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娟,今年35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跟陀螺似的转不停。按理说,我爸这个年纪,该在家含饴弄孙、享清福了,可他偏不,62岁的人了,非要找个女人过日子,还把自己那点退休金全贴进去,气得我好几次想跟他断绝关系,可最后那点亲情,又让我狠不下心。

我妈走得早,在我12岁那年,因为乳腺癌去世了。我爸那时候才40岁,在一家事业单位当司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记得小时候,我半夜发烧,他背着我跑好几里路去医院,冻得耳朵通红;我上高中住校,他每个周末都骑着那辆旧自行车,给我送换洗衣物和家里做的咸菜;我结婚那天,他牵着我的手交给我老公,眼眶红红的,就说了一句“以后好好过日子”。那时候我觉得,我爸是世界上最靠谱、最疼我的人。

我妈走后,不少人给我爸说媒,可他都拒绝了,说不想让我受委屈,等我成家了再说。就这么一拖,十几年过去了,我结婚生子,他也退休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让他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他说不习惯城里的高楼,还是老房子自在,平时种种花、遛遛弯,偶尔去公园跟老伙计们下棋,日子也算清闲。

变故发生在去年春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认识了一个阿姨,想跟她搭伙过日子。我当时愣了一下,心里挺复杂的。一方面,我觉得我爸这辈子不容易,我妈走后他孤单了这么多年,找个伴儿照顾他,我也放心;可另一方面,我又有点担心,毕竟他年纪大了,现在外面的骗子多,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人,骗了他的钱不说,还让他受委屈,那可怎么办?

我跟我爸说,想先见见那个阿姨。过了周末,我爸就把人带来了。阿姨叫张桂兰,比我爸小五岁,看着挺和蔼的,说话也轻声细语,说是以前在纺织厂上班,老伴也是早年去世了,孩子在外地工作,没人照顾。我陪着他们吃了顿饭,席间张阿姨对我爸挺照顾的,不停给我爸夹菜,还提醒他少喝酒,看着倒像是真心对我爸好的样子。

我私下里跟我爸说,既然他觉得合适,我也不反对,但凡事要留个心眼,尤其是钱的事,自己的退休金要保管好,别都交出去。我爸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知道了,让我放心。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有一次,我给我爸买了些保健品,去老房子看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张阿姨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里面全是衣服和护肤品,看着都不便宜。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爸的退休金一个月也就五千多,平时他自己挺节俭的,舍不得买贵东西,怎么突然舍得给张阿姨买这么多?

我趁张阿姨去厨房倒水的功夫,偷偷问我爸:“爸,你给张阿姨买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吧?你那退休金够花吗?”我爸支支吾吾地说:“没花多少,都是打折的,桂兰平时照顾我挺辛苦的,买点东西应该的。”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张阿姨就出来了,话题也就岔开了。

从那以后,我就多了个心眼。我发现我爸的开销越来越大,以前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儿子发个几百块的红包,现在也不发了;我让他换个新手机,他说旧的还能用,可转头就给张阿姨买了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更让我生气的是,我爸居然把他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取出来,给张阿姨的儿子付了房子首付。

我是从表姐那里知道这件事的。表姐在银行上班,那天我爸去取钱,正好碰到她,问了一句才知道,我爸取了二十万。表姐觉得不对劲,就给我打了电话。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立马开车去了老房子。

见到我爸,我就忍不住质问他:“爸,你是不是给张桂兰的儿子拿了二十万付首付?那是你的养老钱啊!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给出去了?”我爸被我问得脸色发白,沉默了半天,才说:“桂兰跟我说,她儿子买房差钱,着急用,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帮衬一把应该的。”

“一家人?”我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爸,你跟她才认识几个月?你知道她儿子是什么人吗?你就把养老钱都给出去了!你以后要是生病了,需要用钱,怎么办?”

张阿姨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脸色也不好看,说:“小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跟你爸是真心过日子的,我的儿子就是你爸的儿子,帮衬一把怎么了?再说,这钱是你爸自愿给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自愿?”我看着张阿姨,“我爸老实,容易相信人,你就这么骗他的钱?你摸着良心说说,你跟我爸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人,还是为了钱?”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张阿姨也来了火气,“我照顾你爸的饮食起居,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难道这些都不值钱吗?你爸愿意给我花钱,说明他心里有我,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和张阿姨吵了起来,我爸站在中间,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地说:“别吵了,别吵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那天不欢而散,我气得好几天没跟我爸联系。我老公劝我说,老人年纪大了,想找个伴儿不容易,只要他开心就好,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我爸,怕他被人骗了,到最后人财两空。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跟我爸的关系一直很僵。我偶尔去看他,也只是坐一会儿就走,很少跟张阿姨说话。我能感觉到,我爸夹在中间也挺为难的,有时候会偷偷给我打电话,问我儿子的情况,语气里带着讨好。我心里也不好受,可一想到他把养老钱都给了别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直到上个月,我爸突然生病住院了。那天晚上,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我爸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我吓得赶紧往医院跑,到了医院,就看到张阿姨坐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正在给我爸喂粥。

看到我来,张阿姨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娟,你来了。你爸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吃太油腻的,我熬了点小米粥给他补补。”

我没理她,走到病床边,看着我爸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我爸看到我,虚弱地说:“小娟,爸没事,让你担心了。”

这时候,护士进来换药,跟我说:“你是病人的女儿吧?你爸做手术的时候,你阿姨一直守在手术室外面,哭得不行,还主动签了字,说有任何风险她承担。手术费也是她先垫付的,说等你来了再跟你说。”

我愣住了,转头看着张阿姨。她低着头,搓着衣角,说:“我跟你爸在一起,不是为了他的钱。我儿子买房,那二十万是我让你爸先帮衬的,我自己的积蓄过段时间就到期了,本来打算还给他的,没想到他突然生病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张卡里有十五万,是我先拿出来给你爸治病的,剩下的五万,我后续再补上。小娟,我知道你一直不信任我,觉得我是图你爸的钱,其实真不是这样。我老伴走后,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孤独得很。遇到你爸,我觉得他人好、实在,想跟他好好过日子。你爸给我买东西,是他心甘情愿的,我也给他买了不少衣服和保健品,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看着张阿姨手里的银行卡,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我爸,心里五味杂陈。这时候,我爸轻声说:“小娟,桂兰说的是真的。她平时对我挺好的,我衣服都是她洗的,饭也是她做的,有时候我晚上咳嗽,她还起来给我倒水、拿药。那次给她儿子钱,也是我主动提的,我觉得她一个女人不容易,帮衬她儿子也是应该的。”

我接过银行卡,心里的气突然就消了大半。我想起以前,我总觉得张阿姨是冲着我爸的钱来的,却从来没问过我爸的感受,也没看到张阿姨对我爸的照顾。我只看到了我爸给她花钱,却没看到她为这个家的付出。

我爸住院的这几天,张阿姨每天都过来照顾他,端屎端尿,毫无怨言。她给我爸擦身、喂饭、按摩,比我这个女儿做得还细心。有一次,我半夜去医院看我爸,看到张阿姨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我爸的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爸想要的,不是多少钱,而是一个能陪他说话、照顾他、知冷知热的伴儿。

我以前总觉得,我是为了我爸好,不让他被骗,可实际上,我是在用自己的想法绑架他,忽略了他内心的孤独和需求。我爸都62岁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我作为女儿,应该做的是支持他、祝福他,而不是质疑他、反对他。

现在,我爸已经出院了,身体也在慢慢恢复。我跟张阿姨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有时候会一起给我爸做饭,陪他聊天。我也跟我爸道歉了,说以前是我太冲动,误会了张阿姨。我爸笑着说:“爸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

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亲情不是控制,而是理解和尊重。父母年纪大了,他们想要的可能不是我们给多少钱、买多少东西,而是一份陪伴和关心。作为子女,我们应该多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尊重他们的选择,让他们在晚年能过得开心、幸福。

现在,我爸和张阿姨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每天一起去买菜、遛弯、做饭,我爸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心里也替他们高兴。以前的那些纠结和不解,现在都变成了祝福。毕竟,家人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