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能不能让我最后再给他修一修?就一次,求你们了。”
1976年9月9日那个凌晨,北京的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中南海的一间屋子里,周福明手里死死攥着那套跟了他十几年的家伙事儿,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屋里头全是人,可没人敢大声喘气。
这要是搁在平常,谁要是敢在这地界儿大声喧哗,那警卫员早就上来请人了。可这会儿,大家伙儿看着这个哭得快要站不住的汉子,心里头都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酸涩得厉害。
躺在床上的那位老人,刚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周福明想干啥?他想给老人理最后一次发。可这事儿,当时还真就没人敢立马拍板答应。
为啥?因为这不是普通人,这是毛主席。
按照规矩,主席走了之后,遗体的处理那是有严格流程的,谁敢随便动?万一动坏了,这责任谁担得起?
可周福明不管那些,他就觉得,主席爱干净了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个精气神,现在要走了,要去见马克思了,怎么能乱糟糟地走?
他那一嗓子,喊得是在场的人心里直哆嗦。
这事儿要是往回倒腾个十几年,周福明自己估计都不敢信,他这辈子能跟这样一位大人物扯上这么深的关系。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59年。
那是个啥年份?那年头,杭州可是个好地方。冬天虽然冷,但那股子烟雨江南的味儿还在。
那时候的周福明,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是江苏扬州人,这扬州大家伙儿都知道,出了名的“三把刀”——厨刀、修脚刀、理发刀。
周福明手里握着的,就是这第三把刀。
他在杭州的一家理发店里干活,手艺那是没得说,在那一片儿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那时候快过年了,理发店里那是人挤人,大家都想剃个头,清清爽爽地过个年。
周福明忙得那是脚后跟打后脑勺,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就在这节骨眼上,店里突然来了几个不一样的人。
这几个人穿着中山装,一脸的严肃,进门也不排队,直接就找领导。那眼神,跟雷达似的,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福明身上。
领导赶紧跑过来,把周福明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这是上面来的,要带他去出个外勤。
周福明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出外勤?给谁理发还得这么大阵仗?还要公安厅的人亲自来接?
他心里犯嘀咕,该不会是自己犯了啥事儿了吧?可仔细想想,自己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啊。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人已经被塞进了小汽车。
那时候的小汽车可不常见,坐进去那是软乎乎的,可周福明坐在上面,那是如坐针毡。车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外头啥也看不见,就感觉车子一直在开,越开越安静。
最后,车停在了一个叫汪庄的地方。
这地方,那可是杭州的禁地,平时老百姓别说进了,就是在门口多看两眼都有人管。
下了车,周福明就被带进了一个房间。屋里坐着几个人,看那架势,都是大领导。
其中一个领导指了指椅子,让周福明给他理发。
这要是换了平时,理发这活儿对周福明来说,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可今儿个这气氛不对啊。
那领导理发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就从镜子里死死盯着周福明的手。那种眼神,看得周福明后背直冒冷汗。
每剪一刀,那领导都要问一句:“手抖不抖?紧张不?多长时间能完活?”
周福明心里这个苦啊,心说您这哪是理发啊,这是在审犯人呢吧?但他嘴上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拿出了看家本领,把那头发修得整整齐齐。
等到给这几个领导都理完了,周福明这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他以为这就完事了,能放他回家了。结果人家告诉他,这只是个“面试”,真正的任务还在后头呢。
这下周福明更懵了,给公安厅的领导理发都只是面试,那真正的正主儿,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02
那天晚上十点多,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周福明在房间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大高个儿,穿着军装,走路带风。
这人自我介绍说叫李银桥,是卫士长。
李银桥看着周福明,也不绕弯子,直接丢下一颗重磅炸弹:这次的任务,是给毛主席理发。
听到“毛主席”这三个字,周福明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可是毛主席啊!
那是只能在画报上、广播里见到的人,那是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挥手的人,那是老百姓心里的红太阳。现在,居然要让自己拿着刀子,在他老人家的头上动土?
周福明这腿肚子当场就转筋了,差点没站稳。
李银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紧张,还特意嘱咐了几句:主席工作忙,理发的时间要尽量短,动作要轻,千万别打扰主席思考问题。
周福明拼命点头,可那手还是忍不住有点哆嗦。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告诉自己,周福明啊周福明,这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光荣,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要是把主席的头给刮破了,那你就是千古罪人了。
跟着李银桥来到了游泳池旁边的休息室,周福明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没过一会儿,门帘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主席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衣,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线装书,一脸的安详。
一看到主席,周福明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本来还在打颤的腿突然就站直了。他赶紧迎上去,想要说话,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倒是主席先开口了。
主席笑着伸出手,握住了周福明那双还有点冰凉的手,打量了他一番,说这理发师看着挺年轻嘛。
那一瞬间,周福明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一直传到了心里。主席的手很大,很厚实,握着特别有安全感。
主席这一笑,屋里的空气好像都跟着流动起来了,没刚才那么压抑了。
周福明赶紧让主席坐下,围上围布。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活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主席理发有个习惯,那就是书不离手。
哪怕是坐在理发椅上,主席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手里那本《二十四史》,看得那是津津有味。头也不抬,脖子也不转,完全沉浸在书里的世界了。
这可把周福明给难住了。
按照平时的理发规矩,那得是客人配合理发师,让你低头就低头,让你转头就转头。可现在坐着的是主席,而且主席正在看书办公,咱哪敢打扰啊?
没办法,客人不动,那就只能理发师动了。
周福明这时候就显出真本事来了。他把脚上的鞋脱了,换上了软底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围着主席转圈,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踮脚,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灯光,不能让自己的影子挡住了主席看书的光线。
这也就是大冬天的,虽然屋里有暖气,但也没热到那个份上。可周福明这一通忙活下来,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他怕汗珠子滴到主席身上,干脆把棉袄一脱,就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衣接着干。
主席似乎也感觉到了身边这个年轻人的紧张和卖力。
在翻书的空档,主席突然抬起头,跟周福明聊起了家常。问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几口人,生活过得怎么样。
周福明赶紧回答说是扬州人。
主席一听是扬州,来了兴致,跟他说扬州是个好地方,还讲起了扬州的历史,讲起了唐诗宋词里的扬州。
主席那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湖南口音,听着特别亲切。
周福明听着听着,这心里头的紧张劲儿也就慢慢散了。他发现,主席其实一点架子都没有,就像是邻居家的老爷爷一样和蔼可亲。
这一放松下来,周福明手底下的活儿就更顺溜了。
不到二十分钟,剪发、刮脸、修面,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最绝的是,周福明发现主席两鬓的头发比较稀疏,要是直接推上去,显得脸盘子太大,不够精神。
他灵机一动,没把两鬓的头发剃光,而是稍微留长了一点,然后往后一梳,正好盖住了鬓角。
这一改,主席再照镜子的时候,那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脸型显得更加饱满,整个人看着也更加威严大气,那种领袖的风范一下子就出来了。
主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眼前一亮。
他放下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夸了一句:到底是扬州师傅,这手艺确实到家了。
听到主席的夸奖,周福明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一关,算是过了。
03
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因为这一次理发,主席算是记住了这个手艺好、人又老实的扬州小伙子。
过了几个月,主席要去北京了。临行前,主席突然问周福明,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北京。
这还用问吗?
能去北京,能天天在主席身边工作,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福分啊!周福明当场就点头答应了。
1960年的春天,周福明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主席走进了那座红墙黄瓦的中南海。
这一进,就是整整十七年。
进了中南海,周福明才发现,给主席理发这事儿,还真不是光有手艺就行的,还得动脑子。
那个年代,虽然物资还比较紧缺,但中南海里条件还是不错的,理发用的吹风机早就有了。
可主席有个怪癖,他死活不愿意用吹风机。
主席嫌那玩意儿噪音太大,嗡嗡嗡的吵得脑仁疼,而且吹出来的风热烘烘的,吹在头皮上不舒服。
但这可给周福明出了个难题。
大家都知道,主席的发型是大背头。这种发型,要是不用吹风机吹定型,洗完头之后那就是软趴趴地塌在头皮上,一点型都没有,难看得要命。
不用吹风机,怎么能让头发立起来,还能保持那种饱满的形状呢?
周福明为了这事儿,那是愁得好几宿没睡着觉。他天天琢磨,在自己头上做实验,甚至还在脸盆上比划。
最后,还真让他想出了个“土法子”。
每次给主席理完发、洗完头之后,周福明就拿一块滚烫的热毛巾,趁着热乎劲儿,直接敷在主席的头上。
然后,他拿着篦子,隔着热毛巾,使劲地压,使劲地梳。
这就好比是烫衣服一样,利用热毛巾的温度和湿度,再加上物理的压力,强行给头发定型。
这法子听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可不容易。毛巾的温度得控制好,太烫了会烫伤主席的头皮,太凉了又起不到定型的作用。手上的劲道也得拿捏准,轻了没效果,重了主席会疼。
周福明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练成了一手绝活。
每次这么一弄,主席的头发不仅定型效果好,看起来特别自然服帖,而且风吹都不容易乱。更重要的是,这热毛巾敷在头上,还能促进血液循环,主席觉得特别舒服,就像是做了个头部按摩一样。
从那以后,这“热毛巾定型法”就成了主席的专属待遇。咱们后来在电视上、照片上看到的主席那经典的大背头形象,还真就是周福明用这土办法给烫出来的。
除了理发,周福明在主席身边,慢慢地也不仅仅是个理发师了。
主席让他去北京饭店拜师学艺,学按摩推拿。主席工作累了,他就上去给捏两把,缓解一下疲劳。
主席喜欢游泳,周福明水性好,就成了陪泳。
在这个大院里,周福明就像个透明人一样,他不争不抢,不多嘴多舌。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主席的脾气。
主席常跟他说:你办你的公,我办我的公,咱们互不干扰。
这话听着简单,其实这里头全是信任。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外面的世界已经是风起云涌,各种政治斗争搞得人心惶惶。中南海里也是暗流涌动,多少人想往上爬,多少人盯着主席身边这个位置。
可周福明就守着他那把剪刀和梳子,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
他不搞特权,也不仗着主席的势去欺负人。因为他知道,主席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狐假虎威的人。
有时候主席看着窗外发呆,神情凝重,周福明就在旁边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不说。他知道,这时候主席不需要安慰,只需要陪伴。
这种无声的默契,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来得实在。
04
时间这东西,最是无情,它不管你是平头百姓还是伟人领袖,该带走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
1976年,那是个让人想起来就心口疼的年份。
先是总理走了,接着是朱老总走了。唐山大地震又把大家伙儿的心震碎了一地。
到了9月份,中南海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主席病重,已经卧床不起了。
9月8号那天,主席像往常一样,吃完安眠药睡下了。大家伙儿都以为,主席只是累了,睡一觉就会好。
可这一睡,主席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9月9日凌晨,心电图上那条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直线。那个震撼世界的消息,通过电波传遍了全球。
周福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主席的床前,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个曾经跟他谈笑风生、曾经夸他是好师傅的老人,现在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觉得天塌了。
他想哭,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哭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那是跟了他十七年的老人啊,那是比亲人还亲的人啊。
悲痛过后,周福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主席这阵子病重,一直卧床,头发长长了不少,胡子也乱了。主席这辈子最爱整洁,最讲究仪表,他不能就这么乱糟糟地去见马克思,去见老战友。
他找到了当时的负责人,红着眼睛提出了那个请求:让我最后给主席理一次发吧。
一开始,上面是不同意的。
理由很充分,主席的遗体现在是最高机密,也是重点保护对象,要进行防腐处理,还要准备瞻仰,万一理发的时候弄坏了遗容,那可是政治事故。
周福明急了,他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他带着哭腔喊道:主席生前最信任我的手艺,他肯定也希望干干净净地走!
或许是他的诚心打动了在场的人,或许是大家也觉得应该让主席走得体面些,最后,上面终于点头答应了。
但有个条件,必须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
周福明擦干了眼泪,拿出了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理发箱。打开箱子,里面的剪刀、推子、梳子,每一件都被他擦得锃亮。
他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走到了主席的床边。
这时候,距离主席去世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遗体已经开始僵硬。
这意味着,主席不能像生前那样坐起来,甚至连头都不能转动一下。
这给理发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平时理发,理发师是站着的,客人是坐着的。可现在,主席躺在床上,位置很低。
周福明试了好几个姿势,弯腰、半蹲,都使不上劲,也看不清后脑勺的头发。
最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泪目的动作。
“扑通”一声,周福明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跪在床边,半个身子趴在床沿上,把脸凑近主席的头。
他手里拿着推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不能转动主席的头,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调整角度。
这一跪,就是一个多小时。
地板又硬又凉,跪久了膝盖钻心地疼,可周福明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的眼里只有主席的头发,只有手里的剪刀。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
周福明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但他不敢擦,怕耽误时间,也怕手上有细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理发围布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每一剪刀下去,周福明的心都在颤抖。
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主席的微笑,想起主席跟他开玩笑叫他“周师傅”,想起主席夸他的手艺好……
剪完了头发,他又打来一盆热水。
像这十七年来的每一次一样,他把毛巾拧得半干,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地敷在主席那已经不再温热的额头上。
他拿出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篦子,一下又一下,细细地梳理着主席的头发。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还是那么温柔。
他仿佛觉得,下一秒,主席就会突然睁开眼睛,笑着对他说:“周师傅,舒服啊,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死一般的寂静。
做完这一切,周福明看着恢复了整洁容貌的主席,看着那熟悉的大背头,再也忍不住了。
他趴在床边,把头埋在臂弯里,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在场的警卫员、医护人员,一个个都背过身去,抹起了眼泪。
05
主席走了,那个时代也跟着画上了句号。
对于周福明来说,他的魂儿好像也跟着主席走了一半。
按照规定,主席去世后,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要分配到其他单位去。周福明也离开了中南海,去了别的岗位。
可是,他的心始终留在了那个院子里,留在了那几间屋子里。
后来,周福明到了退休的年纪。
按理说,忙活了一辈子,退休了就该回家抱抱孙子,养养花,享几天清福了。
可周福明这老头子,做了一个让谁都看不懂的决定。
他又打申请,要回中南海,回丰泽园。
这时候的丰泽园,已经是人去楼空。主席生前住过的菊香书屋,里面的陈设还保持着原样,但已经没有了主人的气息。
周福明说,他要回去当管理员。
上面跟他说,这岗位没有编制,也没有工资,就是个看门的活儿,还得负责打扫卫生,又苦又累,图啥呢?
周福明摇摇头,说他啥也不图。
他说:我不缺那口吃的,我有退休金。我就想在那儿待着,那是主席的家,我不看着点,我不放心。
就这样,这位曾经给毛主席理过发、当过卫士的老人,又背着铺盖卷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小伙子,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那几间空屋子里转悠。
擦擦桌子,摆摆椅子,把主席生前用过的笔墨纸砚整理得井井有条。
哪怕是地上一粒灰尘,他都要蹲下来擦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会有经过批准的参观者来这里瞻仰。
每当这时候,周福明就成了义务讲解员。
他指着那张大床,告诉人们主席是怎么躺在上面看书的;他指着那个理发椅,告诉人们主席是怎么跟他开玩笑的。
讲着讲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就会浮现出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光芒,仿佛那个高大的身影还坐在那里。
可讲着讲着,他的眼圈又会红了,声音也会哽咽起来。
有人问他:老爷子,您都在这守了一辈子了,不腻吗?
周福明总是摆摆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墙上主席的照片,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腻?怎么会腻呢。
对于周福明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只要他守在这里,闻着这里的气息,他就觉得那段日子还没有结束,他就觉得主席还没走远。
这种感情,没法用钱来衡量,也没法用语言来解释。
这世上最深情的告别,不是在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然后转头就忘。
而是我就坐在你坐过的地方,守着你留下的气息,按照你的习惯生活,一直到我也老得走不动,一直到我也去见你的那一天。
1976年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背影,和后来那个在空屋子里徘徊的孤独老人,在时光的隧道里重叠在了一起。
这哪是个理发师的故事啊,这分明是一个男人,把一辈子的忠诚和情义,都揉进了那两鬓的白发里,揉进了那漫长的守望中。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值得你跪着送别,又站着守护一生的人,这得是多大的缘分,又是多大的福分。
你说周福明傻吗?
在这个讲究利益、讲究回报的年代,他可能是个傻子。
但在那个讲究信仰、讲究情义的岁月里,他活得比谁都明白,比谁都像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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