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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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分数,连本地最差的大专都得那是交了高价才肯收的“门槛分”。

院门被推开了,隔壁的二叔李国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见人先露三分笑,但这笑里藏着针。

“大哥,咋蹲这儿呢?我听强子说查分了?”李国梁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从李国富放在石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

李国富闷哼了一声,脚尖下意识地往那张成绩单上蹭了蹭,想盖住。

“哎哟,盖啥啊,都是一家人。”李国梁眼尖,一把扯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眉毛瞬间挑得老高,声音也拔高了八度:“256?哎呀……大哥,这……这连个技校都难啊!”

屋里的李强听见声音,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他缩着脖子走出来,像个做错事的贼,手上还沾着刚刚修风扇蹭的黑机油。

“二叔。”李强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国梁啧啧两声,走过去拍了拍李强的肩膀,故意看着他那双黑乎乎的手:“强子啊,不是二叔说你。你看看你这手,这是拿笔的手吗?这一天天净捣鼓这些破烂玩意儿。你堂姐佳佳,刚给我发微信,估分580,正愁报省大还是去外地呢。”

李国富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色铁青:“老二,没事你就回吧,家里乱。”

“我这是关心你!”李国梁把烟点上,吐了一口烟圈,“大哥,听我一句劝,让强子复读吧。虽然这脑子估计复读也就那样,但好歹混个大专,出来坐办公室。现在谁还干体力活啊?那都是下等人干的。”

李国富看着儿子那双满是油污却骨节粗大的手,又看了看修得转得飞快的风扇。

“不复读了。”李国富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墙皮,“既然考不上,就去学门手艺。强子,明天跟我去城西,找你张伯。”

李国梁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出声:“张伯?那个瘸腿修车的?大哥,你疯了吧?现在这社会,你让你儿子去修车?以后一辈子钻车底,满身机油味,连媳妇都讨不到!”

李国富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儿子:“强子,你想修车,还是想去复读受罪?”

李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光闪过,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不可一世的二叔,咬着牙说:“爸,我不想看书,我看见书就头疼。我喜欢拆东西,我去修车。”

“好!”李国富吼了一声,“那就去修车!老二,慢走不送!”

李国梁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冷笑一声,把那张256分的成绩单轻飘飘地扔在地上:“行,行。大哥你有魄力。以后强子要是混得连饭都吃不上,别来我家借钱就行。咱们走着瞧,看看是修车的有出息,还是我家乐佳佳坐办公室的有出息。”

李国梁走了,那张成绩单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背面印着一行字:知识改变命运。

李国富一脚踩在那张纸上,用力碾了碾。

02

送李强去修车厂那天,李国富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还买了两条好烟。

城西的“老张汽修”是个破烂的大棚子,地上全是黑漆漆的油泥,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橡胶味。

张伯叫张大炮,年轻时腿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但修车技术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硬。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臭。

“不要。”张大炮连正眼都没瞧李国富,手里的大扳手把一颗螺丝拧得嘎吱响,“现在的娃娃,吃不得苦。前两天来了个大学生,干了半天,嫌脏,跑了。”

“老张,这孩子不一样。”李国富陪着笑,把两条中华烟往油腻腻的桌子上一推,“他手巧,从小就爱拆拆卸卸。家里电视、洗衣机坏了都是他修的。”

“家电跟汽车是一码事吗?”张大炮直起腰,拿满是黑油的毛巾擦了把脸,斜眼看着站在一旁的李强。

李强穿着件崭新的蓝工装,显得有些局促,但他一直盯着张大炮正在修的那台发动机看,眼神很专注。

“那是个六缸机吧?进气歧管积碳了吧?”李强突然冒出一句。

张大炮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活:“你看得懂?”

“刚才听声音,喘气不匀,怠速抖动,应该是积碳或者是火花塞缺火。”李强老老实实地说。

张大炮眯起眼睛,打量了这个半大小子一眼,指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去,把那个变速箱壳子给我洗出来,洗不干净别吃饭。”

那就是一堆黑铁疙瘩,上面糊满了陈年老油垢。

李强二话没说,蹲下身子,抓起汽油刷子就开始刷。刺鼻的汽油熏得人眼睛疼,他一声不吭,刷得仔仔细细,连螺丝缝里的泥都抠得干干净净。

这一刷就是三个小时。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国富还没走。

李国梁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带着刚考上重点一本的女儿李佳佳,开着他那辆刚买的大众帕萨特来了。

“哎哟,大哥,真把孩子送这儿来了?”李国梁降下车窗,车里的空调冷气直往外冒,跟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李佳佳穿着白裙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爸,快走吧,这味道太难闻了,像猪圈一样。”

李国强正蹲在地上啃馒头,手上全是黑油,脸上也蹭花了。看见堂姐那样,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强子啊,”李国梁推开车门走下来,皮鞋擦得锃亮,“佳佳考上了省财大,会计专业。以后出来那就是进银行、进国企的命。你看看你,这才第一天,就跟个乞丐似的。二叔心里难受啊。”

他嘴上说着难受,脸上全是得意。

“二叔,车有点异响,正好路过,让张师傅给看看?”李国梁转头喊张大炮。

张大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排队去。”

“加钱不行吗?我这赶着去谢师宴呢。”李国梁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在手里晃了晃。

“你看我这儿缺那一百块钱吗?”张大炮没理他。

李国梁脸上挂不住,转头看向李国富,阴阳怪气地说:“大哥,你看这环境……哎,算了。强子,好好干,将来二叔的车要是爆胎了,肯定找你补,照顾你生意。”

李国富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刚要发作,李强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国梁的车前,指着左前轮:“二叔,你这车左前轮鼓包了,再开五公里,必爆胎。你要是想带着佳佳姐去谢师宴的路上翻沟里,你就开走。”

李国梁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轮胎侧面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小鼓包。

“这……这咋弄?”李国梁慌了神。

“换备胎。”李强也不废话,拿起千斤顶就钻到了车底下。

正午的太阳毒辣,柏油地面烫得能煎蛋。李强躺在车底下,背上被硌得生疼,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但他动作利索,几分钟就把备胎换好了。

爬出来的时候,他半边身子都是灰土。

李国梁有些尴尬,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行啊强子,有点眼力见。拿着,买瓶水喝。”

李强没接钱,他用那双乌黑的手擦了擦汗,指了指旁边的李国富:“二叔,钱给我爸吧。我是学徒,还没出师,不能收钱。但我爸送我来这,不容易。”

李国梁愣住了,那两百块钱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李国富走过来,一把推开那钱:“不用。自家亲戚,换个胎还要钱,传出去让人笑话。老二,赶紧走吧,别耽误佳佳前程。”

李国梁灰溜溜地走了,车开出一股黑烟。

张大炮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等车走远了,他把那两百块钱从地上捡起来,塞进李强沾满油污的口袋里。

“拿着。凭本事挣的钱,不脏。那轮胎是你看出来的,活是你干的,这钱你就该拿。”张大炮顿了顿,冲着李国富挥挥手,“这小子我要了。以后吃住都在厂里,前三个月没工资,管饱。”

李国富眼圈红了。他看着儿子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红票子,突然觉得,这比那张256分的成绩单沉重得多。

03

时间一晃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李国富在家族群里基本成了个“隐形人”。

群里每天都很热闹。

二叔李国梁发得最勤快: “恭喜佳佳拿到校级奖学金!不愧是我的女儿!”“佳佳当上学生会外联部部长了,正在组织给贫困山区捐款呢,大家都支持一下啊!”“今天去省城看女儿,带她吃了顿西餐,这孩子,非说牛排五分熟才好吃,我这老胃可受不了,哈哈。”

底下是一排亲戚的点赞和吹捧。 三姑:“佳佳真争气,以后肯定是金领。” 四舅:“老二教女有方啊,不像某些人,孩子都不知道在哪个耗子洞里钻着呢。”

李国富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头悬在输入法上,想打字,又删了。

他能发啥? 发李强每天修车修到半夜两点? 发李强手上被烫了三个大泡,挑破了贴上创可贴继续干? 发李强冬天手上裂的口子像小孩嘴一样,一碰机油就钻心地疼?

发这些,只会换来一句:“那是命苦,谁让他不好好读书。”

这年春节,全家大聚会。 地点定在县城最豪华的“富贵大酒楼”。

李国富带着李强去了。李强特意洗了三遍澡,指甲缝里的黑油还是洗不干净,只好把手缩在袖子里。

酒桌上,李佳佳是绝对的主角。她烫了卷发,化了淡妆,穿着一身名牌大衣,谈吐间全是“项目”、“融资”、“实习”。

“我现在在一家外企实习,虽然只是助理,但接触的都是高端客户。”李佳佳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上周我们总监还夸我英语口语好呢。”

“哎呀,佳佳真厉害!”亲戚们纷纷举杯。

话题转了一圈,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李强身上。

“强子,听说你在那个修车铺干了两年了?”三姑磕着瓜子,眼神里带着戏谑,“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啊?两千有吗?”

李强正埋头吃肘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还好,张伯对我不错,现在一个月给三千,包吃住。”

“三千?”二叔李国梁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哟,这也不少了。不过强子啊,你得为以后打算。佳佳这还没毕业呢,实习工资都四千五了。这以后要是转正了,起码八千起步,还不算年终奖。你这修车,天花板太低了。”

“就是就是,”四舅附和道,“而且那环境多脏啊,对身体不好。强子,要不讓你二叔托人给你找个保安的工作?穿制服,体面点,也不用天天钻车底。”

李国富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修车咋了?凭手艺吃饭,不丢人!保安是站岗的,修车是解决问题的,能一样吗?”

全桌安静了一秒。

李佳佳轻笑了一声:“大伯,您别激动。职业不分贵贱,但分阶层。强子弟这也是没办法,当初要是多考个几十分,哪怕上个大专,现在也不至于这样。我们也都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李国富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桌子底下,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腿。

是李强。

李强冲父亲摇了摇头,然后端起酒杯,站起来,冲着一桌子亲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漠视。

“二叔,三姑,四舅,佳佳姐。你们说得对,我没文化,只能干粗活。这杯酒我敬大家,祝佳佳姐前程似锦,早日年薪百万。我就在修车厂待着,挺好,真的挺好。”

说完,他一仰脖,干了那杯劣质白酒。

李国梁撇撇嘴:“这孩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宴席散场的时候,李强去前台结账。本来轮到李国富家出这一份,李国富正掏出那把皱皱巴巴的零钱。

“爸,我付了。”李强拉住父亲的手,拿出手机扫了码。

两千八百块。那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你疯了?”李国富心疼得直哆嗦,“这钱你攒着娶媳妇用的!”

李强给父亲点了根烟,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爸,这顿饭钱我出,是为了让你能挺直腰杆走出去。这钱,我很快就能挣回来。而且……是挣大钱。”

李国富看着儿子,突然发现,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少年,肩膀宽了,背也厚了。

04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那天晚上,修车厂已经关门了。张大炮喝多了睡在里屋,李强还在车间里研究一本全英文的《保时捷维修手册》。他看不懂单词,就一个一个用手机查,密密麻麻的笔记记满了书页。

“砰!砰!砰!”

卷帘门被砸得震天响。

李强打开小门,外面的雨像瀑布一样。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门口,车旁站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一脸焦急。

“小师傅!快!救命!”男人大喊,“车坏了,但我赶时间,非常非常急!要去省医院,我老娘病危!”

李强二话没说,抓起工具箱就冲进雨里。

“什么毛病?” “打不着火!刚才还好好的,过了一个水坑就熄火了!”男人急得直跺脚。

李强打开引擎盖,强光手电一照。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里,他眼睛都不眨。

这是涉水后电路保护锁死,或者是进气口吸入水汽导致传感器误判。

如果按常规流程,得拖回去,拆开发动机检查,起码折腾两天,收费能要个万把块。

但李强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焦急到快要崩溃的眼神。

“别急,不是大毛病。”李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拆解,而是从工具箱里掏出一瓶专用的清洁剂,迅速拆下几个关键传感器,清洗,吹干,又极其熟练地短接了保险盒里的一个继电器,强制复位了行车电脑。

“上车,打火!”李强喊道。

男人颤抖着手按下启动键。

“轰——”

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雨夜中响起,宛如天籁。

前后不过十分钟。

男人激动得差点给李强跪下,他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看厚度起码有两三万:“小师傅,这钱你拿着!谢谢!真的谢谢!”

李强把那钱推了回去,只抽了一张一百的:“路费加上清洁剂的钱,一百够了。大哥你快走吧,老太太要紧,雨天路滑,慢点开。”

男人愣住了,深深地看了李强一眼,没再废话,塞给李强一张名片:“小兄弟,我叫陈志刚。这恩情我记下了。等我忙完家里事,我一定来找你。”

奔驰车消失在雨夜里。

李强看着手里的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三个字:陈志刚。头衔是:宏远集团董事长。

他没当回事,随手把名片夹进了那本维修手册里,继续背他的单词。

但他不知道,这个陈志刚,是全省最大的物流公司的老板,手底下有几千辆货车,还有个全是豪车的俱乐部。

一周后,陈志刚真的来了。

不仅他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车队。

“这就是我说的小师傅,技术神,人品更神!”陈志刚拍着李强的肩膀,对身后那群开着路虎、宝马的老板们说,“以后你们的车,全来这修!谁要是敢去别的地方,就是不给我陈志刚面子!”

张大炮惊得嘴里的烟都掉了。

从那天起,这个破烂的修车铺变了。门口常年停着各式各样的豪车。

李强修车有个特点:能修的绝不换,能省的绝不坑,不管是夏利还是法拉利,他都一视同仁。

这种“傻”,在那个充满套路和暴利的修车行业里,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慢慢地,有人开始叫他“强哥”。 慢慢地,开始有人专门为了等他修车,在厂里排队两三天。

这些事,李国富不知道,亲戚们更不知道。

李国富只知道,儿子往家里寄的钱变多了。从两千,到五千,再到后来每个月打一万。

李国富不敢花,全都存了起来。他怕儿子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每次打电话都叮嘱:“强子,咱穷归穷,可不能走歪路啊。”

李强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爸,你放心,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都是我一个个螺丝拧出来的。”

05

三年期满。

这三年,李佳佳毕业了,正如二叔所愿,进了一家大公司,虽然只是个普通职员,但在朋友圈里,她过得像是名媛。

而李强,这三年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村里的流言蜚语更多了。 “听说李强在外面混得不行,都不敢回家过年。” “肯定是没脸回来,听说修车修得一身病。” “哎,当初要是复读多好,看看人家佳佳,现在出入都是写字楼。”

李国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但他看着存折上那一串数字,心里又隐隐有着期待。

因为李强告诉他:“爸,今年回家,我要给你盖个新房。三层的小洋楼,带车库的那种。”

终于,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日子。

爷爷八十大寿。

这是李家最大的事,也是各路亲戚“比武切磋”的最高舞台。

二叔李国梁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定最大的包间,买最贵的酒。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确立他在家族里的核心地位,顺便再踩一踩那个只会修车的大侄子。

宴会当天,热闹非凡。

二叔满面红光,拉着李佳佳到处敬酒:“来来来,佳佳,给你三姑父敬酒。佳佳现在转正了,工资这个数……”他伸出一个手指头,“一万!还是税后!”

“哇!一万啊!”亲戚们惊叹,“这才是大学生啊,这书没白读!”

“那是,”二叔得意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李国富,“大哥,强子呢?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吧?要不要我给他转两百?”

李国富闷着头喝茶,手心全是汗。李强说今天会赶回来,但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我看是没脸来吧。”三姑插嘴道,“听说修车这行现在也不好干,到处都是4S店,谁还去路边摊啊。”

“就是,没文化,终究是被社会淘汰的。”

就在这时,包厢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以为是服务员,结果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得体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挺拔的年轻人。

如果不看脸,没人敢认这是那个满身油污的李强。

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依然暴露了他的身份。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李强微笑着,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强子?”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估计是租的衣服吧。” “肯定是,你看那手,还是那个糙样。”

李国梁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嘲讽的表情:“哟,强子回来了。这身行头不错啊,花了不少钱吧?没钱跟二叔说,别打肿脸充胖子。”

李强没理会二叔的嘲讽,径直走到爷爷面前,磕了个头,送上了一个寿桃金摆件。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

“好好好。”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李国梁不甘心被抢了风头,大声说道:“强子,既然回来了,也跟大伙说说你在外面干啥呢?还是在那个破棚子里修车?一个月还是三千?”

李强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等着看笑话的亲戚。

他目光平静,像是看着一群表演的小丑。

“二叔,我确实还在修车。”李强淡淡地说,“不过,稍微有了点变化。”

“能有啥变化?当上修车组长了?涨了五百块工资?”李佳佳在旁边捂嘴偷笑。

李强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服务员走进来:“先生,请问哪位是李强先生?外面有位陈总送来一车东西,说是给老寿星的贺礼,让您签收一下。”

“陈总?哪个陈总?”李国梁一愣。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李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本来是想拿礼品单的,结果不小心带出了一张A4纸。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桌子中央的转盘上。

转盘还在转动,那张纸正好转到了二叔李国梁的面前。

那是一张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

李国梁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纳税证明?这有啥好看的……”李国梁嘴里嘟囔着,目光落在了那一栏数字上。

突然,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断了。

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纸上,又集中在李国梁那张像见了鬼一样的脸上。

李国富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他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