车扣下?”老张问道。
“不用。”姜闻天断然拒绝,“让他开,让他尽情地开。开得越招摇越好。证据链还没闭合,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
“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姜闻天缓缓说道,“把你们销售经理和林晖的完整对话录音,以及他吹嘘车是‘赵叔叔’所赠的这段视频监控,加密发给我。
另外,赵老板那边,你先别惊动。”
“没问题。对付这种小杂碎,我们有的是办法。”老张义愤填膺地挂了电话。
姜闻天走出浴室,换上一身挺括的西装。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锐利的自己,四十多年的人生,他处理过上百亿的坏账,扳倒过资本市场的巨鳄,也曾在一夜之间让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起死回生。
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无能为力”四个字。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终于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姜禾”两个字。
姜闻天按下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歇斯底里的哭声。
紧接着,是女儿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嘶吼:
“爸!我的银行卡全都被冻结了!我去吃饭,去超市,都付不了钱!是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姜闻天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一轮压力测试,开始了。
“是我。”他平静地回答。
“为什么!”姜禾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花我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
“你的钱?”姜闻天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那六十万,是你自己挣的吗?每一分钱,都刻着我的名字。我只是暂时收回了我的财产处置权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姜禾似乎被他这番冷酷的言论噎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带着哭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爸,你先把卡给我解开好不好?我……我没钱吃饭了……”
“可以。”姜闻天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真的?”姜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喜。
“但有个条件。”姜闻天不给她任何幻想的余地,“你马上给我从学校回来,我们当面谈。”
03
姜禾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她看上去狼狈不堪,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身上那件名牌连衣裙也起了褶皱。
看得出来,从发现银行卡被冻结到此刻,她经历了一段极度难熬的时间。
她站在玄关,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只是用一种混合着畏惧、愤怒和委屈的眼神,远远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姜闻天。
“爸,你太过分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
姜闻天没有理会她的控诉,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沙发。
“坐下说。”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主持一场董事会议,没有丝毫父亲对女儿的温情。
这种平静,让姜禾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比疾言厉色的训斥更让她坐立不安。
她迟疑地走过去,在沙发的边缘坐下,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卡为什么被冻了,你知道原因吗?”姜闻天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姜禾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因为……因为我把钱转给了林晖?”
“不是转,是赠与。”姜闻天纠正道,用词精准而冰冷,“你将本应用作你未来学业和前途的六十万,无偿赠送给了你的男朋友,用于购买一辆与他‘家境普通’人设完全不符的保时捷跑车。
我的理解,有问题吗?”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姜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激动起来,“他家里最近生意周转不开,但是他要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一辆好车充场面!这是为了他的事业!而且……而且他说这钱算他借的,以后一定会还给我的!”
“借?”姜闻天从茶几下拿出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轻轻推到她面前,“转账备注写的是‘购车’,不是‘借款’。
姜禾,我在金融领域工作了三十年,我处理过的借贷合同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没有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没有还款日期,甚至连一句明确的‘借钱’表示都没有,这在法律上,叫做‘赠与’。
你懂吗?”
姜禾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流水单,脸色一白。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让林晖打任何借条,在当时那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情况下,谈“钱”这个字,是对他们“纯洁感情”的侮辱。
“那……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插手,还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她强词夺理,试图夺回一点话语权。
“极端?”姜闻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是在做风险隔离。当我的资产面临被恶意侵占的风险时,切断后续资金流出,是最基础、最常规的操作。我没有报警,没有去找那个林晖,甚至没有对你进行任何形式的人身限制,只是让你提前体验一下,没有了我的资金支持,你的‘爱情’和‘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觉得,这很极端吗?”
一番话,说得姜禾哑口无言。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在父亲口中,变成了一场“恶意侵占”的金融风险事件。
她感觉自己的人格和情感,都被无情地剖析和贬低了。
“林晖爱我!他不是为了我的钱!”她像是在说服姜闻天,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
“是吗?”姜闻天再次从身后拿出一叠东西,这次是一沓冲洗出来的照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照片一张一张地,像发牌一样,铺在了姜禾面前的茶几上。
第一张,是林晖靠在宝石蓝保时捷旁,得意洋洋的照片。
第二张,是他搂着另一个女孩的亲昵合影。
第三张,是那个女孩挎着限量款爱马仕,笑容满面的特写。
第四张,是林晖的购车合同,紧急联系人一栏,赫然写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姜禾的心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画面,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想说这些是P的,是伪造的,是父亲为了拆散他们而使用的卑劣手段。
但是,照片上林晖那熟悉的笑容,那辆她“资助”的蓝色跑车,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她无法呼吸。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和迷茫。
“如你所见。”姜闻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你把六十万转给他的三个小时后,他就全款提了这辆车。然后,他带着城南赵老板的千金,告诉对方,这辆车是‘赵叔叔’送给他的礼物。
姜禾,你不是他的爱人,你只是他用来接近真正目标的垫脚石,一个……移动的提款机。”
“不……不可能……”姜禾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他昨天还跟我说,他爱我,他会一辈子对我好……他说拿到车就来带我兜风……”
“他没来,对吗?”姜闻天一针见血。
姜禾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给他打电话了吗?”姜闻天继续追问。
“我……”
“让我猜猜。”姜闻天打断了她,“你发现卡被冻结后,第一时间一定是找他求助。然后呢?电话不接?还是……直接把你拉黑了?”
姜闻天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片一片地割开姜禾用幻想编织出的美丽外衣,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现实。
“哇——”
姜禾再也承受不住,趴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被欺骗的痛苦,被抛弃的绝望,以及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无尽悔恨。
姜闻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递上一张纸巾,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他知道,此刻的痛苦是必须的。
只有痛彻心扉,才能铭心刻骨。
哭了很久,姜禾才慢慢抬起头,红着眼睛,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他:“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把钱要回来,好不好?那可是我的学费啊……”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终于开始害怕后果。
然而,姜闻天的回答,却再一次将她打入了冰窟。
“不。”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钱,我不会帮你追。学费,我也不会再给你。这是你为你的愚蠢,必须付出的代价。”
04
“你说什么?”姜禾猛地抬起头,仿佛没有听清父亲的话。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预想过父亲会暴怒,会责骂,甚至会惩罚她,但她从未想过,他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我说,这六十万,是你亲手送出去的,我不会帮你追讨。而你这个学期的学费,我也不会再为你支付。”姜闻天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为什么!”姜禾的情绪再次失控,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利地质问,“你是我爸爸!我被骗了,你不帮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断了我的学路?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不是恨你,我是在教你。”姜闻天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依旧在可控的范围内,“教你成年人的世界里,最基本的一条法则: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承担全部的后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女儿。
“你今年二十一岁,不是三岁。你签署的每一份文件,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具备法律效力。你选择相信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选择将你的前途作为礼物拱手相送,那么,你就必须承担被欺骗、被抛弃、学业中断的后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为你的愚蠢买单,包括我。”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姜禾所有的委屈和侥D幸。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父亲,在某些原则性问题上,竟是如此的冷酷和不近人情。
“可是……可是如果交不上学费,我会被学校开除的!”她带着哭腔喊道,试图用最严重的后果来唤起父亲的怜悯。
“没错。”姜闻天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学校的财务处上周就已经发了催缴通知,最后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一。逾期不缴,校方会先对你进行休学处理。如果休学期满,你依然无法缴清学费,那么,学籍档案上就会被记上‘自动退学’。
这意味着,你将失去你的大学文凭。”
他将一切后果都清晰地、冷静地摆在了她的面前,不留一丝模糊和转圜的余地。
姜禾彻底呆住了。
退学,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在她脑中炸响。
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女,名牌大学的在读生,如果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被退学,她不敢想象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未来,和别人怎样的眼光。
“不……我不要退学……爸,我求求你,你再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她冲过去,想抓住姜闻天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姜闻天的目光落在那些散乱的照片上,“证据,我给你了。那个叫林晖的,不仅骗了你的钱,还用你的钱去欺骗另一个女孩,这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诈骗。你可以选择报警,通过法律途径,去尝试追回你的损失。这是你的权利。”
“报警?”姜禾的身体一僵。
这两个字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
报警就意味着,这件事将彻底公之于众。
学校会知道,同学会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她姜禾是个被男人骗财骗色的傻瓜。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怎么?不敢?”姜闻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退缩,“害怕丢脸?害怕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比起你的前途和学业,你更在乎你那点可怜的、廉价的自尊?”
“我……”姜禾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好,既然你不愿意走法律途径。”姜闻天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那么还有第二条路。自己去挣。”
“挣?”姜禾愣住了。
“没错。”姜闻天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张卡里有两千块钱,是我给你的最后的生活费。从今天起,到下周一学费截止日,还有六天时间。六天,你需要挣够六十万。或者,挣够你这个学期的学费,三万块。只要你能挣到三万块,剩下的,我可以暂时帮你垫付。”
“六天?三万?”姜禾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我去哪里挣这么多钱!”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姜闻天拿起西装外套,准备出门,“你可以去打工,可以去兼职,可以去向你那些平时一起逛街喝下午茶的朋友借。总之,动用你一切的脑子和资源,去解决你亲手制造的这个烂摊子。姜禾,这堂课的名字,叫做‘生存’。”
说完,他不再看女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径直走向门口。
“爸!”姜禾在他身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你真的就这么不管我了吗?”
姜闻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当你把那六十万转出去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你已经选择了独立。那么,就请你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独立地活下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姜禾一个人,和一茶几的狼藉。
她看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感觉那不是两千块钱,而是父亲与她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再次点开了林晖的微信头像。
那个熟悉的头像下面,是一行刺眼的红字:
“对方已将你拉黑。”
那一刻,天旋地转。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05
姜闻天走出家门,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他已经戒烟五年了,但今天,他需要尼古丁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青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轮廓。
说不心疼,是假的。
姜禾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看着她刚才那副崩溃绝望的样子,他的心何尝不像被刀割一样。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冲回去抱住她,告诉她一切有我,天塌下来爸爸给你顶着。
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慈母多败儿,溺爱如杀子。
这一次,如果他心软了,轻易地帮她摆平了这件事,那么下一次,她就可能因为同样的愚蠢,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有些成长,必须伴随着剧痛。
温室里的花朵,永远无法抵御真正的风暴。
他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着她一夜之间长大。
他要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她转的。
人心险恶,现实残酷,任何脱离价值交换的索取,本质上都是掠夺。
他抽完一整支烟,才发动了车子。
但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将车开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女儿就读的财经大学。
他将车停在校门对面的一个隐蔽角落,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那座熟悉的象牙塔。
他知道,真正的“教学”,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给了女儿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并非真的想把她逼上绝路。
他要观察。
观察她在绝境之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会自暴自弃,还是会为了生存而放下身段?
是会选择向朋友求助,还是会真的尝试去打工挣钱?
一个人在绝境中的选择,最能暴露其真实的品性。
姜闻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张发来的加密文件。
里面是保时捷中心销售经理与林晖的完整对话录音,以及几段关键的监控视频。
他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录音。
林晖的声音,年轻、自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佻。
“……王经理,这台宝石蓝的718,我要了。全款。”
“林少真是爽快!不过……这颜色可是很抢手的,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就它了。我女朋友喜欢这个颜色。”林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炫耀。
“哦?林少真是疼女朋友啊。”
“那是。对了,我爸……哦不,我女朋友的爸爸,非要给我买。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不好拒绝嘛。钱马上就到账,你们准备合同吧。”
听到这里,姜闻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无耻!
他不仅骗了姜禾的钱,还在背后如此轻佻地编排她和她的家人。
他继续听下去。
录音的后半段,是林晖和销售经理关于赵家千金的对话。
“……王经理,待会儿我未婚妻会过来,车就算是她家送我的礼物,你懂我意思吧?帮我圆一下。”
“明白明白,林少您放心。”
未婚妻?
姜闻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对赵家千金宣称的,不是“女朋友”,而是“未婚妻”。
这意味着,他的野心,远不止骗一辆车那么简单。
他是冲着赵家的家产去的。
挂掉录音,姜闻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林晖,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校园海王”游戏了,他正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而他的女儿姜禾,只是这个局里,第一块被牺牲掉的垫脚石。
不行,不能再等了。
原本,他打算让姜禾自己去撞个头破血流,再考虑后续。
但现在看来,林晖的危险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这种人,一旦让他得逞,攀上了赵家这个高枝,未来可能会对更多人造成伤害。
社会有法律,但金融圈有自己的规则。
对付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猎手”,有时候,圈子里的规则比法律更有效。
姜闻天拨通了法务部主管刘毅的电话。
“老刘,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关于一个叫林晖的财经大学学生,涉嫌以婚恋为名,对多名女性进行财务诈骗的证据链。把我发给你的照片、录音、视频,都整理进去。做得专业一点,像一份尽职调查报告。”
“闻天,你这是要……”刘毅有些迟疑。
“我要让这个人,在金融圈里,社会性死亡。”姜闻天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他未来的每一个雇主,每一个合作伙伴,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份‘信用报告’。”
“可是……这有侵犯隐私的风险,如果对方反咬一口……”
“让他咬。”姜闻天打断他,“我姜闻天这辈子,接过最大的盘,就是我女儿闯的祸。但我不允许任何人,踩着我女儿的血,去铺就他自己的青云路。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有些钱,他更不该拿。”
挂断电话,姜闻天的目光再次投向校门口。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姜禾。
她换下了一身名牌,穿上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叠传单,正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有些笨拙地,向过往的同学发放。
她的动作很生涩,脸上带着羞怯和难堪。
好几次,她把传单递出去,都被人嫌弃地挥手拒绝。
甚至有人在接过传单后,看也不看就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每一次被拒绝,她的肩膀都会垮塌一分。
但她没有离开。
她只是咬着嘴唇,继续将下一张传单,递给下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一刻,姜闻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到,女儿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姜闻天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自己的另一部工作手机,打开了一个他早已通过技术手段悄悄植入的监控软件。
屏幕上,同步显示出了姜禾的手机界面。
那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她备注为“琳琳”的闺蜜:
“禾禾,你疯啦?去发什么传单啊!你爸不是给了你一张卡吗?你去找林晖啊,他那么爱你,肯定会帮你的!快别干了,我们晚上约了去新开的酒吧,你快来啊!”
姜禾没有回复。
她只是关掉了屏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将一张传单,递向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一刻,姜闻天知道,他这堂残酷的课,上对了。
他的女儿,正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开始她真正的成长。
而他,将是她身后,最坚实的,也是最隐秘的守护者。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06
接下来的几天,对姜禾而言,如同炼狱。
她从未想过,没有钱的日子,会是如此的艰难。
两千块钱,在偌大的城市里,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发传单的兼职,一天八个小时,站到腿脚浮肿,也只能挣来一百二十块钱。
这点钱,距离三万块的学费,无异于杯水车薪。
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昔日里那些前呼后拥的“朋友”,在她坦陈自己“破产”的窘境,并试图开口借钱时,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禾禾,不是我不帮你,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也花得差不多了……”
“三万?天呐,我哪有那么多钱!你还是找找你别的富二代朋友吧。”
“借钱?你别开玩笑了。你男朋友不是开上保时捷了吗?找他要去啊!”
言辞之间,充满了推诿、嘲讽和幸灾乐祸。
姜禾这才看清,以往那些建立在金钱之上的所谓友谊,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她也曾放下所有的自尊,尝试过去联系林晖。
她换了陌生的手机号打过去,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林晖,是我,姜禾。我没钱交学费了,你能不能……先把钱还我一点?”
电话那头的林晖,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阵冰冷的、不耐烦的声音:“姜禾?你脑子有病吧?我们已经分手了。什么钱?那是你自愿送我的礼物,你现在想反悔?我告诉你,别来烦我,不然我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姜禾握着手机,蹲在宿舍楼的角落里,放声大哭。
她恨林晖的无情,更恨自己的愚蠢。
与此同时,姜闻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那份由法务部精心制作的、关于林晖的“尽职调查报告”,已经悄无声息地,递送到了几个关键人物的案头。
第一个收到报告的,是城南的矿业大亨,赵老板。
当赵老板看到那份报告,看到自己的女儿和那个叫林晖的小子亲密的合影,看到那辆保时捷是用另一个女孩的学费买的,看到林晖对外宣称“车是赵叔叔送的礼物”的监控录像时,这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半生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有发怒,只是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平静地说:“你那个叫林晖的男朋友,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二个收到报告的,是财经大学的校长办公室。
报告是以“一位关心学校声誉的学生家长”的匿名身份邮寄过去的。
里面详尽地陈列了林晖如何利用学生的身份,周旋于多名女性之间,进行情感操控和财务索取的事实。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败坏了学校的声誉。
校方高层极为震怒,立刻成立了调查小组,对林晖的个人品行问题,展开内部调查。
第三个收到报告的,是本市几家顶级的金融机构和律师事务所的人力资源总监。
姜闻天甚至动用了一点私人关系,让这份“信用报告”进入了某些高端猎头的内部数据库。
这意味着,林晖这个名字,在毕业之前,就已经被整个本地金融圈,拉入了黑名单。
他未来的职业道路,在他亲手接过那六十万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斩断了。
做完这一切,姜闻天并没有感到任何复仇的快感。
他只是在清理一个风险点,拔掉一颗可能会引发更大系统性风险的毒草。
他每天依旧会把车停在学校对面,像一个耐心的狙击手,观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姜禾在食堂里,因为犹豫要不要多加一个两块钱的茶叶蛋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看到姜禾在图书馆里,一边啃着最便宜的面包,一边疯狂地查找所有与“快速赚钱”相关的资料,从网络兼职到创业项目,看得眼花缭乱。
他看到姜禾在拒绝了所有“朋友”的聚会邀请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情侣们的欢声笑语,眼神里充满了落寞和迷茫。
他的心,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是她蜕变前,必须经历的阵痛。
周五下午,距离学费缴纳的最后期限只剩下最后一个周末。
姜禾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几天的高强度兼职和精神折磨,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所有的积蓄,加上打工挣来的钱,一共只有两千八百块。
距离三万,还差两万七千二百块。
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退学,似乎已经成了她唯一的结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麻木地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姜禾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有礼的女声。
“我是,您是?”
“你好,我是‘星辰杯’全国大学生商业策划大赛组委会的。
我们收到了你前天提交的参赛项目——《关于校园闲置资源共享平台的构建方案》。
经过我们评委组的初步审核,我们认为你的方案非常有创意,且具备极高的可行性。
我们想邀请你,参加明天上午的特约评审会,对你的方案进行现场阐述。
如果通过,你将有机会获得我们提供的一笔三万元的‘种子孵化基金’。”
姜禾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方案,是她这两天在图书馆里,熬了几个通宵,根据自己这段时间的痛苦经历,胡乱拼凑出来的。
她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在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分钟,提交了上去。
她根本没想过,会得到任何回应。
三万元的种子基金!
这笔钱,不多不少,正好是她这个学期的学费!
“我……我……”姜禾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有机会!我真的有机会!”
电话那头的女声微笑着说:“是的,姜同学。机会就在你手中。我们很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挂断电话,姜禾趴在桌子上,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重获新生的喜悦泪水。
她不知道的是,在学校对面的那辆黑色辉腾里,姜闻天正缓缓地放下手机。
他的另一个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一个联系人的通话记录。
联系人姓名:李婧。
而所谓的“星辰杯”大学生商业策划大赛,正是星辰资本旗下,专门用于发掘和培养年轻人才的公益项目。
姜闻天看着女儿在宿舍楼里又蹦又跳的模糊身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的微笑。
他给了她绝境,也给了她一把,需要她自己伸手去够,才能拿到的钥匙。
现在,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打开这扇门了。
07
周六上午,星辰资本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专业。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三位评委。
居中的,是一位气质干练、目光锐利的女性,正是星辰资本的CEO李婧。
她也是姜闻天商学院的学妹,两人私交甚笃。
另外两位,则是公司内部负责项目孵化和风险评估的资深总监。
姜禾独自一人,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
她穿着自己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正装,那是她大一参加学生会面试时买的。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她特意化了淡妆,但依旧掩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憔悴。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手心全是汗。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如此重大的场面。
她的对面,坐着的是真正能够决定她命运的资本大佬。
她的未来,就悬于接下来这三十分钟的阐述。
“姜禾同学,可以开始了。”李婧微笑着示意。
姜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电脑连接到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她熬了几个通宵做出的PPT,标题清晰醒目——《“校易物”——基于校园熟人社交的闲置资源共享平台》。
“各位评委老师,大家好。我叫姜禾,今天我带来的项目,是一个旨在解决大学生群体内部资源浪费与信息不对称问题的平台。”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颤,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在座的各位可能很难想象,对于一个突然失去经济来源的大学生来说,生活会变得多么窘迫。一双九成新的球鞋,一本只翻过几页的专业书,一件为了年会只穿过一次的礼服……这些东西,对于原来的主人来说,可能只是衣柜里被遗忘的角落。但对于另一些急需它们的同学来说,却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的开场白,没有引用任何宏大的市场数据,而是从自己最切身的痛苦体验说起。
这种真实的力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设计的‘校易物’平台,核心逻辑有两个。
第一,‘价值再发现’。
我们通过算法,将用户想要‘出手’的闲置物品,精准推送到最有可能需要它的‘潜在买家’面前。
比如,大四学长的考研笔记,最精准的用户就是正在备考的大三学弟学妹。”
“第二,‘信用锚定’。
平台的所有交易,都基于真实的校园认证和熟人社交链。
你的交易对象,很可能是你的同班同学,或者你楼下宿舍的哥们儿。
这种基于现实社交关系的信用背书,能最大程度上杜白绝传统二手平台的虚假信息和交易风险。”
她越说越流畅,原本的紧张感,逐渐被一种投入的激情所取代。
她将自己这几天所经历的种种困境、所看到的资源浪费,全部融入到了这个商业构想之中。
“我们的盈利模式也很清晰。当平台流量达到一定规模后,我们可以引入针对性的校园服务,比如
姜禾的阐述,条理分明,逻辑严谨。从市场痛点分析,到产品核心逻辑,再到未来的商业化路径,都思考得相当成熟。这完全不像一个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作品,而更像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创业蓝图。
李婧和两位总监一边听,一边不时地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欣赏。
阐述完毕,姜禾向评委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衣角。
到了提问环节。
一位负责风控的总监率先发问,问题犀利而直接:“姜同学,你的想法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模式最大的风险在于‘人性’。
如何保证用户不会利用平台的‘熟人’信任,进行欺诈?
一旦出现坏账,平台如何承担责任?”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姜禾显然也思考过,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设计的信用体系,是与学生的在校行为挂钩的。每一次成功的交易都会增加信用分,而每一次被投诉、被差评,都会扣分。当信用分低于某个阈值,该用户将被限制交易,甚至全校通报。对于大学生来说,‘名誉’的损失,远比金钱的损失更让他们忌惮。”
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婧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略显稚嫩,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坚韧光芒的女孩,心中暗暗赞叹。
她知道,这是姜闻天的女儿。
但此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富家千金,而是一个真正具备商业潜质的创业者。
她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姜同学,你刚才提到了你设计的初衷,是源于自己的一段‘特殊经历’。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对‘资源’和‘信用’这两个词,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姜禾。
这个问题,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
姜禾的脸色白了一下,她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可以撒谎,可以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是,她脑海里,却浮现出父亲那张冷酷的脸,和他说过的话:“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承担全部的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李婧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因为我被骗了。”
她平静地,将自己如何因为一段盲目的感情,将六十万学费转给男友,结果对方拿钱买了跑车,转头就将她抛弃的整个过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哭,没有抱怨,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例。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当一个人的信用破产时,TA所拥有的一切资源,都会瞬间清零。我设计的这个平台,与其说是为了共享闲置物品,不如说,是想建立一个能让‘信用’变得可视化、可量化的体系。
我希望,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婧和两位总监的脸上,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他们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创业者,但很少见到,有人能如此坦诚地,将自己最惨痛的失败,作为自己创业的基石。
这种勇气,比任何商业模式都更加珍贵。
李婧站起身,率先鼓起了掌。
“姜禾同学,恭喜你。”她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赏,“你的勇气,和你的方案一样,打动了我们。星辰资本决定,为你提供三万元的种子孵化基金。并且,我们愿意为你开放公司的部分资源,帮助你,将‘校易物’这个项目,真正地做出来。”
那一刻,姜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不是委屈的泪水,也不是痛苦的泪水。
这是她在经历了地狱般的煎熬后,凭借自己的力量,亲手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的,喜悦的泪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不再一样。
08
姜禾拿着那份沉甸甸的《种子基金投资协议》,走出星辰资本大楼的时候,感觉阳光都变得格外刺眼。
她第一时间,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她想向他证明,她不是一个只会计生于他羽翼之下的废物。
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自己惹出的麻烦。
她拨通了姜闻天的电话,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爸!我拿到投资了!三万块!我的学费,我自己挣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姜闻天,正在处理一份紧急的海外并购案文件。
听到女儿的声音,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吗?恭喜你。”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禾的热情,瞬间被浇熄了一半。
她原本期待着父亲的夸奖,哪怕只是一句“做得不错”。
但等来的,依旧是那熟悉的、冰冷的平静。
“你……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她有些不甘心地追问。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姜闻天翻过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既然学费的问题解决了,就好好上学。不要再让我接到学校的催缴电话。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
姜禾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巨大的失落感,将刚刚赢得投资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得不到他的一点点认可?
在他的眼里,自己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不懂事的、只会闯祸的女儿?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拼尽全力,才勉强够到了父亲为她设定的及格线,而他,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姜禾回到了学校。
她第一时间将三万块钱,交到了学校的财务处。
拿到缴费收据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地落了地。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早已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经管系的系花姜禾,被男朋友骗了六十万,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富二代吗?”
“谁知道呢,前几天还看她在校门口发传单呢,惨兮兮的。”
“活该!听说她那个男朋友林晖,转头就搭上了赵老板的千金,开着她买的保时捷,别提多威风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姜禾的身上。
她走在校园里,总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不得不戴上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走路,生怕与人对视。
而林晖的日子,似乎也并不好过。
校方成立的调查组,已经正式约谈了他。
虽然他矢口否认所有关于“诈骗”的指控,坚称与姜禾之间只是“情感纠纷”和“赠与行为”,但学校还是以“个人品行问题造成不良影响”为由,给了他一个“全院通报批评”的处分,并取消了他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奖的资格。
这个处分,将记入他的个人档案。
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来自赵家的压力。
赵老板的千金,在接到父亲的电话后,便彻底与他断了联系,还将他送的所有礼物,打包扔到了他的宿舍楼下。
他试图去挽回,却被赵家的保镖直接拦在了门外,并收到了明确的警告。
他的“豪门梦”,碎了。
保时捷还在,但供养它的金主,却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
高昂的保险费、保养费,以及日常的油耗,对于一个失去了所有“外援”的学生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林晖很快就陷入了经济困境。
他开始尝试变卖自己过去从不同“女友”那里得来的奢侈品,但那些东西,在二手市场上,被大砍一刀,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最致命的打击,来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未来。
他作为财经大学的明星学生,早已被几家顶尖的投行和券商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然而,最近,他接连接到了好几封委婉的“拒绝邮件”。
那些曾经向他伸出橄榄枝的HR,如今都以“岗位调整”或“招聘名额已满”为由,关闭了与他的沟通渠道。
他敏锐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他牢牢罩住。
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要彻底断了他的前路。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姜闻天。
那个他从未见过面,但仅仅通过姜禾的描述,就能感受到其强大气场的男人。
在一个傍晚,林晖终于忍不住,主动找到了正在图书馆里整理创业方案的姜禾。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焦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姜禾,我们谈谈。”他压低声音说。
姜禾看到他,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爱慕,也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种看陌生人般的平静。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她冷冷地回答。
“是你爸干的,对不对?”林晖的表情有些扭曲,“是他找了人,毁了我的名声,断了我的实习机会!他想逼死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禾合上电脑,准备离开。
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你别走!”林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姜禾,我知道错了!我当初是鬼迷心窍!你让你爸收手好不好?只要他肯放我一马,那六十万……不,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这辆车,我也卖了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和几张银行卡,塞到姜禾手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终于怕了。
他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金钱、名誉、前途……对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姜禾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卑微乞怜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当初,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虚无缥缈的“事业”和“面子”,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而现在,他却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想把这辆承载了他所有虚荣的跑车,卖掉求饶。
原来,他爱的,从来不是她,也不是赵家的千金。
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姜禾缓缓地,将车钥匙和银行卡,放回到了他手里。
“林晖,”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搞错了。从始至终,想让你身败名裂的,不是我爸,而是你自己。”
09
“你自己的贪婪,你自己的虚荣,你自己的无耻。是你自己,亲手毁了你的一切。”
姜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林晖最后一块遮羞布。
林晖愣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姜禾说的,是事实。
姜禾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夜色已经降临。
校园里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与林晖的这段孽缘,到此,才算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不是因为仇恨的消解,而是因为,她已经站在了一个新的高度。
当她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和事业而奋斗时,那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已经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的“校易物”项目,在星辰资本的帮助下,进展得异常顺利。
李婧不仅为她提供了启动资金,还派了一个专业的产品经理团队,协助她进行APP的开发和设计。
姜禾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
她学习产品设计,学习市场推广,学习如何管理一个小小的团队。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新的知识。
这个过程,比发传单、做兼职要辛苦百倍,但她却甘之如饴。
因为她第一次发现,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去创造价值,是一件如此有成就感的事情。
一个月后,“校易物”APP的1.
0版本,正式在财经大学内部上线测试。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款设计简洁、功能实用的APP,一经推出,便迅速在学生群体中引爆了。
上线第一天,注册用户就突破了一千人。
一周后,这个数字翻了十倍。
平台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闲置物品。
从考研资料、专业书籍,到电子产品、服装鞋帽,甚至还有人“出租”自己的游戏账号和设计技能。
姜禾当初设想的那个“校园内部循环经济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现实。
而她,作为这个平台的创始人和CEO,也成了校园里新的风云人物。
这一次,人们再提起“姜禾”这个名字,不再是那个“被骗的傻白甜”,而是一个颇具商业头脑的“学生创业家”。
那些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的同学,开始主动向她示好。
甚至,连学生会的干部,都主动邀请她,去给全校学生做一场创业经验分享会。
面对这些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姜禾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小女孩了。
这天晚上,姜禾结束了一场紧张的产品迭代会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刚打开门,她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姜闻天。
他就坐在她那张小小的书桌前,背对着门,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他的背影,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
“爸?你怎么来了?”姜禾又惊又喜。
这是父亲第一次,来她的宿舍。
姜闻天缓缓转过身。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那是姜禾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姜禾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表情。
有欣慰,有歉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姜禾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爸,你怎么了?”她走过去,有些担心地问。
姜闻天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她书桌上贴着的一张计划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校易物”项目未来的发展规划,从融资计划,到市场扩张,再到团队建设,井井有条。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他问。
“嗯……还有星辰资本的老师们给了很多建议。”姜禾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姜闻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姜禾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对不起。”
姜禾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姜闻天抬起头,直视着女儿的眼睛。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自己的女儿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该用那么极端、那么残酷的方式,去处理那件事。我只想着要给你一个教训,却忽略了,你也是我的女儿,你也会痛,会害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那天,你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被分手了。我却冷冰冰地告诉你,你的学费没了。你知道吗?挂掉电话后,我一个人在车里,抽了一整包烟。”
“你站在校门口发传单,被人拒绝,被人嘲笑。我就在对面的车里看着。我多想冲过去,把那些人全都赶走,把你拉回我的羽翼下。但是我忍住了。”
“你一个人在图书馆熬夜,啃着面包,做那个连你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商业计划书。我也在。”
“你去星辰资本做路演,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又鼓起勇气,把自己最深的伤疤揭开给所有人看。我就在隔壁的监控室里,看着你。”
姜闻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姜禾的心里炸开。
原来,他不是冷漠的旁观者。
原来,在她所有痛苦、无助、挣扎的时刻,他都一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她。
那个所谓的“星辰杯”大赛,那笔从天而降的“种子基金”……一切,都有了答案。
“爸……”姜禾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扑进姜闻天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一次,姜闻天没有推开她。
他伸出那双曾经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傻孩子,哭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做得很好。比爸爸想象的,还要好。”
“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了。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父女俩,在小小的宿舍里,相拥而泣。
那一刻,所有的隔阂、误解、怨恨,都烟消云散。
10
“关于林晖,你是怎么打算的?”
在情绪平复之后,姜闻天主动提起了这个名字。
姜禾擦干眼泪,从父亲的怀里坐直身体。
提到林晖,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只剩下一种成年人处理问题时的冷静。
“车,已经被他自己卖掉了。听说是折价卖给了一个二手车商,到手的钱,不到四十万。”她平静地陈述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那笔钱,他托人转到了我的账户上,但我没有收,让银行原路退回了。”
姜闻天有些意外:“为什么不要?那是你的钱。”
“不完全是。”姜禾摇了摇头,“那六十万,是我偷用您的信任换来的。而他卖车的钱,是他自己虚荣心破灭的代价。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不能用他的错误,来掩盖我自己的错误。”
听到这番话,姜闻天的眼神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赞许。
他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她已经学会了区分“追索损失”和“承担责任”的区别。
“他最近的日子很难过。”姜禾继续说道,“学校的处分,实习的断绝,赵家的警告……他现在,几乎是众叛亲离。我听说,他连下个学期的学费,都凑不齐了。”
“那是他应得的。”姜闻天的语气依旧冷硬,但在冷硬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爸,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姜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一下林晖的过去。他……其实也很可怜。”
“他来自一个非常偏远的农村,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他父母都是残疾人,靠着低保和亲戚的接济,才勉强把他供出来。他上大学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他做过家教,送过外卖,甚至去工地上搬过砖。”
“后来,他接触到了一些所谓的‘高端社交圈’,看到了那些富家子弟挥金如土的生活,他的心态,才慢慢失衡了。
他开始觉得,靠努力和奋斗,永远也追不上别人的起点。
于是,他选择了走捷捷径。”
姜闻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不是在为他开脱。”姜禾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他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是……我不想再追究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拿回了比那六十万更重要的东西。”姜禾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份写得满满当当的创业计划书上,“您教会了我什么是现实,林晖教会了我什么是人心,而‘校易物’这个项目,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
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我的人生,应该向前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法律……我相信,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如果我再报警,把他送进监狱,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快意,但那也会彻底毁掉他的人生,和他背后那个贫困家庭的全部希望。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再去制造另一个家庭的悲剧。”
这番话,让姜闻天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原本以为,她会选择最解气的方式,将林晖彻底踩在脚下。
但他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心中留下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的……慈悲。
她看到了林晖的可恨之处,也看到了他背后的可怜之处。
她选择放下,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强大。
“你的决定,我尊重。”良久,姜闻天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的疲惫,“你长大了,以后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
说完,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这是……”姜禾认得,这是父亲那张额度深不见底的顶级信用卡副卡。
“密码还是你的生日。”姜闻天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前,我给你钱,是想让你衣食无忧。现在,我给你钱,是希望它能成为你披荆斩棘的武器。你的‘校易物’,未来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爸爸,是你永远的‘天使投资人’。”
姜禾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张卡的分量,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是溺爱的象征,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名为“信任”的投资。
送走了父亲,姜禾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的人生,仿佛在短短一个月里,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变。
她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友谊,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但她也收获了成长,收获了事业,收获了与父亲之间真正的理解和信任。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校易物”的用户后台。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活跃用户数和交易额,她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书桌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本崭新的《会计学原理》。
这是父亲刚才离开时,悄悄留下的。
姜禾走过去,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扉页上,是父亲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
“看清钱,才能看清人,看清这个世界。——爱你的爸爸”
窗外,月华如水。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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