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事部的门被猛地撞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泽喘着粗气冲进来,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挂着汗珠。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张离职申请表,脸色难看极了。

“林晚!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人事专员吓得停下了动作。

我没抬头,继续在表格最后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用力。

顾泽几步冲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几乎要碰到我的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四十五亿的并购案现在只有你最清楚全部细节!你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公司怎么办?项目怎么办?”

我合上笔帽,把签好字的表格推给对面的人事经理周姐。

“从今天起,”我说,“我和宏远资本没有关系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顾泽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他身后,走廊上已经聚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而在人群后面,那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苏晴。

顾泽大学时追了三年没追到的白月光,上周刚从纽约回来,今天就空降成了我们投资部的新副总。

而我是那个准备给她让位的人。

周姐拿着我的离职申请表,手有点抖:“林总监,您……您再考虑考虑?按流程还得部门领导签字……”

“我现在就签。”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晴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从包里拿出钢笔,接过周姐手里的表格,在“部门审批”栏利落地签下名字。

整个过程,她没看我一眼。

顾泽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把夺过表格:“苏晴!你不能签!这个项目离不开林晚!”

“顾副总,”苏晴抬起眼皮,声音平静,“林晚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这是她的个人选择。至于项目,我会负责。”

“你怎么负责?”顾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在国外搞的是对冲基金,国内并购案的门道你根本不清楚!这个案子前期尽调、谈判策略、架构设计全是林晚一手抓的,你现在接手,至少需要三个月熟悉期!客户等得了三个月吗?”

苏晴轻轻笑了笑,转头看向我:“林总监,你会配合交接的,对吧?”

我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个人物品——一个茶杯,一本笔记本,还有抽屉里拿出来的几支笔。

“核心资料都在公司系统里,”我说,“权限已经开放给新任总监了。”

“林晚!”顾泽抓住我的胳膊,“你别闹脾气行不行?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

我抽回手,抱起收纳箱。

箱子里东西不多,七年时间,我在这个办公室里留下的痕迹,一个中型纸箱就装完了。

“顾泽,”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身后传来顾泽压抑的怒吼和苏晴冷静的劝阻声。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我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很亮。

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

我靠在轿厢壁上,想起三天前的早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是周一,我起得比平时早。厨房里煮着咖啡,面包机叮了一声,弹出两片烤好的全麦面包。顾泽坐在餐桌前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我把涂好花生酱的面包递给他。

他接过,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今天新副总到任,投资部要大调整。”

“听说了。”我坐下,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说是从华尔街挖来的,叫苏晴?”

顾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但我看见了。

“嗯,”他低头继续吃面包,“挺厉害的一个人,高盛出身,业绩漂亮。”

我看着他:“你认识?”

“大学同学。”他说得很快,快得有点不自然,“好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会来咱们公司。”

咖啡杯在我手里转了个圈:“只是同学?”

顾泽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还能是什么?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语气轻松,但眼神在躲闪。

我没再问。

去公司的路上,顾泽开车,一路都没说话。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晚上部门有欢迎会,你一起吧?苏晴说想见见你。”

“为什么想见我?”

“可能……听说你能力强吧。”顾泽说,“她在国外待久了,国内的人脉需要重新搭建,你是投资部老人,她肯定想跟你搞好关系。”

我看向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堵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好啊,”我说,“我去。”

那天投资部的气氛很微妙。

上午十点,管理层邮件正式发布人事任命:苏晴即日起担任投资部新副总,全面负责战略投资及并购业务。邮件里附了她的简历——宾大沃顿商学院硕士,高盛VP,主导过多个跨国并购案,业绩数字漂亮得晃眼。

工区里窃窃私语。

“听说才三十二岁,这么年轻就坐这个位置……”

“长得也好,照片上看跟明星似的。”

“关键是跟顾副总关系不一般,大学时候好像……”

说话的人看见我,立刻闭上了嘴。

我的工位在投资区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都是“长风药业并购案”的资料。这个案子我跟了快两年,从最初接触标的公司,到尽调、谈判、方案设计,每一步都是我带着团队做的。四十五亿的标的额,如果做成,会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单。

现在,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下周就要和长风的管理层进行最后一轮谈判,交易架构和价格条款都需要最终敲定。

而我的新副总,今天上任。

下午三点,欢迎会在三十层的观景会议室举行。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江水从楼群间穿过,阳光很好。

苏晴站在台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裙,衬得身材修长挺拔。她的发言很简短,声音干净利落:“感谢公司信任。我会尽快熟悉业务,也希望和大家合作愉快。”

掌声响起的时候,我看见顾泽站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格外用力。

介绍环节,苏晴端着香槟,和部门里的人一一打招呼。走到我面前时,她伸出手,笑容得体:“林总监,久仰。长风药业的案子我看过初步方案,做得很好。”

她的手干燥微凉,握手的力度适中。

“应该的。”我说。

“顾泽经常提起你,”苏晴松开手,很自然地站到顾泽身边,“说你工作拼命,能力又强,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顾泽笑了笑,有点不自然:“林晚确实帮了我很多。”

“以后还要多请教。”苏晴看着我,眼睛弯了弯,“对了,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想看看长风案的全部资料,包括尽调底稿和谈判记录。”

“好,”我说,“我让助理整理好送过来。”

“不用麻烦助理,”苏晴说,“我直接去你办公室看吧,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沟通。”

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她要全面接管。

欢迎会结束后,顾泽被几个副总拉去聊事。苏晴走到我旁边,递过来一杯橙汁:“听说你不喝酒?”

“酒精过敏。”我接过杯子。

“顾泽倒是能喝,”她笑着说,“大学时候就这样,每次聚餐都帮女生挡酒,特别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先回去了,”我说,“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别太辛苦,”苏晴说,“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要紧。”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电脑屏幕亮着,长风案的财务模型打开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铺满整个屏幕。这些数字我看了两年,每一个假设、每一个参数我都清楚背后的逻辑。可现在,它们很快就要不属于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泽发来的微信:“晚上欢迎会,七点在江澜阁,别忘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个“好”。

电梯下到地下二层,车库里的凉气扑面而来。

我把纸箱放进后备厢,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车载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手机又开始震,顾泽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位上。

车子开出车库,驶入午后的街道。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有些刺眼。我戴上墨镜,打开收音机,交通台的主播在说哪条路又堵了。

等红灯的时候,我看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三十岁,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黑眼圈用遮瑕膏盖了盖,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七年了。

我在宏远资本待了七年,从分析员做到投资总监,手里经过的项目总金额加起来超过两百亿。长风药业这个案子,是我独立主导的第一个十亿级以上并购,如果做成,明年我就能升任执行董事。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不是因为我犯了错。

只是因为顾泽的白月光回来了,需要一个体面的位置。而我的位置,正好。

车子开上高架,我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林晚?”陈默的声音带着点惊讶,“这个点怎么有空打电话?没开会?”

“我辞职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回事?”陈默问,“你不是马上要升职了吗?”

“新来的总监是顾泽的大学同学,”我说,“女的,叫苏晴。”

又一阵沉默。

陈默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好的朋友。她知道顾泽,知道我们结婚五年,也知道顾泽心里一直有个没放下的人。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车上,”我说,“准备回家。”

“别回家,”陈默说,“来我这儿。地址发你,半小时能到吗?”

“能。”

挂了电话,我调转方向盘,驶向另一个方向。

陈默住在城东的一个新小区, loft户型,层高很高,落地窗外是公园。我敲门的时候,她刚煮好咖啡,满屋子都是香味。

“进来,”她拉着我进门,“把箱子放那儿。吃饭了吗?”

“不饿。”

“不饿也得吃。”陈默走进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我给你做个意面,很快。”

我没拒绝,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陈默系上围裙,开始切西红柿和洋葱,刀工熟练。

“说吧,”她一边切菜一边说,“从头说。”

我从三天前的早餐开始说,说到苏晴空降,说到欢迎会,说到今天上午她来我办公室要资料,说到我刚才签了离职申请。

陈默一直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等我说完,她手里的面也煮好了,盛进盘子,浇上酱汁,推到我面前。

“吃。”

我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口面,放进嘴里。味道很好,但我没什么胃口。

“所以,”陈默给自己也盛了一盘,在我对面坐下,“顾泽什么态度?”

“他让我别冲动,”我说,“说项目离不开我,让我以大局为重。”

“大局?”陈默冷笑,“什么大局?他旧情人的事业大局?”

我没说话。

“林晚,”陈默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我,“你记住,你现在做的决定是对的。这种公司,这种男人,不值得你浪费一分钟。”

“我知道。”我说。

“不,你不知道。”陈默摇摇头,“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看起来就像……像被人抽走了魂。”

我低头吃面。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默问。

“先休息几天,”我说,“然后找工作。我在这个行业七年,人脉有一些,找个总监职位应该不难。”

“不难是不难,”陈默说,“但你想继续在这个圈子混,今天这件事就会一直跟着你。大家都会知道,你是被顾泽和他白月光挤走的。”

我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所以,”陈默继续说,“与其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干。”

我抬起头:“自己干?”

“对,”陈默说,“我手上有个基金,正在找合伙人。你来做投资业务,我负责募资和后台。启动资金我有,项目资源你也有。咱们自己干,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我愣住了。

自己干。这三个字,我从来没想过。

在宏远七年,我从没想过离开。我甚至想过,也许我会在这里干到退休,从总监到董事总经理,再到合伙人。我规划好了每一步,包括明年升执行董事,后年带更大的团队,三年内进入管理层。

但现在,这条路断了。

“你让我想想。”我说。

“行,”陈默点头,“不急。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冷静冷静。客房一直给你留着。”

那天晚上,我睡在陈默家的客房里。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但我睡不着。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好几次,都是顾泽打来的。还有微信,一条接一条。

“林晚,接电话。”

“我们谈谈。”

“苏晴的事我可以解释。”

“项目真的不能没有你,算我求你。”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来的:“我在陈默家楼下。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旁停着顾泽的车,他靠在车门上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夜风吹起他的头发,看起来有点憔悴。

我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想起很多事。

想起五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是在海边办的婚礼。我穿白色婚纱,他穿黑色西装,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在抖。司仪让他说誓词,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林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想起三年前我升投资总监,他给我买了一块手表当礼物,表盘背面刻着“To my brilliant wife”。那晚我们开了香槟庆祝,喝到微醺,他抱着我说:“我老婆真厉害。”

想起一年前,我接手长风药业这个案子,压力最大的时候,连续加班两个月。他每天来公司接我,车上永远备着热牛奶和点心。我说你不用这么麻烦,他说:“你是我老婆,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些记忆都是真的。

但今天在人事部,他冲进来,第一句话是“你疯了吗”,第二句话是“项目怎么办”。

他问项目怎么办,问公司怎么办,甚至问苏晴怎么办。

唯独没问,我怎么办。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听见厨房有动静。走出去一看,陈默已经在做早餐了。

“醒了?”她回头看我,“睡得怎么样?”

“还行。”我在岛台边坐下,“你呢?”

“我睡得香,”陈默把煎蛋盛进盘子,“不像某些人,半夜站在窗边偷看。”

我没接话。

“他凌晨三点走的,”陈默把盘子推给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你真不看?”

“不看。”

“行,有骨气。”陈默竖起大拇指,“保持住。”

吃过早饭,陈默去上班。她在一家外资投行做董事总经理,工作很忙。出门前,她把家里钥匙留给我:“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叫外卖。冰箱里有吃的,酒柜里有酒,随便喝。”

我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屋子里,忽然有点无所适从。

过去七年,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周末也经常加班,偶尔休息一天,也要处理邮件和电话。我的生活被工作填满,甚至忘了不工作的时候该做什么。

现在,工作没了。

我打开手机,终于点开顾泽的微信。消息列表被他的未读消息占满,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共四十七条。

我一条条往下翻。

最早是质问我为什么辞职,然后是讲道理,讲项目的重要性,讲公司的难处,讲苏晴刚来需要支持。再往后,语气软下来,开始道歉,说昨天不该在人事部跟我发火,说有话好好说。最后几条,几乎是哀求。

“林晚,接电话好吗?”

“我在你家门口,你没回来。”

“我们谈谈,求你了。”

“我知道你生气,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一片平静。

原来人失望到一定程度,是真的不会再难过的。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徐朗。他是我前同事,两年前离开宏远,自己开了家精品投行,专做医疗健康领域的并购。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林晚?”徐朗的声音带着惊喜,“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说你那边业务做得不错,”我说,“想问问缺不缺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从宏远出来了?”徐朗问得很小心。

“嗯,昨天刚走。”

“因为苏晴?”

消息传得真快。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我靠,”徐朗骂了一句,“顾泽真不是东西。那你现在怎么打算?找工作?”

“还没想好,”我说,“先休息几天。”

“别休息了,”徐朗立刻说,“来我这儿。合伙人位置给你留着,待遇你开,条件随你提。长风药业的案子你要是带过来,咱们对半分。”

我笑了:“徐总,你这是挖墙脚还是趁火打劫?”

“都是,”徐朗也笑了,“林晚,我说真的。我这儿缺个你这样的合伙人,你有经验,有资源,手上还有现成的项目。咱们合作,一年做两三单就够了,比你在宏远累死累活强。”

“我考虑考虑,”我说,“过两天给你答复。”

“行,你好好考虑。但我得提醒你,苏晴接手长风案,肯定搞不定。长风那帮老油条,没你镇不住。到时候项目黄了,你的名声也会受影响——大家会说,你看,林晚跟了两年的案子,一换人就黄了,说明她前期工作有问题。”

我心里一沉。

这点我想过,但没想这么深。

“所以,”徐朗继续说,“要么你回宏远把案子做完,要么你把案子带走,要么……你就眼睁睁看着它黄掉,然后背锅。”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提醒。”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徐朗说得对。长风案现在是个烫手山芋。做好了,功劳是苏晴的。做砸了,责任是我的——因为前期工作是我做的,交接也是我做的,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

我打开电脑,登录加密云盘。里面存着长风案的全部资料,包括一些没放进公司系统的尽调笔记和私下沟通记录。

浏览着那些文件,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也许,我不该只是离开。

也许,我该做点什么。

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林总监,我是苏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方便见面聊聊吗?”

“聊什么?”

“聊聊长风药业的案子,”苏晴说,“也聊聊……顾泽。”

我看了眼窗外,阳光很好。

“地点。”

“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四点,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我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没化妆,只涂了点口红,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出门前,我给陈默发了条微信:“去见苏晴。”

陈默秒回:“需要支援随时打电话。”

我笑了笑,没回。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苏晴会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继续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我“以大局为重”?

停好车,走进咖啡馆。这个点人不多,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

她看见我,抬手示意。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我要了杯拿铁。

“谢谢你能来。”苏晴合上电脑,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很简约的款式。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说,“我赶时间。”

苏晴笑了笑:“你还是这么直接。好,那我就直说了。长风药业的案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已经离职了,”我说,“工作也交接完了,帮不了你。”

“交接的资料我看过了,”苏晴说,“很全面,但不够。有些关键信息,不在文件里。”

我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比如?”

“比如长风董事长李总的真实想法,”苏晴看着我,“比如财务总监私下透露的底线价格,比如那几个小股东的态度。这些,文件里都没有。”

“这些是我的个人判断和私下沟通,不属于公司资产。”

“但它们对项目成败至关重要。”苏晴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林晚,我知道你生气。顾泽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明白,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这个项目你做了一年多,倾注了大量心血,你真的愿意看着它因为我接手而失败吗?”

“所以呢?”我放下杯子,“你想让我怎么做?无偿给你当顾问?远程指导你完成谈判?”

“我可以向公司申请,聘请你做项目顾问,按市场价付酬劳。”苏晴说,“你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提供意见,不需要全职参与。这样项目能继续推进,你的心血也不会白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苏晴,”我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我最讨厌你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慢慢说,“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想要我的职位,公司就给你了。你想要我的项目,我也‘交接’给你了。现在你还想要我的经验和人脉,还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姿态。凭什么?”

苏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没这个意思,”她说,“我只是觉得,这是对项目最好的安排。”

“对我呢?”我问,“对我最好的安排是什么?是被你顶替了职位,还要帮你擦屁股,最后拿着一点顾问费滚蛋?”

“林晚,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我笑了,“苏晴,你敢说你来宏远,不是为了顾泽?”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一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吧台后的咖啡机发出蒸汽的嘶嘶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苏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她的表情很平静。

“我和顾泽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这我不否认。但来宏远,是因为这里的发展平台好,跟我个人感情无关。”

“是吗?”我说,“那为什么你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调离长风项目组?”

“那是正常的组织调整,”苏晴说,“新领导上任,重组团队是很常见的事。”

“常见到要把原负责人完全架空?”我看着她,“苏晴,大家都是聪明人,别把别人当傻子。”

苏晴沉默了。

她拿起咖啡勺,在杯子里慢慢搅动,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好,我承认,我对顾泽还有感情。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影响工作。”

“已经影响了,”我说,“从我昨天签离职申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影响了。”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帮我?”苏晴问。

“不打算。”

“即使项目失败,即使你两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对。”

苏晴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我。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一丝……轻蔑?

“林晚,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专业的人,”她说,“看来我错了。”

“我也以为你是个有底线的人,”我站起身,“看来我们都错了。”

拿起包,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苏晴在身后说:“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拉紧风衣,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是顾泽。

“上车,”他说,“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没动。

“就十分钟,”顾泽说,“十分钟后你想走就走,我绝不拦你。”

犹豫了一下,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是我以前常听的那张专辑。顾泽关掉音乐,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苏晴找你了?”他问。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当顾问,帮她把长风案做完。”

顾泽转头看我:“你答应了?”

“你觉得呢?”我反问。

他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

“林晚,”他说,“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失望。”

“有什么区别?”

“恨是因为还在乎,”我看着窗外,“失望是因为不在乎了。”

顾泽的手猛地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我和苏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大学时我是追过她,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她回国发展,我们只是老同学重逢,仅此而已。”

“所以把她安排在我头上,架空我的权力,抢走我的项目,都是巧合?”

“那不是抢,”顾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是正常的人事调整!苏晴的能力和资历,坐那个位置绰绰有余!公司需要她这样的人来打开新局面!”

“那我呢?”我转过头看他,“我的能力和资历呢?我七年时间从分析员做到总监,手里经过的项目哪个亏过钱?长风案我跟了两年,眼看就要收尾了,现在你跟我说,公司需要‘新局面’?”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顾泽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自私。

原来在他眼里,维护自己的劳动成果,叫自私。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顾泽,”我说,“我们结婚五年。这五年,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你工作忙,我包揽了家里所有事。你应酬多,我从来不查岗。你爸妈身体不好,每次去医院都是我陪着。我觉得,夫妻之间就该互相支持。”

我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但现在我发现,我的支持,在你眼里是理所应当。而你的支持,永远要给更重要的人和事——比如公司,比如项目,比如……苏晴。”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昨天在人事部,你冲进来第一句话是什么?是问我为什么辞职吗?不是。你是问我‘项目怎么办’。今天你来找我,是关心我以后怎么生活吗?不是。你是想让我回去帮苏晴把项目做完。顾泽,在你心里,我到底排在第几位?”

顾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苏晴”。他看了眼,按了静音。

“你看,”我说,“她永远比我重要。”

推开车门,我下车。顾泽在身后叫我:“林晚!”

我没回头,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

走了大概两条街,我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树叶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脚边。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陈默。

“谈完了?”她问。

“嗯。”

“怎么样?”

“彻底谈崩了。”

陈默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也好,早死早超生。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都行。”

“行,那我看着买。对了,刚才徐朗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考虑得怎么样。我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过几天再说。”

“不用过几天了,”我说,“你帮我约他,明天见面。”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我要自己干。但不是跟他合伙,是跟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陈默的笑声:“好!这才是我的林晚!明天我来安排,咱们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这个城市还是原来的样子,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而我的人生,从今天起,要换一条路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陈默公司的会议室。

会议室在三十八层,落地窗外是完整的江景。陈默已经在了,正和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男人背对着我,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三十五岁左右,五官端正,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看见我,他站起身,伸出手:“林总监,久仰。我是沈屿。”

我握住他的手:“沈总客气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总监了。”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林总监,”沈屿微笑,指了指会议桌,“请坐。”

陈默冲我眨眨眼,也坐下。

沈屿是陈默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基金的投资业务。我之前听说过他,业界口碑不错,专业能力强,人也正派。

“林晚的情况,陈默大概跟我说了,”沈屿开门见山,“我很遗憾。宏远资本这次的决定,很不明智。”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我们今天聊未来。”

“好,”沈屿点头,“陈默应该跟你提过,我们正在筹备一只新的并购基金,主要投医疗健康领域。这个领域你熟,长风药业的案子也证明了你的能力。我们想邀请你加入,做基金的合伙人,负责项目投资。”

“条件呢?”我问。

“管理费分成,carry分成,具体比例可以谈。募资你不用操心,我和陈默负责。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找项目、做尽调、谈判、投后管理。”沈屿顿了顿,“另外,如果你能把长风药业的案子带过来,基金可以给你额外的一部分carry,作为项目引进的奖励。”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清香扑鼻。

“沈总,长风案我现在带不走,”我说,“我已经离职了,客户关系也断了。而且这个案子牵扯太深,宏远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沈屿说,“所以我要的不是现在。我要的是三个月后,当这个案子在苏晴手里做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我和陈默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苏晴做不下去?”陈默问。

沈屿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这是苏晴过去三年的业绩记录。你看第三页,她在高盛期间主导的四个并购案,有三个都在投后整合阶段出了问题。其中两个出现严重的管理层冲突,一个因为文化融合失败导致核心团队流失。”

我翻开资料,快速浏览。

确实如沈屿所说,苏晴的业绩看起来很漂亮——交易金额大,速度快,但投后表现一塌糊涂。而她最擅长的,似乎是交易结构设计,而不是投后管理和整合。

“长风药业是个老牌国企改制企业,”沈屿继续说,“管理层关系复杂,文化保守。这种项目,前期尽调和谈判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点在投后整合。而这一点,正好是苏晴的短板。”

“但这些信息,宏远未必知道,”我说,“他们看中的是苏晴的华尔街背景和漂亮履历。”

“所以他们才会犯错,”沈屿说,“而你,林晚,你最大的优势不是你的专业能力,而是你对国内市场的理解,对人情世故的把握,还有你的耐心和细致。这些软实力,在长风这种案子里,比任何模型和架构都重要。”

我合上资料,看向沈屿:“所以你的计划是?”

“第一,你加入我们,我们正式启动新基金的募集。第二,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也正好避避风头。等长风案在苏晴手里出问题的时候,我们再接触长风的管理层,提出新的方案。第三,”沈屿推了推眼镜,“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不仅能拿下这个案子,还能让宏远和顾泽付出代价。”

“代价?”

“商业上的代价,”沈屿说,“比如,让他们在这个领域再也拿不到好项目。比如,让市场知道,排挤真正做事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向窗外,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货船缓缓驶过。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商业战争,有人赢,有人输,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来。

而现在,轮到我选择阵营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可以,”沈屿站起身,再次伸出手,“但我想说,林晚,有些人、有些地方,不值得你回头。”

离开陈默公司,我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开车去了城南的一个创意园区,那里有家我很喜欢的书店咖啡馆。

点了一杯手冲咖啡,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猎头发来的。我粗略扫了一眼,有几家不错的机构,职位和待遇都还可以。如果我愿意,下周就能去上班,继续做投资总监,继续过以前的生活。

但我不想。

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商业计划书。

不是为沈屿和陈默的基金写,是为我自己写。

如果我要自己做,该做什么?怎么做?优势在哪里?短板怎么补?需要多少启动资金?需要什么样的团队?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写得很专注,一杯咖啡喝完,又续了一杯。中午吃了份简餐,下午继续写。

写到傍晚,计划书的框架基本出来了。我把它发给陈默,附了一句:“这是我想做的事,你看看。”

五分钟后,陈默打来电话。

“看完了,”她的声音有点激动,“林晚,你真的想好了?自己募资,自己组建团队,完全独立?”

“嗯,”我说,“沈屿的提议很好,但我想自己掌控一切。”

“可自己干的难度太大了,”陈默说,“募资、团队、项目、风控……所有事都要你亲力亲为。而且启动资金从哪里来?你手头的现金够撑多久?”

“我算过了,”我说,“卖一套房子的钱,够撑两年。这两年,我只做一个案子——长风药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还是要碰长风?”陈默问。

“对,”我说,“但不是现在。就像沈屿说的,等苏晴做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再出手。但我要以我自己的名义出手,不是任何基金的合伙人。”

“你疯了,”陈默说,“这等于公开跟宏远和顾泽宣战。”

“那就宣战吧,”我平静地说,“反正,他们也没给我留退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顾泽在婚礼上给我戴戒指的样子,他在我加班时送来热牛奶的样子,他在我升职时笑得比我还开心的样子。

还有昨天,他在车里说我自私的样子。

那些美好的记忆是真的,但昨天的失望也是真的。

也许感情就是这样,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一点一点被消磨掉的。每一次不被重视,每一次被排在别人后面,每一次被要求“懂事”“顾全大局”,都在心上划一道口子。划得多了,心就空了。

手机震动,是顾泽发来的微信。

“林晚,我们见一面好吗?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

我想了想,回:“好。时间地点你定。”

很快,他回复:“今晚七点,家里。我做饭。”

七点整,我输入密码,打开家门。

屋子里飘着饭菜香。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顾泽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饭。

“回来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洗洗手,吃饭吧。”

我去洗手间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疲惫。

回到餐厅,顾泽已经盛好汤放在我面前。排骨莲藕汤,熬得奶白,香味浓郁。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他问。

“还行。”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喝汤的声音。

吃到一半,顾泽放下筷子。

“林晚,”他说,“我错了。”

我没抬头,继续夹菜。

“我不该在人事部那样跟你说话,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不该……让苏晴来我们公司。”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懊悔,“但我真的没办法。她是总部直接挖过来的,任命下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是她。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可以告诉我,”我说,“而不是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我丈夫的白月光要来当我的上司。”

“我怕你多想……”

“所以你就瞒着我?”我抬起头看他,“顾泽,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坦诚吗?你瞒着我,让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一切,你觉得这是为我好?”

顾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好,就算苏晴来公司你控制不了,”我继续说,“那她来了之后呢?你明明知道她针对我,架空我,抢我的项目,你做了什么?你劝我忍,劝我顾全大局,劝我以公司利益为重。顾泽,在你心里,公司利益永远比我的感受重要,是吗?”

“不是的,”顾泽急切地说,“我只是觉得,苏晴刚来,需要树立威信。而且她的能力确实强,让她主导长风案,也许对公司更有利……”

“所以你就牺牲我?”我打断他,“用我的事业,去成全她的威信?用我两年的心血,去给她铺路?”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不需要有那个意思,”我说,“你只要做了,就够了。”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大半。

“顾泽,我们结婚五年。这五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战友,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但现在我发现,当真正的考验来临时,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别人,而不是我。”

“我没有选择别人,”顾泽抓住我的手,“林晚,你相信我,我和苏晴真的只是老同学。我对她没有别的感情,我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红毯,曾经在我生病时整夜握着我的手,曾经在我每一个重要时刻都给我力量。

但现在,它只让我感到陌生。

“顾泽,”我慢慢抽回手,“感情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做的。你这段时间的所有行动,都告诉我一件事——在你心里,有太多东西比我重要。”

“那你要我怎么做?”顾泽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辞职吗?跟公司翻脸吗?把苏晴赶走吗?林晚,我也是个打工的,我也有我的无奈!”

“我没要求你做那些,”我说,“我只要你站在我这边。在我被不公平对待的时候,说一句‘这样不对’。在我被抢走项目的时候,说一句‘这是林晚的心血’。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说一句‘我理解你,支持你’。”

我站起身,看着他:“但这些,你都没说。你说的都是‘项目怎么办’‘公司怎么办’‘苏晴怎么办’。顾泽,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心里只有我?”

顾泽也站起来,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说,“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申请调去别的部门,以后再也不跟苏晴有工作交集。你回公司,长风案还是你负责,我去跟董事会谈……”

“回不去了,”我打断他,“顾泽,我签离职申请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回去。而且,我也不想再跟你一起工作了。”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婚姻,可能也走到头了。”

顾泽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晚,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从苏晴来公司那天起,我就在想,我们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我想明白了——问题在于,我们不再是平等的战友了。你习惯了把我放在次要位置,习惯了我为家庭牺牲,习惯了我‘懂事’‘顾全大局’。而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走到玄关,拿起包和外套。

“这几天我先住陈默那儿。你……也好好想想吧。如果想通了,我们可以协议离婚。房子、存款,都可以平分。”

“我不离婚,”顾泽的声音在颤抖,“林晚,我不离婚。我们还有感情,我们还相爱,对不对?”

我背对着他,手放在门把手上。

“顾泽,”我说,“爱不是万能的。当信任被消耗殆尽的时候,爱也撑不起一段婚姻。”

拉开门,我走出去。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没回头,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说出那些话很难,但说出来之后,反而不再纠结了。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陈默家,继续完善商业计划书。陈默帮我联系了几个潜在的投资人,反馈还不错。

第三天下午,我约沈屿在咖啡馆见面,把我的计划书给他看。

沈屿看得很仔细,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完后,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计划很完整,也很冒险,”他说,“但可行性不低。不过林晚,你真的要自己单干?不考虑跟我们一起?”

“我想试试,”我说,“如果失败了,再来投奔你们。”

沈屿笑了:“好,有志气。那这样,我做你的第一个投资人。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怎么样?”

我愣住了:“沈总,这……”

“别误会,这不是施舍,”沈屿认真地说,“我是真的看好你这个人。五百万对我来说不算多,但对你来说是个好的开始。而且,我只出钱,不干预你运营。你做成了,我跟着赚钱。你做砸了,我就当支持朋友创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急着感动,”沈屿眨眨眼,“我可是要签对赌协议的。如果三年内你的基金管理规模做不到十亿,这五百万就转成债,你要连本带利还给我。”

“成交。”我伸出手。

握手的时候,沈屿说:“林晚,欢迎来到创业者的世界。这条路很难,但走通了,你会感谢今天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

离开咖啡馆,我给陈默打电话。

“搞定了,”我说,“启动资金有了,五百万。”

“沈屿投的?”陈默问。

“嗯。”

“可以啊你,”陈默笑道,“连沈屿这种老狐狸都被你拿下了。那接下来呢?办公室、团队、注册公司……”

“一件一件来,”我说,“先找办公室吧,不用太大,够用就行。团队的话,我想从宏远挖几个人。”

“挖谁?”

“小唐,还有刘薇。”我说,“他们俩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能力不错,也信得过。而且,他们现在在苏晴手下,日子应该也不好过。”

“行,我来安排,”陈默说,“正好小唐明天约我吃饭,估计就是想聊跳槽的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头,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

新的生活,开始了。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困难重重,但至少,这一次,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一周后,“林晚资本”在工商局完成注册。

办公室租在市中心的一个联合办公空间,两百平米,开放式布局。我挑了个靠窗的独立办公室,不大,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楼下的街心公园。

沈屿的五百万到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买了六张人体工学椅和四台高配电脑。然后给小唐和刘薇发了offer。

两人都在当天下午接受了邀请。

小唐是男生,二十七岁,在宏远跟了我三年,做事踏实,财务分析能力很强。刘薇是女生,二十九岁,擅长法律尽调和谈判。他们俩加上我,基本能覆盖一个并购案的所有核心工作。

团队到位后,我们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我在白板上写下“长风药业”四个字,“就是拿下这个案子。但不是现在,是等它从宏远手里流出来的时候。”

小唐举手:“林总,我有个问题。长风案现在在苏晴手上,她真的会做砸吗?我听说她这几天在重新做尽调,动作很快。”

“快不代表好,”我说,“而且,她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刘薇问:“什么错误?”

“她把长风的财务总监换了,”我说,“换成了她从高盛带过来的一个分析师。那个分析师很年轻,理论很强,但不懂国内企业的财务做账习惯,更不懂国企改制企业的‘潜规则’。”

小唐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她拿到的财务数据,可能是‘清洗’过的?”

“对,”我点头,“长风药业的真实财务情况,只有跟了两年以上的老人才能看懂。那些隐藏在关联交易、政府补贴、资产重组里的问题,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那苏晴岂不是要踩坑?”刘薇说。

“大概率会,”我说,“而且不止财务坑。长风的管理层关系复杂,董事长李总是技术出身,重情义,讲面子。总经理王总是销售出身,务实,看重利益。这两人表面上和谐,私下里矛盾很深。苏晴如果没处理好这两人的关系,谈判桌上就会出问题。”

小唐和刘薇对视一眼,都笑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小唐说,“就是等着看好戏?”

“不止,”我打开投影仪,调出一份PPT,“我们要做好准备,等好戏开场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接住这个案子。”

PPT的第一页,标题是“长风药业并购案替代方案”。

“宏远的方案,是基于他们自身的资金结构和投资偏好设计的,”我开始讲解,“但长风的实际需求,可能更适合另一种方案——比如,产业资本和财务资本结合,比如,管理层持股比例调整,比如,引入战略资源而非单纯资金……”

我讲了整整两个小时。

讲完后,小唐和刘薇都沉默了。

“林总,”小唐终于开口,“这个方案……比我们之前在宏远做的那个,好太多了。不仅结构更灵活,对长风的长期发展也更有利。你是怎么想到的?”

“因为我站在长风的立场上想问题,”我说,“而不是站在投资机构的立场上。做投资久了,容易陷入‘我要赚多少钱’的思维定式。但真正的好交易,应该是双赢的——投资方赚钱,被投方也得到发展。如果只想着自己赚钱,项目迟早会出问题。”

刘薇点头:“苏晴现在做的,就是典型的华尔街思维——最大化财务回报,快速退出。但她忽略了长风是实体企业,需要长期稳定的发展,不是财务报表上的几个数字。”

“对,”我说,“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会议开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小唐和刘薇先走了,我独自留在办公室,继续修改方案细节。

九点半,手机响了,是顾泽。

我没接。

他连续打了三个,我都没接。

最后他发来微信:“我在你办公室楼下。你不见我,我就不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顾泽的车果然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抽烟,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单。

叹了口气,我回:“等我十分钟。”

下楼的时候,我在电梯里补了个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神坚定,和一周前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出写字楼,顾泽看见我,立刻掐灭烟头走过来。

他瘦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更重了,胡子也没刮,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

“小唐发的朋友圈,”顾泽说,“定位在这里,照片里有你的背影。”

我这才想起,下午小唐确实拍了张办公室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新开始”。

“有什么事?”我问。

“我想你了,”顾泽说,“也想跟你谈谈。”

“该谈的上次都谈过了。”

“不,还有件事,”顾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我们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只买了很便宜的戒指。这些年我一直想给你换个好的,但总想着等升职了、等有钱了……一直拖到现在。”

他拿出戒指,想拉我的手:“林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顾泽,戒指解决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顾泽的声音有些哽咽,“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辞职,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然后呢?”我看着他,“然后你每天看着我,就会想起你因为我失去了事业,失去了多年的积累。你会怨我,怨我让你做出牺牲。时间久了,这份怨气会把最后一点感情也磨没。”

“我不会……”

“你会的,”我说,“因为我也一样。如果我因为你的承诺而回头,每天看着你,就会想起你曾经的选择,想起我受过的委屈。这些伤口,不是一枚戒指、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顾泽的手垂下来,戒指在路灯下闪着光。

“所以……我们真的完了?”

“顾泽,”我轻声说,“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像摔碎的镜子,就算粘起来,裂痕也还在。”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戒指放回盒子,塞回口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自己开公司?”

“嗯。”

“做哪方面?”

“并购,先从长风开始。”

顾泽猛地抬头:“你要抢长风的案子?”

“不是抢,”我说,“是等宏远做不下去的时候,我来接手。”

“林晚,你何必呢?”顾泽的语气又急了起来,“你这是在跟整个宏远为敌!你以为董事会会眼睁睁看着你抢他们的项目?”

“我不是抢,是救,”我说,“而且顾泽,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觉得苏晴能做成这个案子吗?”

顾泽没说话。

“你知道她不能,”我继续说,“但你不敢说,因为她是总部挖来的,因为她是你曾经的……重要的人。所以你宁愿看着项目失败,看着公司损失,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了错。”

“我没有……”

“你有,”我说,“从你选择隐瞒苏晴要来公司的那一刻起,你就错了。从你选择站在她那边的那一刻起,你就错了。从你要求我‘顾全大局’的那一刻起,你就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顾泽,你一直是个聪明人,但在这件事上,你太感情用事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林晚,”顾泽在身后叫住我,“如果……如果我现在说,我选你,还来得及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泽,有些选择,是有时效性的。你错过了那个时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办公室,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顾泽的车还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座上,头埋在方向盘上,很久都没动。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顾泽去找你了?”

“嗯,刚走。”

“你们谈得怎么样?”

“说清楚了。”

“那就好。对了,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苏晴明天要去长风药业开协调会,讨论交易架构调整的事。”

我皱眉:“调整架构?为什么要调整?”

“听说她想引入一家外资药企作为战略投资者,稀释原有股东的持股比例。这个方案,长风的管理层肯定不会同意。”

我立刻明白了。

长风药业虽然是民企,但前身是国企,很多老员工都持有股份。稀释股份等于动了他们的奶酪,这触碰了底线。

“这是谁给她的建议?”我问。

“不知道,可能是她高盛的同事,或者她自己想的。反正,这个方案一旦提出来,谈判肯定会崩。”

我想了想,回复陈默:“帮我约长风药业的李总,就说我有个新方案想跟他聊聊,时间定在后天。”

“你要主动出击?”

“不,我只是去拜访老朋友,”我说,“毕竟,我跟了长风两年,临走前总该打个招呼。”

陈默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高,实在是高。”

第二天,苏晴果然在长风的协调会上提出了新方案。

消息是小唐传回来的——他在宏远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实时同步了会议情况。

“听说李总当场就拍了桌子,”小唐在电话里说,“说苏晴不懂规矩,不尊重老员工。王总倒是没说话,但脸色也很难看。会议开了不到一小时就散了,不欢而散。”

“苏晴什么反应?”我问。

“据说不慌不忙,说这是国际惯例,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考虑。她还说,如果长风不接受,宏远可能会重新评估这个项目的投资价值。”

我笑了。

威胁。这是华尔街那套,用资金优势压人。但在国内,尤其是长风这种有历史、有底蕴的企业,这招行不通。

“好,我知道了,”我说,“你继续关注,有什么新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给刘薇发微信:“长风案的替代方案,再细化一下管理层持股的部分。我要一个能让老员工都满意的方案,明天去见李总的时候用。”

刘薇回复:“明白,今晚加班搞定。”

下午,我去见了沈屿,跟他汇报最新进展。

沈屿听完,推了推眼镜:“所以,苏晴真的踩坑了。”

“而且踩得很准,”我说,“正好踩在长风的痛点上。”

“你明天去见李总,准备怎么说?”

“不主动提宏远的事,就说我离开宏远后自己创业了,想继续关注长风的发展。然后把我们的方案给他看看,听听他的意见。”

“以退为进,”沈屿点头,“不错。不过林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长风现在可能不会立刻做决定。他们要等宏远的正式表态,也要观望市场反应。”

“我知道,”我说,“我不着急。好项目值得等。”

从沈屿公司出来,我去商场买了套新西装。藏青色,剪裁利落,衬得人很精神。又去做了头发,把长发剪到齐肩,烫了微卷,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柔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想起刚入行的时候。

那时候我才二十三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套装,跟在资深分析师后面做会议纪要。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买份关东煮,边走边吃。累,但充满希望,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

七年过去了。

我站稳了脚跟,却也差一点失去了自己。

好在,现在找回来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长风药业的总部大楼。

李总的秘书在电梯口等我,看见我,笑着迎上来:“林总监,好久不见。”

“叫我林晚就好,”我说,“我已经不是总监了。”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林总监,”秘书说,“李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走进李总办公室,他正在泡茶。看见我,他招招手:“小林,来,坐。尝尝我刚得的普洱茶。”

我在他对面坐下。李总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是技术专家出身,说话做事都带着知识分子的儒雅,但也有一股老国企领导的固执。

“听说你从宏远出来了?”李总给我倒茶,“怎么回事?”

“个人发展考虑,”我接过茶杯,“想自己试试。”

“有魄力,”李总点头,“年轻人就该这样,敢想敢干。不过自己干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李总,”我说,“其实今天来,确实有事想请您帮忙。”

我把准备好的方案递过去:“这是我为新公司设计的第一个投资方向,想请您指点指点。”

李总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起来。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看到管理层持股方案时,他停住了,看了很久。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茶水沸腾的声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李总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小林,”他说,“你这个方案,比宏远之前提的那个,好。”

“好在哪儿?”我问。

“好在接地气,”李总说,“你考虑了老员工的利益,考虑了企业的长期发展,没把我们当成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宏远那个新来的副总,叫什么……苏晴?她提的方案,一看就是华尔街那套,只想快速赚钱退出,根本不关心企业以后怎么活。”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李总话锋一转,“我们现在跟宏远还有合同,不能违约。而且,董事会里也有人支持宏远的方案,觉得外资背景能提升公司形象。”

“我理解,”我说,“我今天来,不是要推销方案,只是想听听您的意见。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李总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惋惜。

“小林,你是个做实事的人。可惜啊,宏远没留住你。”他叹了口气,“这样吧,你这个方案我收下,也给其他董事看看。至于以后……看缘分吧。”

“好,”我站起身,“谢谢李总。”

离开长风,我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是顾泽。

“林晚,”他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刚从长风出来,怎么了?”

“苏晴要调取你离职前所有的工作邮件和聊天记录,说怀疑你泄露公司机密。”顾泽说,“IT部门已经去查了,董事会也知道了。”

我握紧方向盘:“她凭什么?”

“她说长风今天的态度突然转变,肯定是有人私下接触了他们。而你是最了解这个案子的人,也最有动机这么做。”

“所以她就诬陷我?”我冷笑,“顾泽,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我要是想泄密,离职前就泄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知道,但苏晴坚持要查。而且……”顾泽顿了顿,“她可能真的找到了什么。”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IT部门说,在你离职前一天,你电脑上有个文件被彻底删除,没进回收站。那个文件,是关于长风药业财务风险的内部评估报告。”

我想起来了。

那份报告,是我私下写的,没放进公司系统。里面记录了一些敏感信息,比如长风可能存在的税务问题,比如几个关联交易的真实情况。我删掉它,是因为觉得不应该留给苏晴——她如果看到这些,可能会用来压长风的估值,对长风不利。

但现在,这成了她指控我的证据。

“那份报告是我写的,也是我删的,”我说,“但我没泄露给任何人。”

“我相信你,但董事会不一定相信,”顾泽说,“林晚,你现在最好找个律师。苏晴这次,是铁了心要整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晴这一招,够狠。

她做砸了项目,不想着怎么补救,反而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只要坐实我“泄露机密”,长风案的失败就成了我的错,而不是她的能力问题。

而且,一旦这个罪名成立,我在这个行业就彻底臭了。没有机构会用一个“泄露前公司机密”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打给陈默。

“帮我找个律师,最好的,”我说,“苏晴要告我泄密。”

陈默骂了句脏话:“她有病吧?自己搞砸了就想甩锅?”

“现在说这些没用,先解决问题。”

“行,我认识一个专门打商业纠纷的律师,很厉害,我马上联系。”

律师姓赵,四十多岁,经验丰富。听完我的情况,他说:“林小姐,你现在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把所有和长风案有关的私人沟通记录整理出来,证明你没有泄露信息。第二,找到能证明那份报告是你个人分析、不属于公司机密材料的证据。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证明苏晴的指控是出于恶意,而不是事实。”

“怎么证明?”我问。

“比如,证明她接手项目后出现了重大失误,为了推卸责任才诬陷你。或者,证明她跟你个人有恩怨,动机不纯。”

我想了想:“我和她确实有私人恩怨。她是我丈夫的……前女友。”

赵律师挑眉:“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能证明她是因为私人感情问题报复你,那她的指控就站不住脚了。”

“但怎么证明?”我说,“她肯定不会承认。”

“不需要她承认,”赵律师说,“只需要制造合理的怀疑。比如,调取她入职后对你工作安排的记录,证明她在刻意排挤你。再比如,找到她和你丈夫关系不一般的证据。”

我沉默了。

用顾泽和苏晴的关系做文章,等于把顾泽也拖下水。

“林小姐,”赵律师看出我的犹豫,“这场官司,要么你赢,要么她赢。没有中间选项。如果你心软,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他说得对。

但真要这么做,我和顾泽就真的恩断义绝了。

“给我点时间考虑,”我说,“明天给你答复。”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陈默家。而是一个人开车去了江边。

傍晚的江边很热闹,有跑步的,遛狗的,带孩子玩的。我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江水东流。

手机震动,是顾泽发来的微信:“律师找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我回:“顾泽,苏晴要告我泄密,用的是我删掉那份报告的事。那份报告的内容,你知道多少?”

他很快回复:“我知道你写过一份内部风险评估,但具体内容没看过。苏晴怎么拿到的?”

“IT部门恢复了我电脑上的删除记录。”

“她这是违法取证!”

“但董事会授权了。”

顾泽没再回消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直接打来电话:“林晚,你别怕,我去跟董事会说。那份报告是你个人分析,不属于公司机密,你没有义务保留。苏晴这是滥用职权,恶意诬陷。”

“顾泽,”我打断他,“你说这些,有用吗?董事会会听你的吗?还是会觉得你是在包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所以,”我继续说,“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

“用我的方式。”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周姐,人事部的经理。我在宏远七年,和她关系不错,离职时她也帮过我。

电话接通,周姐的声音有点紧张:“林晚?你怎么打来了?现在公司里都在传你的事……”

“周姐,我就问一个问题,”我说,“苏晴调取我工作记录的事,是董事会谁批准的?”

周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张董。他是苏晴的推荐人,一直很支持她。”

张董,张启明,宏远的创始人之一,现在退居二线,但影响力还在。

“谢谢周姐,”我说,“改天请你吃饭。”

“林晚,”周姐犹豫着说,“苏晴这次……来者不善。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数了。

苏晴有张董支持,难怪敢这么肆无忌惮。而顾泽在董事会里根基不深,说话分量不够。

这场仗,很难打。

但再难,也得打。

我打给赵律师:“赵律师,我决定了。官司,我打。需要什么证据,你告诉我,我去找。”

“好,”赵律师说,“第一,我需要你丈夫和苏晴关系不一般的证据,比如照片、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第二,我需要苏晴接手长风案后工作失误的证据。第三,我需要证明那份被删除的报告是你个人分析,参考的是公开信息,不涉及公司机密。”

“第一条可能有点难,”我说,“顾泽不会配合。”

“那就从苏晴那边下手,”赵律师说,“她刚回国,社交圈不大。查查她最近和谁走得近,有没有和顾泽私下见面。这些信息,找私家侦探可以搞定。”

我咬了咬牙:“行,我来安排。”

“林小姐,”赵律师最后说,“商业战争,有时候比真正的战争还残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官司打下来,可能会很难看。”

“我知道,”我说,“但我没得选。”

回到家——我和顾泽的家,我输入密码,门开了。

屋子里黑着灯,顾泽不在。

我打开灯,走进书房。书架上还摆着我们的合影,桌上有我们一起买的台灯,墙上挂着我给他画的素描——那是结婚三周年时,我偷偷学的,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个家,到处都是回忆。

但现在,我要亲手毁掉它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云盘,开始整理所有和顾泽、苏晴有关的资料。照片、聊天记录截图、邮件……一点一点,像在解剖一段感情。

整理到凌晨两点,顾泽回来了。

他看见我在书房,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我说,“顺便,跟你谈件事。”

“什么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苏晴告我泄密的事,我要反击。需要一些……你和她的证据。”

顾泽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证据?”

“证明你们关系不一般的证据,”我说,“照片,聊天记录,或者证人。我需要这些来证明,她指控我是出于私人恩怨,不是事实。”

“林晚,”顾泽的声音在颤抖,“你非要这样吗?非要把我们的私事闹到法庭上?”

“不是我非要这样,”我说,“是她逼我的。她要把我的职业生涯毁掉,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可以去找董事会,我可以帮你解释……”

“你帮不了我,”我打断他,“顾泽,你还没明白吗?在这件事里,你早就失去了话语权。董事会只会觉得,你是因为和我的关系才帮我说话。你的解释,只会让事情更糟。”

顾泽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通红:“所以你就打算用我们的感情当武器?用我们五年的婚姻去对付她?”

“不然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我怎么办?乖乖认罪,退出这个行业,然后看着你和苏晴在宏远双宿双飞?”

“我跟她没有……”

“有没有,不重要了,”我说,“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有。重要的是,她为了你,要毁了我。”

我站起身,抱起整理好的资料:“顾泽,这场战争是你和苏晴挑起的。我只是,被迫应战。”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背对着他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签了吧,对我们都好。”

“林晚!”顾泽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看着镜面中苍白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这种感觉——不痛,不苦,只是空。像被掏走了五脏六腑,只剩一具空壳。

但没关系。

空壳,也能战斗。

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我收到一个加密文件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