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46岁,在郊区偷偷买了个小院子,没告诉老公和儿子。大姑在超市做收银员,干了二十年,每月工资四千多,一分一分攒得仔细。老公在工地上打零工,工资时有时无,还总爱跟工友喝酒打牌,手里存不住钱;儿子刚上大学,学费生活费是笔不小的开支,张口闭口都是“妈,给我转点钱”。家里的事,大到买房装修,小到柴米油盐,都是大姑操心,老公当甩手掌柜,儿子也觉得理所当然。

大姑心里憋得慌,年轻时她也是个爱花爱笑的姑娘,嫁给姑父后,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她早就想有个自己的小空间,不用听姑父的呼噜声,不用应付儿子的各种要求,安安静静待着,哪怕只是发发呆也好。

去年夏天,她跟着小区里的张阿姨去郊区赶集,偶然看见路边贴的卖房启事,一间带院子的小平房,只要十八万。大姑心里一动,悄悄记下地址,后来又借着赶集的由头去看了好几回。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棵老槐树,墙角还能种点花草蔬菜,正是她梦里想要的样子。

她手里攒了十二万,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平时买件衣服都舍不得,买菜专挑傍晚打折的。还差六万,她没跟任何人说,悄悄找我妈借了四万,又找同事周转了两万,硬是把小院买了下来。房产证办下来那天,她揣在怀里,走路都飘,心里又甜又慌——甜的是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天地,慌的是怕老公和儿子知道了不理解,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从那以后,大姑更忙了。每天下班,她不直接回家,先绕到郊区的小院,换上旧衣服,收拾院子、翻土种菜。她在墙角种了番茄、黄瓜、辣椒,还栽了几株月季和茉莉。周末不上班,她就泡在小院里,浇水施肥,打扫屋子,累了就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喝杯热茶,看着院子里的绿意,心里踏实得很。

老公问她怎么总晚回家,她就说超市加班;儿子抱怨她不关心自己,她就多给点零花钱安抚。她知道这样瞒着不是办法,可她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小院,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活。

有一回,姑父在工地上摔了腿,在家养伤,大姑每天要照顾他,还要上班,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小院。那几天,她魂不守舍,总惦记着院子里的菜该浇水了,花儿该施肥了。姑父看出她不对劲,追问她有什么心事,她硬着头皮没说。

直到三个月后,小院里的番茄红了,黄瓜也挂满了架,大姑实在忍不住,趁姑父腿好得差不多了,偷偷摘了一篮子新鲜蔬菜带回家。姑父尝着脆生生的黄瓜,疑惑地问:“这菜这么新鲜,哪儿买的?”大姑犹豫了半天,终于说了实话:“我在郊区买了个小院,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

姑父一听就炸了:“你疯了?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家里的钱你说花就花?”儿子也在旁边抱怨:“妈,你买小院干嘛?不如给我换个好点的电脑,或者存着给我买房首付。”大姑看着父子俩愤怒又不解的脸,心里凉了半截,她没想到,自己盼了这么久的小天地,在他们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她没吵也没闹,只是平静地说:“这钱是我自己攒的,没花家里的积蓄。我辛苦了一辈子,就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不行吗?”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们从来没放在心上,只想着从她这里索取。

过了几天,姑父气消了,拉着大姑去看小院。一进院子,看着满院的花草蔬菜,老槐树枝繁叶茂,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他沉默了。大姑给他们摘了番茄,洗了黄瓜,坐在石凳上,轻声说:“我不是想跟你们离心,就是太累了,想有个地方歇歇。以后你们想来就来,不想来,我自己在这儿也挺好。”

儿子尝着自己种的蔬菜,看着妈妈眼角的皱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平时对妈妈的忽略,想起她总是默默付出,却从没抱怨过什么。

现在,大姑还是经常去小院,姑父有时候会跟着一起去,帮着翻土浇水;儿子放假回家,也会去小院待着,帮大姑打理花草。小院成了家里的另一个据点,虽然不大,却充满了生机。

那天我去看大姑,她正坐在老槐树下摘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跟我说:“人这一辈子,不能总为别人活,也得为自己想想。这小院不大,却是我心里最踏实的地方。”我看着满院的绿意,看着大姑眼角的笑意,忽然明白,女人不管到了多大年纪,都要有自己的追求和空间。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大姑这样的女人,一辈子为家庭操劳,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都没有?而那些被她们默默守护的家人,又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理解她们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