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觉得,民国时期开在北平王府井、上海霞飞路的大酒楼,后厨堆着山珍海味,掌勺厨师肯定能顿顿大鱼大肉。可实际情况差得远,那些东北熊掌、烟台海参、长江刀鱼看着离厨师很近,却被行业规矩、层级差异、老板管控得严严实实。
民国能叫“大酒楼”的,比如北平丰泽园、上海梅陇镇、广州陶陶居,接待的都是军政大佬、富商老板或租界洋人,食材确实是顶流。但每一样食材都要算进成本,管理比现在的公司财务还严格。每天清晨采买进货,得逐样核对重量、成色,小到一颗青菜,大到一筐鲍鱼,都要登记入账。食材入库后有专人看管,厨师做菜得按菜单申领,切下来的边角料也不能浪费——鸡胗、鸡肝要做成小菜卖,泡发海参的水得留着吊汤,想偷偷藏一块肉都难。
北平丰泽园在20世纪30年代就出过事:一个学徒嘴馋,趁管事不注意偷拿了一块刚炸好的里脊肉,躲在柴火堆后面啃,结果当场被抓。老板气得让人打了他二十板子,扣了三个月工钱,还把他赶走。在大酒楼偷食可不是小事,轻则打骂扣钱,重则被行业拉黑,彻底没法再做厨师。
后厨的等级比想象中更森严,能不能沾点荤腥全看你在“食物链”的位置。最顶端的掌勺大厨是酒楼的招牌,老板得捧着,平时能吃点客人剩下的边角料——比如鱼排、炖肘子的肉汤,遇上大方的客人,还会把桌上没动几口的菜赏给大厨。但就算这样,也没法顿顿吃硬菜,一来高档食材稀缺,二来大厨得顾着身份,不能跟饿鬼似的暴饮暴食。
比大厨低一级的二厨、三厨,伙食就差远了。他们负责打下手、炒家常菜,能吃到的都是大厨剩下的鸡脖子、鸭翅,平时大多是一素一汤,白面馒头管够就不错了。最惨的是学徒和帮工,大多是十几岁的穷孩子,来酒楼学手艺其实是免费劳动力。主食是粗粮窝头,菜是腌萝卜干、清炒青菜,运气好能喝点刷锅水熬的汤,里面飘几滴油星子,就算是“开荤”了。帮工更苦,负责洗碗、烧火,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有时候连窝头都吃不饱。
想互相打掩护偷偷做点吃的?根本行不通。后厨既有明文规矩,也有潜规则——大家互相监督。厨师之间竞争大,谁要是发现别人偷食,立马就会揭发:既能讨好老板,又能除掉竞争对手。只有每天打烊后,后厨会把卖剩下的不新鲜食材、碎肉菜根凑一起做顿大锅饭,这时候大家才能吃上点荤腥。逢年过节老板为了笼络人心,会杀头猪、买几只鸡让后厨加餐,这是厨师们一年中最盼的日子,但这样的机会少得可怜。
民国的战乱更是让厨师的伙食雪上加霜。抗战时期,北平、上海被日军占领,粮食、肉类实行配给制,大酒楼连客人点的菜都做不出来,更别说给厨师改善伙食。解放战争时期更惨,物价涨得离谱,货币贬值,大酒楼生意越来越差,老板为了省钱,直接压缩后厨伙食,让厨师自己带粮食上班,后厨只提供简单的素菜,不少厨师连温饱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惦记山珍海味?
就像汉阳蔡甸的刘开榜,民国初年从寒门出发闯汉口,在小餐馆当学徒时,干的是挑水、劈柴、洗碗的杂活,连灶台都挨不上,更别说吃什么大鱼大肉。后来他苦练鱼肴手艺,成了武汉三镇有名的“鱼大王”,哪怕在老大兴园拿月薪50银元的高薪,也得遵守酒楼的规矩——每天清晨亲自去菜市场选鲜活鱼材,烹饪时对火候、调味把控得毫厘不差,从不敢随便动酒楼的食材。
厨师天天在后厨烟熏火燎,对着油腻的食材早没了多少食欲。所谓“进厨得食”,在民国大酒楼里不过是普通人的美好想象,真实的日子全是精打细算和身不由己。直到新中国成立后,酒楼实行公司合营,厨师成为正式职工,有了稳定的薪资和福利,伙食才慢慢改善,再也不用为一口荤腥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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