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子不语》有云:“物老为怪,大抵如是。狐魅、老狸,往往能幻人形,学人语,以求封正。”

古籍中记载,山中精怪修行,最难过的一关便是“人劫”。它们往往会在荒郊野岭拦住夜行路人,双足直立,头顶枯骨或树叶,问上一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世人皆知,若答“像人”,则毁其百年道行,必遭疯狂报复;若答“像神”,虽助其成道,自己却要损阴德、折阳寿,甚至世代为奴。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然而,鲜有人知的是,除了这非黑即白的死路,还有第三种解法。

那是李长生在秦岭深处绝境求生时,才参透的太上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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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秦岭的夜,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李长生跪在灵堂前,膝盖已经被冷硬的青砖硌得失去了知觉。

这里是李家坳,一个嵌在大山褶皱里的荒村。屋子是爷爷留下的老宅,四面透风,窗户纸被山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

爷爷是村里最后一代“走山人”,一辈子和山里的东西打交道。三天前,爷爷在山里暴毙,尸体抬回来时,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只是那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房梁,怎么都合不上。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撞了客”,魂被扣在山里了。

“长生啊,今晚是头七,也是回魂夜。”

瞎子张大爷临走前,那双浑浊的白眼珠子翻动着,干枯的手死死抓着李长生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特别是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问你话,把嘴闭严实了!”

李长生点了点头。他是大学生,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爷爷死得太邪乎,这深山老林的氛围,让他不得不信。

灵堂里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忽明忽暗,跳跃不定。

纸钱燃烧的烟味混杂着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李长生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半。信号格显示着大大的“X”,这里彻底成了孤岛。

“咯吱——”

院门突然响了。

李长生的心脏猛地缩紧。他很确定,自己落了锁。

那声音很轻,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推门。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那声音不像是鞋底踩在地面上,更像是某种带爪子的动物,在极力模仿人的步伐,一步一步,拖泥带水地往堂屋挪。

李长生屏住呼吸,抓紧了手里的烧火棍,手心全是冷汗。

脚步声停在了灵堂门口。

隔着薄薄的门板,李长生听到了一阵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那气息浑浊而腥臊,透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野兽体味和腐烂的落叶味。

“长生呐……”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李长生头皮瞬间炸开。

那声音尖细、嘶哑,却又极力压低,像是在捏着嗓子学人说话,语调怪异得如同用指甲刮擦玻璃。

最可怕的是,这声音,竟然有七分像他刚去世的爷爷!

“长生呐……开门……爷爷冷……”

02.

李长生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爷爷的尸体就在身后的棺材里躺着,棺盖虽然没钉死,但他亲眼看着入殓的。

门外的是谁?

“长生……你不孝顺啊……把爷爷关在外面……”

那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

滋啦——滋啦——

每一声都像是在抓挠李长生的心脏。

李长生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瞎子张大爷的话在脑海里回荡: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

他慢慢挪动身体,想要退到供桌后面。

就在这时,门外的抓挠声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心慌。李长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他看到门缝底下,并没有人的脚印。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毛茸茸的阴影。

紧接着,那团阴影动了。

一只枯黄的、长满杂毛的爪子,缓缓地、试探性地从门缝下面伸了进来。那爪子极其细长,根本不像人手,指甲尖锐弯曲,像是铁钩。

它在摸索门栓。

李长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人!

这是山里的东西!

爷爷生前的警告突然浮现在脑海:“山里的黄皮子,最记仇,也最贪道。它们要是盯上谁,那是想借那人的命,换它们的一身皮。”

李长生不再犹豫,他抓起供桌上的一碗生糯米——这是瞎子张大爷留下的——猛地朝门缝撒了过去。

“滚!”

他大吼一声,试图用声音壮胆。

“滋滋滋!”

糯米撒在那个爪子上,竟然冒起了一阵白烟,像是烫在了烙铁上。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完全脱离了人声的范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又像是婴儿夜啼,凄厉得让人耳膜生疼。

“吱——!”

那爪子“嗖”地缩了回去。

随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翻滚声和撞击声,那东西似乎受了惊,撞翻了院子里的水桶,然后迅速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李长生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但他知道,事情没完。

刚才那惊鸿一瞥,他透过门缝,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

绿油油的,狭长阴毒,透着一股子戏谑和贪婪。

那东西没走远。

它在等。

等李长生走出这间屋子,或者,等天亮前的最后一抹黑暗。

03.

天亮了,但太阳并没有出来。

整个李家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这雾气浓得化不开,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李长生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老宅了。

昨晚那东西既然尝到了甜头,今晚肯定还会来,而且会变本加厉。他必须下山,去镇上找人,或者直接回城里。

他简单收拾了背包,带上了爷爷留下的罗盘和那把生锈的砍刀,走进了迷雾中。

出村的路只有一条,平日里走半小时就能到山口。

可今天,李长生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老槐树、断石碑、那个废弃的磨盘。

他第三次经过这个磨盘时,心彻底凉了。

“鬼打墙。”

李长生停下脚步,看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

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那浓雾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要把他吞噬。

就在他绝望之际,迷雾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木鱼声。

笃、笃、笃。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安宁。

李长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顺着声音摸索过去。

在山道的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僧。老僧须眉皆白,闭着眼,手里敲着木鱼,仿佛这漫天大雾与他无关。

李长生记得这个老僧。

回村那天,他在山口见过。当时老僧拦住他的车,只说了一句话:“施主,回头是岸。此去因果纠缠,恐有大劫。”

当时李长生救人心切,没当回事,只是随手给了老僧一瓶水和两百块钱。

如今再见,李长生如同见到了活神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师救我!”

老僧手中的木鱼声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没有半点老人的浑浊。他看着李长生,叹了口气:“施主,你还是进来了。”

“大师,我遇到了脏东西,出不去了。”李长生急切地说道。

老僧摇了摇头,指了指周围的浓雾:“困住你的不是雾,是孽。你爷爷当年为了修路,毁了一窝黄仙的洞府,虽是造福乡里,却也结下了死仇。如今他走了,这笔账,自然算到了你头上。”

李长生听得手脚冰凉:“那我该怎么办?大师,求您指条明路。”

老僧看着他,目光悲悯:“它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口封。今夜子时,它必来讨封。”

“讨封?”李长生当然听过这个传说。

“它若问你,像人还是像神。你若答像人,它修为尽毁,必与你不死不休,你走不出这大山;你若答像神,它借你气运成道,你则气运枯竭,一生霉运缠身,甚至祸及子孙。”

李长生绝望了:“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老僧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递给李长生。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道家讲究‘无为而无不为’。当年太上老君西出函谷关,曾留下一段降魔真言,专解此类虚妄之劫。”

李长生接过册子,上面没有字,只画着一个倒骑青牛的老者。

“记住,当它问你时,不要用凡人的眼光看它,也不要用畏惧的心看它。”

老僧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身影竟然开始在雾中慢慢变淡。

“你要用‘道’的眼光看它。不要落入它给你的选择题。它给你两个选项,是为了困住你的心。你要跳出来……”

“大师!大师那句话是什么?”李长生急得大喊。

老僧的身影已经几乎消失,空气中只留下最后一句缥缈的话语:

“它问你是人是神,你只管问它……初心何在?”

“不……不对……”

声音消散前,老僧似乎改了口,又或者那才是真正的天机:

“你只需对它说:‘我看你像……’”

最后几个字,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吹散了。

李长生愣在原地,手里抓着那本无字天书,四周的雾气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风中,隐隐传来了尖细的嬉笑声。

天快黑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4.

夜幕降临得比想象中更快。

李长生没能走出那片鬼打墙的树林,只能被迫躲进山腰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

庙很小,供奉的山神像早就没了头,蛛网密布。

李长生在庙里升起了一堆火。火光是黑夜里唯一的慰藉,但也让他成了这深山里最显眼的靶子。

他紧紧握着那本无字册子,脑子里疯狂回忆着老僧的话,却怎么也拼凑不出那完整的答案。

我看你像……像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到了。

山里的风突然停了。

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庙门外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绿幽幽的灯笼。

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眼睛。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脚步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昨晚那种偷偷摸摸的抓挠声,而是大摇大摆,如同戏台上登场的角儿。

一个身影走进了火光范围。

李长生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是一只黄鼠狼。

但它太大了,站起来足有一米五高。它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蓝布长衫,虽然不合身,却穿得有模有样。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

它头上顶着一个骷髅头骨,那头骨上还顶着几片枯萎的荷叶,像是一顶滑稽的帽子。

它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学究一样,一步三摇地走进了山神庙。

它没有直接攻击李长生,而是站在火堆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用那双充满邪气的绿眼睛打量着李长生。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却强行挤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诡异的笑容。

“小哥,赶路呢?”

它开口了。

声音尖细,带着浓重的戏腔,仿佛在唱戏。

李长生浑身都在颤抖,但他记着爷爷的话,死死闭着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黄皮子见李长生不说话,也不恼。

它背着手,绕着火堆走了两圈,尾巴在长衫下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哥,相逢即是缘。我在这山里修行了三百年,今日遇见你,想向你讨个口彩。”

它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李长生的眼睛。

那一瞬间,李长生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进那双绿色的漩涡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皮子缓缓挺直了腰杆,做出了一个作揖的姿势,那模样滑稽又恐怖。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你看我……”

它指了指自己头顶的骷髅,又指了指身上的长衫。

“你看我,是像个人呢?还是像个神?”

05.

这句话一出,山神庙里的火苗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李长生身上,逼迫他开口。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强暴,如果不回答,李长生的精神防线就会立刻崩溃,变成疯子。

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诅咒。

李长生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说它是人?

它会立刻暴怒,三百年修为化为乌有,它会把李长生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说它是神?

李长生想起了村里那个疯掉的二叔。二叔当年就是进山遇到了这东西,为了活命说了句“像神”。结果回来后,家里连死三人,二叔自己也变成了它的傀儡,最后跳崖而死。

这东西得了封正,成了气候,只会害更多的人,而这份罪孽,都要算在封正者头上。

“说话啊……”

黄皮子的身体开始膨胀,影子在墙上拉得巨大,像是一只狰狞的恶鬼。

它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直刺李长生的脑髓:“我是人?还是神?快说!快说!!”

李长生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个“神”字已经在舌尖打转。人类求生的本能逼迫他屈服。

只要说它是神,就能活下去……至少今晚能活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长生手中的无字册子突然发烫。

一股暖流顺着掌心钻进了他的手臂,直冲脑门。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迷雾仿佛散去了一些。

他看到了那个老僧。

老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木鱼轻轻敲击。

笃。

一声脆响,敲碎了黄皮子营造的恐怖幻境。

李长生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死人衣服、顶着骷髅头、沐猴而冠的畜生。

它是人吗?不是。它满身腥臊,不懂礼义廉耻,只知索取害人。

它是神吗?更不是。神爱世人,怎会威逼利诱,行此苟且之事?

它是妖,是魔,是心中的贪念与恐惧。

老僧的话再次浮现:不要落入它的选择题。跳出来。

太上老君……无为而无不为……

道法自然。

万物皆有本相,强求不得。

李长生突然不再发抖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着那只不可一世的黄皮子,嘴角竟然泛起了一丝冷笑。

黄皮子愣住了。它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问我,你像人还是像神?”

李长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空旷的山神庙里回荡。

黄皮子下意识地点头,眼里的贪婪快要溢出来:“对,对!快封我!快封我!”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风停了,火稳了。

同时,他的耳畔仿佛响起了太上老君的清静之音,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又洞穿一切。

他悟了!

他明白了老僧和太上老君的真正点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