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图个伴，不图证。” 公园相亲角里，王阿姨把这句话贴在A4纸最上头，字大得晃眼，不到半小时，仨老头撤了俩——只剩老李把电话号码写在了背面。
他们第二天见面，咖啡没喝完，王阿姨甩出三张打印好的《搭伙协议》： 1. 各拿各的退休金，柴米油盐AA，月底算账，小数点后四舍五入； 2. 大病床头由各自子女签手术单，对方只负责递水、加油、鼓劲，不端屎尿； 3. 百年之后，房子存款各找各娃，谁也别惦记谁家拆迁款。
老李看完啪地按了手印：“省得以后我闺女跟你儿子掐架，先断念想，再谈感情。”
民政局窗口的大姐后来闲聊：这两年“只同居不领证”的银发族比去年涨了四成，排队照相的反倒少了。理由出奇一致——“不怕分遗产，就怕遗产被分”。一句话，把再婚最后一层浪漫滤镜也撕了。
有人酸：“这么算计，还谈啥感情？”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北京朝阳区法院去年判了桩案子，六旬继父照顾老太十年，老太一走，亲儿子把房卖了，继父卷铺盖去桥下。判决书沉甸甸——非婚同居，没遗嘱，法定继承轮不到他。
所以王阿姨把丑话写在前头，不是凉薄，是趁热把边界焊死。她给闺女发微信：“妈找个说话的人，不找背债的坑。”闺女回了个“OK”表情包，家庭群当晚就安静了。
搭伙第一天，老李把洗漱杯贴蓝标签，王阿姨用粉标签，连牙膏都各买各味。外人笑他们“塑料老伴”，可就是这种“塑料”，扛得住热水烫，也经得住冰水激。
周末两家人凑一起吃火锅，王阿姨儿子举杯：“李叔，我妈交给你，人不用管太紧，记得她吃虾要剔虾线。”老李闺女补一句：“阿姨，我爸痛风，别让他偷喝黄酒。”一句话把亲戚关系拉成同事关系——客气、有距离、好合作。
至于夜里谁咳嗽、谁忘关燃气，那属于“项目日常维护”，协议里没写，却有人自觉。王阿姨感冒，老李戴两层口罩端姜汤；老李崴脚，王阿姨把电梯卡塞他兜里——“省得你爬楼，我也懒得听哼哼”。
他们没喊“白头偕老”，只约“健健康康别拖累”。民政局不盖章，社区网格员却常上门——登记人口，顺便发防诈骗传单。王阿姨笑：“我们这叫‘无证经营’，但税务不查，挺好。”
有人问：“哪天一方先走，剩下那个岂不更空？” 王阿姨摊手：“至少走的人知道，活着的那个不会被我儿子赶出门，也不会抢他女儿的房子。空归空，不亏心。”
老李补充：“年轻时结婚是加法，财产合一起；老了搭伙是减法，把风险剔干净。减到最后，剩点热饭热菜，够了。”
隔天清晨，邻居遛弯看见他们并肩慢跑，步子不快，却踩在一个节拍上——像签了隐形合同，谁也没给谁未来，却都把今天过好。
这大概就是晚年的清醒：不拿红本押幸福，用A4纸换余生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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