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做住家保姆的第七年。
昨天下午三点，我把熨烫好的衬衫整齐挂进主卧衣柜，转身走进书房，对正在视频会议的张先生说：“抱歉打断您，这是我的辞职通知，今天工作结束后我会离开。”
他诧异地抬起头，摄像头还亮着。屏幕那头大概是他重要的商业伙伴。
我微微鞠躬，轻轻带上门。
一、26天前，我提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
面试时，女主人林太太对我说：“我们找的是专业的保姆，不是普通的家政服务员。”
她特意加重了“专业”两个字，手指划过合同上每月9800元的薪资。
“早六点到晚九点，中间有两小时休息。主要负责三餐、保洁、熨烫和偶尔接送孩子。试用期一个月。”
我点头。这样的工作量在这个薪资档次里算是正常。
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的“特殊”。
早餐要分三个时段：六点半先生吃西式，七点太太吃低卡营养餐，七点半十岁的儿子要吃现做的卡通造型餐点。
每件衬衫必须手洗，水温不能超过30度，晾晒时衣架间距要精确到15厘米。
地板每天拖三遍，光脚走不能沾上一丝灰尘。
二、第7天，那件羊绒衫
周二下午，她突然说：“小陈，把这件手洗了吧，干洗后总觉着不够柔软。”
我提醒标签说明，她皱起眉：“专业的保姆应该知道怎么处理高档面料，不是吗？”
我用了专用洗涤剂，冷水轻揉，平铺晾干。第二天，羊绒衫确实柔软如初。
她拿起衣服检查了五分钟，终于说：“还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这个家里，“专业”的意思其实是“无条件满足所有要求，无论合理与否”。
三、第15天，消失的假期
合同写着月休四天。第二个周末我提出休息，林太太很惊讶：“我们现在很需要你，孩子周末有课，我们也有聚会。”
“我可以调休到下周吗？”
“下周再说吧，”她转身时低声说，“拿这么高工资还要休这么多天……”
后来我才从之前离职的保姆那里听说，这家从来没有人做满过三个月。最高的纪录是67天。
四、第20天，书房里的对话
我送茶到书房时，无意中听到张先生打电话：
“保姆嘛，就是个服务人员，给够钱就行了。现在这些人，动不动就要尊严要尊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定位。”
门外的我，手里托着那杯他要求必须85度的绿茶，突然觉得托盘重得端不住。
五、第25天，那场生日宴
为林太太准备生日宴是我这26天里最繁重的工作。从清晨五点到晚上十点，我做了32道菜，招待他们的12位客人。
客人散去后，杯盘狼藉的厨房里，我听到客厅里的对话：
“今天这保姆表现不错。”
“一个月快一万呢，应该的。”
“不过终究是外人，你看她今天跟王总说话的样子，太没分寸了。”
我擦着最后一个盘子，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突然想起七年前刚入行时，培训老师说的话：
“家政工作也是专业工作，你们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不低人一等。”
六、第26天，我做了决定
昨天中午，张先生因为文件找不到大发雷霆，最后发现是他自己放错了地方。
他没有道歉，只是说：“以后我的东西你别乱动。”
下午熨衣服时，我看着蒸汽升起，突然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些？
因为需要钱？是的，我需要。
因为工作难找？不，好保姆在市场上很稀缺。
因为习惯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七、辞职的那一刻
当我平静地说出辞职时，张先生先是惊讶，然后变得恼怒：
“你知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
“我们给你的工资是市场最高！”
“你这样做很不专业！”
我静静听完，只说了一句：“专业是双向的，先生。我的专业包括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不专业的环境。”
收拾行李只用了二十分钟。我的东西很少，七年来一直如此。
走出那栋别墅时，林太太在身后说：“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八、现在的我
写下这些文字时，我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接了几份钟点工的工作。钱少一些，但心是满的。
昨天，之前那家的邻居联系我，说她听说我辞职后，一直想找我：“那家对保姆是出了名的苛刻，你能坚持26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自己以为必须忍受。
最后想说
我们常被教育要“吃苦耐劳”，却很少被告诉：有些苦不必吃，有些尊重必须争。
职业无贵贱，但人格有高低。任何工作都不应以牺牲尊严为代价。
如果有一天，你也在一个让你不断怀疑自己价值的地方，请记得：离开不是失败，而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真正的专业，从尊重自己开始。
本文为“深夜故事馆”原创，记录每一个普通人的不普通时刻。如果你也有故事，欢迎私信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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