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金价又破了每克600元，朋友圈里全是晒金条、晒金饰的，还有人翻出华西村那头金牛的老照片，配文“这玩意儿现在值几个小目标”。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他们一锤一锤浇铸它的时候，想的真是账本上的数字吗？它立在华西大道旁三十多年，风吹日晒，金光没黯淡过，反倒越看越沉——沉得不是重量，是底下托着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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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牛是1993年立起来的，重一吨，纯金。不是镀的，不是包的，是实打实熔了三千多块金锭，用传统失蜡法一炉一炉浇出来的。当时金价才八九十块钱一克，一吨就是十亿克，折合下来也得小两千万。对90年代初的苏南农村来说，这笔钱够建两所中学、买三台进口拖拉机、或者给全村人发十年年终奖。有人说疯了，有人说赌徒心态，更有人偷偷嘀咕：“怕不是想靠这头牛镇住什么？”

华西村老书记吴仁宝没多解释。他只让匠人把牛头朝东，牛尾向西，四蹄稳扎在花岗岩基座上，底座刻了八个字：“艰苦奋斗，服务人民”。牛角微微上扬，不怒不争，但眼神是盯着前方的——正对着村口那条新修的柏油路，尽头连着无锡市区。后来这条路拓宽了三次，两侧陆续起了玻璃幕墙的华西大酒店、华西集团总部大楼、还有那个被游客挤爆的“天下第一村”文旅中心。金牛就在那儿站着，金光晃眼，但没人再数它值多少钱。

有意思的是，每年春节前，总有村民自发带着香烛去牛前鞠个躬。不是拜财神，是拜牛。有人说是图吉利，有人说是念旧，还有个开农家乐的阿姨跟我说：“我公公那辈人，挑过砖、抬过梁、睡过工地棚子，那会儿金牛刚浇好，他蹲在旁边啃冷馒头，说‘牛在，人就在’。”她说完笑了笑，又补一句：“现在牛还在，我们倒常忘了自己也是牛。”

去年金价涨到最高点那天，我特意跑了一趟。牛身上有几道浅浅划痕，是前年台风“梅花”刮倒广告牌砸的，村里没补金，就拿同色石材填了缝。阳光斜照过去，金身泛着哑光，不像首饰店柜台里那种刺眼亮，倒像灶膛里煨着的炭火，热，但不烫手。

你站它面前，真会觉得——它早就不是物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