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前言
1952年11月,上甘岭已经被炸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597.9高地上,泥土被炮火翻了又翻,石头被震成粉末,整座山像被人用铁锤一寸寸砸低了。美军的炮击密得吓人,有老兵后来回忆,说那天的炮弹,几乎是“一秒六发”,人躲在坑道里,耳朵都被震得嗡嗡直响。
美军觉得,这种火力下,志愿军阵地早该没人了。
可他们没想到,3号阵地上,还站着一个21岁的新兵。
贰
致敬
这个新兵叫胡修道,四川人。参军一年多,一直在后方干修路、抬物资的活儿,连美军长什么样都没正面见过。1952年11月1日,是他第一次真正上前线,也是上甘岭最血腥的一天。
刚进阵地的时候,他紧张得不行。
炮弹一落地,整个人都跟着发抖,手心全是汗,枪托在肩上怎么都贴不稳。和他一起守3号阵地的,是班长李锋,还有战友滕土生。
第一波进攻,美军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胡修道一慌,抓起手榴弹、爆破筒就往外扔,根本顾不上看准没看准。等敌人被打退,班长把他拉回来,低声说了一句:“别乱扔,弹药是命。看准了打,一枪顶十枪。”
这话,胡修道记了一辈子。
第二次进攻,美军冲得更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贴着射击孔往外看。就在这时,他发现人群里有个不一样的——那人站得靠前,手里举着望远镜,身边还有通讯兵,一看就是指挥官。
胡修道屏住呼吸,稳住枪口。
一声枪响,那名军官应声倒下。
几乎是立刻,美军的队形就乱了。有人停下,有人趴下,有人开始乱喊。班长抓住这个空当,从侧翼火力压上去,几颗手榴弹甩进人堆,第二波进攻就这么被打退了。
没多久,情况又变了。
班长被调去更危险的9号阵地,3号阵地只剩下胡修道和滕土生两个新兵。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发虚,但谁也没说退。
他们把弹药集中在一起,决定死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进攻接连压上来。胡修道负责射击,滕土生递子弹、装弹匣,两个人像一台生了锈却还在转的机器,硬是把敌人一次次顶了回去。
中午过后,补给彻底断了。
水没了,嘴唇裂开,嗓子像被火烧。他们实在渴得不行,只能舔脸上的泥土,咽下去当水。
就在这时,观察哨传来喊声:10号阵地快顶不住了。
胡修道没多想,把机枪交给滕土生,抱起两根爆破筒就冲了出去。子弹贴着地面飞,他跑得踉踉跄跄,却一刻没停。
到了10号阵地,情况比想象中还糟。战友们弹药几乎打光,伤员倒了一地。他捡起地上的枪,接着打,后来排长郭三旦也赶来,两人并肩守阵地。
没撑多久,排长中弹倒下。
阵地上,又只剩胡修道一个人。
他缩在弹坑里,把能找到的枪、子弹、手榴弹全都收拢起来,一个人对付一波又一波冲锋。敌人靠近了就扔雷,远了就点射,靠着残破的工事和地形,硬生生撑了下来。
刚喘口气,新的命令又来了:滕土生重伤,3号阵地空了。
胡修道脑子“嗡”的一下,转身就往回跑。
这时候,美军已经打红了眼,坦克也推了上来,对着山头近距离轰击。爆炸的冲击波把他震得耳朵流血,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可他没退。
枪坏了,就捡别人的;子弹没了,就从敌人尸体上翻;近了用手榴弹,远了就压枪扫射。他在3号和10号阵地之间来回奔跑,哪里火力弱,就往哪里顶。
从天亮打到天黑。
等夜幕降临,援军摸上阵地时,看见的,是一个几乎认不出来的人。胡修道浑身是血,衣服被烧得破烂不堪,双手却还死死攥着那支被打得滚烫的步枪。
阵地前,美军尸体层层叠叠。
战后清点,倒在他防区前的敌人,超过280人。
这个数字一报上去,连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杜平都不信,第一反应是:下面为了请功,报大了。
可调查组一核实,观察哨的记录、战友的证词,全对得上。甚至原始战报,还写得偏保守。
杜平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是真的。”
胡修道因此立下特等功,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还获得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金星奖章。
很多年后,人们再提起上甘岭,记住的是那些被炸平的山头,是密到吓人的炮火。
可在那片焦土上,也曾站着这样一个普通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却守住了阵地,守到天黑,守到援军到来。
他没想过当英雄,只知道一句话——阵地在,人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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