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家养了一只狗,整天也不吼,也不叫,温顺的像只羊。没两年,我叔养够了,就把狗卖到了镇上的狗肉馆。我婶儿第二天去镇上赶集,看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狗也看到了主人。
婶本是揣着八十块钱去赶集的,想着割点五花肉,再称两斤白面,顺道给家里的咸菜坛子添点酱油,走到狗肉馆门口时,脚步忽然就钉住了。那铁笼子就摆在馆子门口的墙根下,里头挤着三四只狗,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家那只——毛还是前几天她刚用梳子捋顺的,脖子上还套着那个磨破了边的红布圈,是去年拆红包时顺手给它缠的,狗正扒着铁丝栏,前爪悬着,看见她的那一刻,原本蔫蔫的眼睛突然亮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不是叫,是那种带着委屈的哼唧,尾巴夹在腿间,一个劲地往笼子边凑,鼻子蹭着冰冷的铁丝,恨不得钻出来。
婶的手猛地攥紧了布袋子,里头的零钱硌得手心疼,她喊了声狗的名字,那狗一下子就疯了,爪子扒着铁丝哐哐响,指甲都磨出了白印,口水顺着铁丝往下滴,眼里竟汪着水光。狗肉馆的老板听见动静出来,叼着烟说这狗是昨天一个壮汉卖的,给了五十块,说是嫌这狗不看门,连个陌生人都不会吼。婶咬着牙问能不能赎,老板撇撇嘴,说赎就得一百五,少一分都不行,毕竟狗肉馆收过来,就是等着宰的,不能白折腾。
婶身上就八十块,还是留着买米面油的,站在笼子跟前,她看着狗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心里堵得慌。这狗在家两年,确实没派上啥用场,叔总说养它不如养只鸡,还能下蛋,可这狗乖啊,平时婶在厨房做饭,它就蜷在门墩上,掉个馍渣子它都小心翼翼地叼走,天冷了就钻到她的棉鞋旁边取暖,叔骂它的时候,它就耷拉着耳朵躲到沙发底下,从来不会犟嘴,也不会伸爪子。她总觉得,就算是个畜生,养了两年,也是个伴,哪能说卖就卖,卖去狗肉馆,就是送命啊。
她转身就往集市里跑,逢着相熟的邻居就问,好歹借了七十块,攥着那皱巴巴的一百五十块,递给老板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笼子打开的那一刻,狗一下子就扑到她腿上,舌头舔着她的手背,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却还是不敢大声叫,只是一个劲地蹭她的裤腿。婶摸着它身上的毛,忽然就掉了眼泪,不是多难过,就是觉得憋屈,人活一辈子,咋能这么功利,养个东西,就图个有用,没用了就随手扔,连点情分都不讲。
牵着狗往回走,路上的风刮着脸,婶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叔卖狗,哪是嫌它不看门,不过是前几天打牌输了钱,心里窝火,看啥都不顺眼,五十块钱卖了狗,转头就买了包好烟抽,压根没想过这狗的下场。这世上的事,好像都透着这股子凉薄,有人养宠物养得金贵,有人养着就只是图个用处,就连人与人之间,不也常有这样的事?处着处着,觉得对方没利用价值了,就慢慢疏远,连句交代都没有,比养只狗还随意。
到家的时候,叔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婶牵着狗回来,脸一下子拉了下来,骂她多事,五十块卖了的东西,还花一百五赎回来,脑子进水了。婶也没跟他吵,就把狗牵到院子里,倒了碗温水给它喝,淡淡说了句:“再没用,也是条命,你养了它,它就认你这个家,你不能说扔就扔。”叔哼了一声,摔门进了屋,再没说话。
从那以后,那狗还是那般温顺,依旧不吼不叫,只是再也不怎么靠近叔了。婶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婶做饭它守在厨房门口,婶睡觉它蜷在房门口,叔有时候想伸手摸它,它就往后退,眼里带着怯意,叔的手伸在半空,讪讪的,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家里再没人提卖狗的事,只是那只狗的眼神,还有叔那只伸出去又收回的手,就那么搁在日子里,谁都看在眼里,谁都没说破。一条狗,不过是人间小事,却偏偏照出了人心深处的那点功利,还有那轻飘飘的,说丢就丢的责任。
你身边有没有养了又弃的小动物,或是见过这般只讲功利不讲情分的事,要是你是这位婶,会花三倍的钱把狗赎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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