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也失去了一个儿子,他们牺牲得光荣。”

1953年4月,志愿军特级英雄黄继光的母亲邓芳芝,参加全国妇联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结束之后,毛主席紧紧握着邓芳芝的手,动情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此时,距离毛岸英烈士牺牲已经过去了两年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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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岸英是1950年10月22日晚上入朝的,牺牲于1950年11月24日上午,年仅28岁。

1950年11月24日上午,在位于朝鲜北部大榆洞的志愿军司令部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原来是4架美国飞机钻出了厚厚云层,并呼啸着从志愿军司令部的上空掠过。

没过几分钟,就在大家以为危险解除之时,4架敌机突然折返回来。紧接着,敌机一个俯冲,瞄准大榆洞洞口的两栋房子,投下了大量凝固汽油弹。瞬间,这两栋房子变成了火海。

当时,还在房子里面忙碌工作的毛岸英和高瑞欣,根本来不及躲避,最终葬身火海,壮烈牺牲。

火势被扑灭之后,同志们凭借着毛岸英生前的两件标志性的东西——一个是岳母送给他的苏制手表,另一个是斯大林赠送给他的手枪,这才辨认出毛岸英烈士的遗体。

紧接着,同志们用白布把毛岸英烈士的遗体包起来,然后就地找了一些木板,简单做了一口棺材,临时把毛岸英烈士安葬在了他牺牲的地方——大榆洞的一个山坡上。

毛岸英牺牲了,彭老总的心情非常沉痛,他带领同志们到毛岸英烈士的墓前哀悼。当时,彭老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毛岸英同志是第一个向我报名参加志愿军的人,是一个好苗子。”

第二句话是:“岸英同志牺牲了,我怎么向毛主席交代?”

听到这两句,在场的同志们都落泪了。

毛岸英牺牲当天,彭老总专门向中央发了电报,汇报了毛岸英烈士牺牲的经过。这封电报虽然比较短,但是彭老总却足足写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今日七时已进入防空洞,毛岸英同三个参谋在房子内,十一时,敌机四架经过时他们四人已出来,敌机过后他们四人返回房子内,忽又来敌机四架,投下近百枚燃烧弹,命中房子,当时有二名参谋跑出,毛岸英及高瑞欣未及跑出被烧死,其他无损失。”

不久之后,志愿军司令部就接到了中央的回电。中央在回电之中,并没有提毛岸英烈士的事情,只是嘱咐志愿军司令部的同志们,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彭老总的人身安全。

后来,同志们才知道,当中央机要办公室主任叶子龙收到彭老总发来的电报之后,立即把电报交给了周总理。周总理非常震惊,为毛岸英的牺牲而伤心流泪,不过他决定暂时不向毛主席报告,以免毛主席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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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天之后,随着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胜利进行,当周总理看到彭老总发来的关于准备打过三八线的好消息之后,他认为现在是向毛主席报告毛岸英烈士牺牲一事的最好时机。

就这样,周总理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提笔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报告了毛岸英已经牺牲的消息,以及当时没有将彭老总的电报呈送给毛主席的原因。

这时候,是1951年1月2日,元旦节的第二天,中南海里张灯结彩,到处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下午时分,中央机要办公室主任叶子龙拿着彭老总的电报和周总理的信来到了新六所。

新六所是为改善中央领导居住条件,在京西万寿路建造的六栋小楼。毛主席在工作稍微轻松一些的时候,便到这里小住几天,换换环境,放松放松。

来到新六所,叶子龙没有直接去见江青,而是先找了卫士长李银桥。当李银桥听说毛岸英牺牲的消息之后,一时惊怔得目瞪口呆,他两腿一软,瘫坐在了水泥地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叶子龙把李银桥从地上扶起来,他们二人擦干眼泪,一起向毛主席居住的一号楼走去。

在一号楼的客厅里,习惯于晚上办公的毛主席,此时刚刚起床不久。当时的场景是,毛主席坐在沙发上一边翻阅当天的《人民日报》,一边听着留声机里放出的京剧《武家坡》——“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

突然,毛主席扭过头来向江青询问:“娃娃们都回来吗?”

江青回答说:“学校放假了,今天两个女儿都回来了,(刘)思齐也过来了,只有(毛)岸青来不了,他还在住院。”

毛主席又问道:“好像有几个星期都没见到娃娃们喽!(毛)岸青的病可有好转?这个朝鲜战争,把人都拖垮了,任弼时同志也被拖病了,结果一命呜呼……”

江青说道:“今天是礼拜天,你别讲那些败兴的事好不好?时间不早了,孩子们应该快到了,我去大门口去迎一迎。”

毛主席吸完一口烟,边咳嗽边对江青说:“你去吧!娃娃们来了,让他们先来见见我。”

江青走出客厅,在楼道里正好碰见了前来报告的叶子龙和李银桥。江青不解地问叶子龙:“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叶子龙想了想,然后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李银桥,然后把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周总理写的信以及彭老总发来的电报)递到了江青的面前。

江青看完信和电报之后,眼眶湿润了,她随即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看这样吧,你们先别去见主席,等一会儿李敏、李讷回来了,咱们再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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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李敏和李讷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这一对小姐妹都系着红领巾,李敏束着两条粗而黑的长辫子,李讷扎着两个细而短的小辫子。江青带着两个女儿先去见毛主席,同时嘱咐叶子龙和李银桥稍等片刻。

李敏和李讷在江青的带领下来到了客厅。毛主席立即放下手中的报纸,笑着招呼道:“快来,快到爸爸这儿来!”

李讷张开两只小胳膊扑到毛主席的跟前:“爸爸,和你亲个脸!”

李讷和毛主席碰了一下脸,就势坐在毛主席的大腿上。紧接着,李敏也走到毛主席身边,拉着父亲的手坐在了沙发上,这是毛主席最惬意的时刻。

李讷笑着说:“爸爸,我是你的女儿,我想改姓毛,好吗?”

毛主席的一只手被李敏拉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抚摸着李讷的头,并笑着问道:“为什么又想姓爸爸的姓啊?”

李讷晃了一下小脑袋撒起娇来:“叔叔们笑我,说我不姓毛,就不是毛主席的女儿。我要姓毛,我要姓毛……”

毛主席被逗乐了,他扭头冲着李敏问道:“娇娇,你没得姓贺,也没得姓毛,你也有意见吗?”

李敏毕竟是大孩子了,她甜甜地一笑,说道:“我姓贺当然不合适,姓毛又怕惹事,只好跟妹妹一样姓李了。”

毛主席点了点头:“到底是姐姐,很懂事呢!”

幼小的李讷见姐姐受到了父亲的表扬,便也不喊着闹着要姓毛了。

此时,江青走过来说道:“都别闹了,让爸爸休息一会儿!”然后,江青又对李敏说道:“娇娇,你带妹妹先去花园里玩一会儿,过会儿一块回来吃晚饭。”

就这样,江青送走了两个女儿,并顺便叫来了叶子龙和李银桥。这时候,正在看文件的毛主席听说叶子龙来了,他头不抬眼不动地说:“子龙,我正要找你呢!把(毛)岸英调回来吧,你看他把材料写成这个样子,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

发现没有任何回应,毛主席这才抬起了头。毛主席看见叶子龙满脸悲情,泪涌眼眶,于是他敏感地问道:“子龙,出什么事了?”

站在一旁的江青哽咽道:“主席,你一定要挺住。”

毛主席似乎预感到了不幸,急忙问道:“是不是……”

这时候,叶子龙双手将文件夹递到了毛主席的面前,放在最前面的是周总理写的信。

“毛岸英同志的牺牲是光荣的,当时我因你们都在感冒中,未将此电送阅,但已送少奇同志阅过。在此事发生前后,我曾致电志司党委及彭,请他们严重注意指挥机关安全问题,前方回来的人亦常提及此事。高瑞欣亦是一个很好的机要参谋。胜利之后,当在大榆洞及其他许多战场多立些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墓碑。”

毛主席仔细地看着信和电报,他脸色蜡黄,目光迟钝,僵硬着一句话也不说。江青在一旁劝慰道:“岸英是为了朝鲜人民牺牲的,是为了祖国的安全牺牲的,牺牲得光荣。主席,你不要太伤感。我们得到消息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今天才告诉你,就是怕你难过……”

毛主席的嘴唇微微颤抖,但是没有哭,没有掉眼泪。毛主席眨了一下充满血丝的眼睛,开始慢慢移动目光,望向了摆放在茶几上的一烟盒。

李银桥会意之后,立即帮毛主席抽出一支烟,然后帮毛主席点燃。

客厅里的气氛凝固了,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大家都感受到了毛主席对毛岸英的眷恋和痛惜之情。

抽完第一根烟之后,毛主席又点燃了第二根烟。连续抽了两根烟,毛主席把烟头拧灭在了烟灰缸里。

直到此时,毛主席才嗓音沙哑地发出一声催人泪下的叹息:“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已经献出了那么多指战员的生命,他们的牺牲是光荣的。岸英是一个普通战士,不要因为是我的儿子就当成一件大事。”

听到这句话,江青、叶子龙和李银桥无不伤心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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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眼圈泛红,交代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刘)思齐,要晚点讲,尽量晚点……唉,新婚不久就失去了丈夫,她怎能经得住这沉痛的悲伤哟!”

此后,送走叶子龙和李银桥,毛主席洗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悲痛。然而,就在此时,刘思齐就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她一边走一边兴奋讲:“爸爸,志愿军就要打过三八线了……”

讲着讲着,刘思齐忽然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毛主席心不在焉,她仔细一看,毛主席的眼眶有点红,于是担心地问道:“爸爸,您不舒服?您要保重身体啊!”

毛主席强忍着心中悲痛,对儿媳刘思齐说道:“我的娃,我很好呢!你也要注意身体,岸英不在,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当时的刘思齐并没有听出,也不可能听出毛主席的弦外之音,她佯装生气地说道:“爸爸,岸英出差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给我写信,真把人给急死了!”

毛主席问道:“你不是说他(毛岸英)给你写过信吗?”

刘思齐埋怨道:“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毛主席立即安慰道:“想必他这次出差任务很重,工作太忙,或是事情太保密,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安慰完刘思齐之后,毛主席几乎以恳求的口吻说道:“思齐,你答应我,岸英不来信,爸爸不着急,你也别着急,行吗?”

刘思齐点了点头:“嗯,我听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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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毛主席讲起了自己的经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早年参加革命,我和你(杨)开慧妈妈也经常分别,我还写过一首词表达我当时的离情别绪,词中有这样几句——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凭割断愁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似台风扫寰宇。”

毛主席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回忆道:“1927年秋天,我们最后一次分别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那是在板仓的一个早晨,岸英和岸青还在睡觉,太阳还没出山,田垄里有雾。她送了我一程又一程,我说很快就会见面的,要她回去,可她就是不肯。最后她站在田埂上两眼盯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开,直到浓雾遮住了她的视线。此后我们谁也没有收到过对方的来信,互不了解情况,三年后却传来了她不幸的消息……”

当时的刘思齐很年轻,她不可能完全领悟到毛主席向她回忆这些往事的深意——干革命就会有牺牲!

不过,懂事的刘思齐还是顺着毛主席的意思说道:“爸爸,我和岸英都还年轻,分别几个月没关系,志愿军战士离家别子,有的还在战场上牺牲了,我们夫妻分别一段时间算得了什么呢!”

毛主席听了之后说道:“正是,正是,你真是我的好孩子!”

吃饭的时间到了,毛主席和家人们围坐在一起,看着几个有说有笑的孩子们,他那悲痛的心里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吃饭间,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毛主席放下筷子,走到旁边抓起了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周总理的声音:“主席,志愿军司令部来电,说前天发起的第三次战役,如果进展顺利的话,预计这两天就可以越过三八线,占领汉城……”

毛主席顷刻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他激动地说道:“这就是新年最好的献礼!让《人民日报》总编邓拓同志准备社论,到时要庆祝一下汉城解放。我们有这样好的指战员,凯旋之日,当举杯相庆!”

毛主席公私分明的崇高品质,的确感人至深!

这里要多说的是,毛岸英牺牲之后,关于他的安葬问题,当时有两种方案——第一种方案是将毛岸英烈士的遗体运回国内安葬,第二种方案是就地将毛岸英烈士安葬在朝鲜。

当时,彭老总倾向于将毛岸英烈士安葬在朝鲜,因为那么多的志愿军将士牺牲之后都安葬在了朝鲜,毛岸英烈士已经牺牲了,就让他和其他烈士们永远相伴吧。

当然,彭老总的这个想法是从大局出发的。后来,在请示毛主席之后,毛主席和彭老总的想法一样。毛主席说道:“青山处处埋忠骨,我的儿子牺牲以后,何必离开与他一起战死疆场的战友?”

就这样,毛岸英烈士被就地安葬在了他牺牲的地方——大榆洞。后来,志愿军司令部搬到了桧仓,并固定了下来。此时,毛岸英烈士又被迁葬到了桧仓,一直到现在。

如今,朝鲜桧仓志愿军烈士陵园是朝鲜几十个志愿军烈士陵园中规模最大的一个。陵园由下至上分三层景观,每一层均以塑像、碑文、浮雕、绘画等艺术形式,展现志愿军的英勇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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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是烈士墓园,包括毛岸英在内的134名烈士长眠于此。除3名无名烈士之外,每一个英雄坟冢前都立有石碑,并种有一株当年从国内移植的东北黑松。

青山有幸埋忠骨。让我们向毛岸英烈士致敬!向无数志愿军烈士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