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儿子一进门就耷拉着脑袋。匆匆扒了几口饭，他摊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磨蹭着划着。不到半小时，他突然喊我：“妈妈，我好困……”声音软绵绵的，像融化的棉花糖。我转过头，看见他正捂着嘴，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眼圈红红的。
我忽然想起昨天他在雪地里疯跑的样子——羽绒服湿了半边，脸蛋冻得通红，笑声却亮晶晶的洒满了整个院子。此刻，那些欢腾的精力仿佛都被雪吸走了，只剩下一身疲惫。
“你先睡吧。”我摸摸他的头。
他挣扎着抬起眼皮，声音迷迷糊糊：“那作业怎么办？我睡一个小时……妈妈你记得叫我。”这几乎是他每天睡觉前都会重复的话，像一道必须履行的程序。
我点点头，看着他摇摇晃晃走向床边。外套都没脱，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几乎是挨着枕头的一瞬间，细细的鼾声就响起来了。
墙上的时钟嘀嗒走着。一小时很快过去，我站在房门口，没有动。两小时过去了，他翻了个身，咂咂嘴，睡得更沉了。三个小时了，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他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一起一伏，像潮汐。
我轻轻坐在床沿。台灯暖黄的光笼着他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才十岁的孩子，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可就是这张稚气的脸，每天要记住那么多事：数学题要验算，课文要打卡，英语单词要默写……他小小的肩膀背着大大的书包，也背着一串串“待办事项”。
想起他睡前那句“记得叫我”，我心里软了一下，又紧了一下。那个信誓旦旦要守约的妈妈，此刻却不想兑现承诺了。就这一次，就这一个晚上，那些作业、那些打卡，暂时从妈妈心里被轻轻抹掉了。比起一张写得工整的练习纸，此刻他沉浸在黑甜乡里的模样，才是更珍贵的。
夜更深了。我给他掖了掖被角，关掉台灯。在黑暗里，他均匀的呼吸声格外清晰——那是身体在悄悄修复自己的声音。明天早上，或许他会惊叫着跳起来，责怪我怎么没叫他；或许老师会发来提醒的信息。但没关系，今夜，我只想做个“不守信”的妈妈。因为我知道，在漫长的成长里，有时候一场充足的睡眠，比任何满分作业都更能滋养一个孩子。而妈妈能给的，不过是在他累极时，替他守护一片无人打扰的、安稳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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