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10日,台北荣总病房里,监护仪上那条线悄无声息地拉直了。黄任中走了,64岁,多重器官衰竭。护士收拾遗物时翻出他那张薄薄的联信银行存折——余额:30,287元新台币。连太平间冷藏费都不够,更别说体面下葬。最后是当年在波士顿一起喝过劣质啤酒的老同学,掏了八万块垫上,才把人送进金宝山。墓碑上没敢放照片,怕债主砸了泄愤。你见过比这更荒诞的收场吗?
他巅峰时身家3亿美元,在全球华人富豪榜排得上号;1995年单靠远东航空一支股票,2500万股,从17.5元买到225元,账面赚了56亿新台币。可2002年12月,他穿着洗得发灰的卡其裤被押进台北看守所,在铁窗后关了整整三个月。出来那天,镜子里的人头发全白,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倒回去看,他早年那点“野”其实挺真。重庆出生,父亲是国民党元老,家里当他是龙蛋捧着,结果小学读了14年,换过五所小学,毕业证硬是拖到青春期快结束才到手。中学更没法说,打架、混道上、进少管所,一气呵成。老父亲心一横,送美国——结果他在普渡大学机械系没待满一年,就因为和人干架被劝退。后来转去宾夕法尼亚军事大学念数学,靠的是父亲一个老朋友硬生生托关系塞进去的。毕业后真在波士顿当过文化局副局长,华人第一人,但没人记得他干了啥,只记得他总在唐人街茶馆里跟人划拳,输的人罚喝三碗铁观音。
回台湾当兵,那年他刚好三十出头。电子业刚冒芽,日本厂子攥着电路基板技术不撒手。他从万华一间十平米的修电视小铺起家,靠嘴皮子把美国橡树公司忽悠来设厂,硬是撕开一道口子。1985年,45家工厂,上千员工,皇龙投资公司挂牌那天,酒瓶堆得比阳明山别墅的台阶还高。
那栋别墅,上千坪,3米宽、5米长的圆床,定制的。他说“女人是我生命的原动力”,也真当动力使——情妇上百个,常年住着十几个,轮值表贴在管家室门后,谁陪睡、谁值班、谁管狗链(对,真给狗打过纯金链子,一百多万),全都写得清清楚楚。陈宝莲喊他“干爹”,其实同床50多次,送豪宅、塞资源,连她去英国的300万也是他甩的。后来她疯了,吸毒、自残、在上海跳楼,遗书里还写着:“任中哥,我等不到你回头。”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一来,他押的股票全被券商扫地出门,资产缩水八成。税务局接着找上门,说他卖远东航空那笔交易漏税,罚单开到26.6亿新台币。拍卖会办了七场,他收藏的《富春山居图》摹本流标三次,最后被鉴定为晚清仿品。他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姐姐端来一碗粥,他望着天花板说:“我这一辈子,搂过上百个女人的腰,没人肯替我掖一掖被角。”
2002年冬天特别冷。他姐姐剪了他最后一缕白发,装进紫檀木匣。没人来。真一个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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