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蕊,苏晴单身了,我们离婚吧。”

“好。”

他愣住,大概没想到这次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五年婚姻,我活成了他精致的背景板。

我抱着自己的设计图纸睡在工作室地板上,比睡在千万豪宅里更踏实。

后来,他后悔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

01

“程蕊,我们离婚吧。”

陈默将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在整理他明天出差要用的领带。深蓝色的丝绒面料,是他最喜欢的那条。我的手指在领带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将它平整地卷好,放进旅行箱的夹层里。

“这是协议,”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律师已经拟好了,你看一下。”

我把行李箱合上,拉上拉链,转过身来。客厅的水晶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我的丈夫,默远集团的总裁,此刻正用谈生意的表情,谈我们的离婚。

“第四次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开场。

我走向茶几,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纸张很光滑,封面是烫金的律师事务所名称。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当场撕碎,没有像第二次那样绝食抗议,也没有像第三次那样站在阳台上以命相逼。

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呢?”陈默下意识问。

“这里。”我旋开笔帽,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流畅地写下“程蕊”两个字。笔迹平稳,没有颤抖。

我把笔放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陈默站起身,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你同意了?”

“不然呢?”我抬头看他,“第三次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还有第四次,我会签字。”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

“我说到做到。”我合上协议,推回他面前,“财产分割部分我大致看了,还算公平。不过我会让我的律师重新核对,如果有调整的地方,会联系你的律师。”

陈默站在原地,像是不认识我一样。这也难怪,结婚五年,我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小心翼翼、以他为中心的程蕊。他提离婚,我崩溃;他晚归,我等待;他需要,我在。

直到今天。

“为什么?”他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我忍不住笑了:“陈默,是你要离婚的。你问我为什么同意?”

“之前你都不是这样的。”

“人会变。”我说,“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司机五点四十会来接你。早餐我已经交代了张姨,是你喜欢的法式吐司和黑咖啡。”

我走向楼梯,准备上楼。

“程蕊。”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在第三级台阶上,没有回头。

苏晴回国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试图解释什么的味道,“她……现在是单身。”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

第一次提离婚,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他在拍卖会上遇到了苏晴,他的初恋,那个远走巴黎学艺术的白月光。我撕碎了协议。

第二次,是他生日,苏晴寄来一幅亲手画的肖像。我绝食三天,晕倒送医。

第三次,是他出差巴黎回来,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我爬上了别墅顶楼的栏杆。

现在是第四次。

苏晴单身了。

“挺好的,”我说,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祝你们幸福。”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我的确没有。五年的时间足够让我明白,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有些人不值得追问。

我继续上楼,回到主卧。不,从现在开始,这只是陈默的卧室了。

衣帽间里,我的东西只占三分之一的空间。我拉出两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鞋子、护肤品、几本常看的书、笔记本电脑、证件。我的东西原来这么少,少到两个28寸的箱子就装完了所有必需品。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着我利落地收拾。

“你要搬出去?”他问。

“不然呢?”我把最后一件毛衣叠好放进去,“离婚协议都签了,我继续住在这里不合适。”

“你可以住到……”

“不用。”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已经找好地方了。”

“这么快?”

“薇薇的咖啡店楼上有个小公寓空着,我先暂住一段时间。”林薇是我大学室友,也是这五年来少数没有劝我“忍一忍”的朋友。

我拖着两个箱子走到门口,陈默下意识要帮忙,我侧身避开。

“我自己可以。”

“程蕊,”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你不用这么急……”

“急的是你。”我打断他,“四次离婚协议,一次比一次间隔时间短。陈默,其实你早就想离了,只是之前我不同意,你又不想闹得太难看,对吧?”

他不说话了。

我点点头:“现在我同意了,对大家都好。对了,我的律师明天会联系你,后续事宜你们沟通吧。祝你明天出差顺利。”

我拖着箱子走下楼梯,滚轮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音。张姨站在客厅里,欲言又止。

“张姨,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我朝她笑笑,“以后只照顾先生一个人,你会轻松些。”

“太太……”

“叫我程蕊就好。”我纠正道,“我已经不是太太了。”

门外,我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我坐进车里,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栋住了五年的别墅。

车子驶离别墅区时,我拿出手机,拉黑了陈默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十分钟后到,带酒上来。”

几乎是立刻,她回复:“早就准备好了。欢迎回家,宝贝。”

我看着那四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伤心,是释然。

五年前,我嫁给陈默时,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我是程蕊,默远集团总裁夫人,住豪宅,穿名牌,过着无数人羡慕的生活。只是没人知道,这个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都在担心被放生。

现在,笼门终于打开了。

车子停在“薇光咖啡”门口时,林薇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冲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楼上都收拾好了,虽然小,但应有尽有。”

小公寓确实不大,一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米色的窗帘,暖黄的灯光,窗台上还有几盆绿植。

“暂时住着,”林薇开了瓶红酒,“等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

“这里就很好。”我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接过酒杯,“真的很好。”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他提的?”林薇问。

“第四次了。”

“这次怎么同意了?”

“苏晴单身了。”

林薇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那个绿茶一有风吹草动,陈默就坐不住。不过蕊蕊,你这次做得漂亮,干脆利落。”

“死缠烂打太久了,”我自嘲地笑笑,“连我自己都烦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个律师,把离婚手续办清楚。”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然后……重新开始工作吧。”

结婚前,我是室内设计师,拿过几个小奖。婚后陈默说“我养你”,我就真的放弃了事业,安心做起了全职太太。现在想想,那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之一。

“需要帮忙随时说,”林薇拍拍我的手,“人脉、资源,我这儿都有。”

“谢谢。”我真心实意地说。

那一晚,我们聊到凌晨。聊大学时光,聊梦想,聊未来。五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同一时刻,别墅里的陈默,正站在空了一半的衣帽间里,给程蕊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皱了皱眉,挂断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第三次时,他明白了。他被拉黑了。

微信消息发出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刺痛了他的眼睛。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深沉,院子里那盏程蕊最喜欢的地灯还亮着,她总是说那暖黄的光让她感到温暖。

现在,她不需要这光了。

或者说,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陈默第一次意识到,这次程蕊是真的离开了。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彻底地、决绝地,从他的生活里退场了。

而奇怪的是,本该轻松的他,心里却涌起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默默,明天有空吗?好久不见,想和你喝杯咖啡。”

他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窗外,夜色更浓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闹钟准时叫醒。五年来,这是第一次不需要为陈默准备早餐,不需要检查他的行程表,不需要考虑他今天要穿什么。

我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看着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然后起床,洗漱,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不是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陈太太,而是更接近大学时期那个总抱着设计图纸的程蕊。

林薇已经在楼下咖啡店忙活了,见到我下楼,递过来一杯拿铁和一份三明治:“早餐。律师联系了吗?”

“约了上午十点。”我接过咖啡,“谢谢你,薇薇。”

“少来这套。”她摆摆手,“对了,刚才陈默的助理来过电话,打到店里来了。”

我挑眉:“他说什么?”

“问你是否安全,是否需要什么帮助。”林薇翻了个白眼,“假惺惺的。我说程蕊很好,不需要前夫关心。”

我笑了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陈默会这样做,无非是出于习惯性的责任感和些许愧疚,与爱无关。

九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明理律师事务所。接待我的是林薇推荐的离婚律师,沈清,一个四十岁左右、干练利落的女性。

“程女士,你的情况林薇大致跟我说了。”沈律师推了推眼镜,“陈默先生那边已经签了字,协议本身没有太大问题,财产分割基本公平。但有几个细节我们可以争取一下。”

她翻开文件,逐条解释。五年婚姻,陈默分给我一套市中心的公寓、一辆车,以及一笔足够我生活几年的存款。作为默远集团总裁,他的身家远不止这些,但我知道,这样的分割已经是他能给的“公平”了。

“其实,”沈律师突然说,“按照你们婚姻期间的资产增值情况,你可以争取更多。陈默的公司在你们婚后市值增长了近三倍。”

我摇摇头:“不需要。这些足够了。”

“你确定?很多女性在离婚时都会尽可能争取经济保障……”

“我需要的不是保障,”我打断她,“是自由。越快结束越好。”

沈律师看了我几秒,点点头:“明白了。那我今天就会联系对方律师,把调整后的协议发过去。如果顺利,一个月内可以办完所有手续。”

“谢谢。”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阳光正好。我站在街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我的导师,周教授。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哪位?”

“周教授,我是程蕊。您以前的学生,2014届的。”

“程蕊?”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哎呀,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现在怎么样?还在做设计吗?”

“最近打算重新开始。”我简单说了近况,省略了离婚细节,“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项目或者机会可以推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正好,明天下午有个行业交流会,来的都是设计圈的人。我把邀请函发给你,你来露个脸,重新积累点人脉。”

“太感谢您了。”

“别客气。程蕊啊,”周教授的声音温和下来,“当年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之一。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挂断电话后,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五年了,还有人记得那个会为了一个设计细节熬夜修改的程蕊。

回到咖啡店时,林薇正在收一个快递:“你的,同城急送。”

寄件人处写着“陈默”。我拆开,里面是我的几件首饰和一些私人物品,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签。

“这张卡里有额外的补偿,密码是你生日。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助理。——陈默”

我把卡递给林薇:“帮我捐给妇女儿童基金会。”

“不给自己留点?”

“协议里的钱已经够了。”我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况且,我不想欠他任何人情。”

下午,沈律师发来消息:“对方同意了调整后的条款,陈默先生已经签字。接下来是冷静期和正式手续。”

这么快。陈默这次倒是干脆。

我回复了谢谢,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作品集。五年没碰,很多设计理念和软件都已经更新,我需要重新学习。

林薇端着晚饭上楼时,我正在看最新的设计趋势分析。

“工作狂模式开启了?”她把餐盘放在桌上。

“五年空白,得补上。”我揉了揉眼睛,“对了,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

“好事啊!需要战袍吗?我借你。”

我笑了:“不用,就穿简单的就行。”

现在的我,不需要用任何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同一时间,默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陈默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助理小张站在桌前,欲言又止。

“说。”陈默头也不抬。

“陈总,程小姐那边……她把您给的卡退回来了,通过林薇小姐捐给了基金会。”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只是把卡捐了。”小张小心翼翼地说,“另外,她找了沈清律师,协议已经调整好,等冷静期后就可以办手续了。”

“沈清?”陈默皱眉,“那个专打离婚官司的沈清?”

“是的。业内很有名,以维护女性权益著称。”

陈默靠回椅背,突然觉得有些烦躁。程蕊这次是认真的,认真到连他给的补偿都不要,认真到请了最好的离婚律师,认真到……彻底要和他划清界限。

手机响起,是苏晴。

“默默,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新餐厅,环境不错。”

陈默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以前这个时候,程蕊总会发消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如果他回,她会准备他喜欢的菜;如果他不回,她会简单吃一点,然后等他到深夜。

“默默?”苏晴在电话那头唤他。

“明天有事。”他说,“改天吧。”

挂断电话后,陈默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几乎没有程蕊的照片,除了几张婚礼上和家族聚会时的合影。照片里的她总是微微笑着,站在他身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他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张。那是婚后第一年,程蕊在厨房学做他喜欢的法式吐司,不小心把面粉弄到了脸上。他当时觉得好笑,随手拍了下来。

照片里的她,眼睛亮亮的,鼻尖上沾着白色面粉,笑得有些羞涩。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交流会的酒店。周教授在门口等我,一见我就笑了:“样子没怎么变,气质倒是沉稳多了。”

“周教授。”我上前拥抱他。

他带着我进场,介绍了几位业内前辈和同行。五年空白期确实让我的履历显得单薄,但当我谈起设计理念和作品时,那些专业的见解还是引起了几个人的兴趣。

“程小姐最近有作品集吗?”一个中年男人问,他是某设计公司的总监。

“正在整理,下周可以发给您。”

“好,期待看看。”

交流到一半时,会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我下意识转头,整个人僵住了。

陈默。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教授低声说:“哦,这次交流会的主办方是默远集团旗下的文化公司,陈总应该是来致辞的。”

我完全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可能不会来。

陈默也看到了我。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主舞台,开始简短致辞,谈艺术与商业的结合,谈支持本土设计力量。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有力。五年来,我听过无数次他在各种场合讲话,但这次不同——我不再是他的附属品,只是一个听众。

致辞结束后,人群开始自由交流。我转身想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程蕊。”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陈默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陈总。”我用工作场合的称呼。

他皱了皱眉:“你来这里是……”

“参加交流会,重新接触行业。”我坦然地说,“周教授邀请我的。”

“你准备重新做设计?”

“是的。”我看了一眼手表,“不好意思,我还要去见个人,先失陪了。”

“程蕊。”他又叫住我,这次声音低了些,“你住在林薇那里还习惯吗?”

“很好。”我看着他,“谢谢关心。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那个公寓……”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人收拾出来,你随时可以搬进去。”

“不用了。”我微笑,“我已经在看房子了,很快会有自己的住处。再见,陈总。”

这次我真的走了,没有回头。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但我不在乎了。

走出酒店时,周教授追上来:“蕊蕊,你和陈默……”

“我们正在办离婚。”我平静地说,“所以,以后如果有和他相关的场合,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周教授愣了一下,随即拍拍我的肩:“明白了。不过蕊蕊,你今天表现很好。很多人只知道你是陈太太,但刚才你和李总监谈设计的时候,他后来跟我说,你很有想法。”

“谢谢您。”

“加油。如果需要推荐项目,随时找我。”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的东西都搬走了吗?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让助理过去。”

是陈默。他不知道我已经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所以用了新号码。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然后给林薇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做。”

很快,她回复:“火锅!庆祝你今天重回江湖!”

我笑了。是啊,重回江湖。虽然才刚开始,但每一步,都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回到咖啡店时,林薇已经准备好了锅底和食材。我们坐在二楼的小桌前,热气蒸腾,辣味弥漫。

“今天见到陈默了?”她问。

“嗯。在交流会上。”

“他说什么了?”

“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涮了一片牛肉,“我拒绝了。”

“做得好。”林薇举起啤酒杯,“为你的新生,干杯!”

“干杯。”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突然变得崭新而充满可能。我不再是谁的太太,我只是程蕊,一个重新开始的设计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明天我要去巴黎出差一周。如果有急事,联系小张。”

我看着那条消息,平静地按了删除键。

收到李总监公司面试通知的那天,我正在修改作品集。距离交流会已经过去一周,我几乎把全部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准备上。

“锐思设计公司,明天上午十点。”林薇念着邮件,“这家不错啊,在业内挺有名气的。”

“李总监说他们正好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需要设计师。”我翻看着锐思公司的案例,“不过竞争应该很激烈。”

“你怕竞争?”

“不。”我合上电脑,“我期待竞争。”

五年家庭生活让我几乎忘记了在职场拼搏的感觉。那种为了一个项目熬夜、为了一个创意争论、为了一个方案成功的成就感,是任何物质享受都无法替代的。

第二天面试,我选了简单的黑色西装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镜子里的人眼神坚定,不再是那个在别墅里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

锐思公司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前台带我进入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李总监也在其中。

“程蕊,欢迎。”李总监微笑,“这些都是项目组的成员。今天主要是想看看你对商业空间设计的理解和创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展示了作品集,讲解了设计理念,并对他们正在进行的项目提出了几个想法。过程中有质疑,有追问,也有赞同。我尽可能专业、清晰地回应每一个问题。

结束时,李总监送我到电梯口:“你的专业基础很扎实,虽然有空窗期,但理解力和创意都不错。我们会在三天内通知结果。”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对了,”他犹豫了一下,“你和陈总……”

“我们正在办离婚手续。”我坦然地说,“这会影响您的决定吗?”

李总监笑了:“锐思看中的是能力,不是八卦。况且,我们公司虽然和默远有合作,但还不至于因为私人关系影响用人。”

电梯门打开时,他又说:“其实,我欣赏你能走出来重新开始。很多女性结婚后就完全放弃了事业,挺可惜的。”

“我也觉得可惜。”我走进电梯,“所以现在要抓紧补回来。”

回程路上,我绕道去了一趟房屋中介。之前看的几套房子中,有一套小户型公寓很合心意,采光好,交通便利,最重要的是——完全属于我。

签完租房合同的那一刻,我有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林薇帮我搬家那天,陈默的律师打来电话,说离婚证已经办好了,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取。

“明天吧。”我说。

“陈默先生问,是否需要他派人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拿。”

挂断电话后,林薇一边帮我装箱一边说:“真快啊,才一个多月。”

“他没有拖延的理由。”我把书一本本放进纸箱,“苏晴在等他。”

“你就一点不难过?”

我想了想:“难过,但不是因为失去他,而是因为浪费了五年时间。好在,还来得及重新开始。”

搬进新公寓的第一晚,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点了外卖,开了瓶酒。窗外是这个城市陌生的街景,但我知道,很快这里就会充满我的气息——我的书,我的画,我的设计图纸。

手机响了,是沈律师:“程蕊,离婚证我帮你取回来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谢谢。财产分割都完成了吗?”

“基本完成了。另外,”她停顿了一下,“陈默那边把协议里那套公寓的过户手续也办好了,钥匙在我这里。”

“好。”

第二天,我同时收到了离婚证和公寓钥匙。红色的小本子拿在手里很轻,却象征着一个沉重的结束。我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进抽屉最底层。

该向前看了。

下午,锐思公司的offer来了。我被录用了,职位是中级设计师,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那个商业综合体。

我打电话给周教授报喜,他高兴地说要请我吃饭庆祝。

“对了,有件事你应该知道。”周教授在电话里说,“昨天我和几个同行吃饭,听说陈默在巴黎的项目谈得不太顺利,提前回来了。”

我顿了顿:“这和我没关系了,教授。”

“我知道,只是觉得该告诉你。”他叹了口气,“蕊蕊,专心做你自己的事,你很有才华,别浪费了。”

“我会的。”

入职第一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李总监带我熟悉环境,介绍团队成员。项目组里有年轻人,也有资深设计师,大家都客气而专业。

我分配的工位靠窗,能看到城市的轮廓线。打开电脑,登录系统,看到项目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资料时,久违的兴奋感涌上来。

中午,团队一起吃饭。大家聊着行业动态,最新项目,偶尔有玩笑。我安静地听着,适时回应。没有人问我的私人生活,这让我感到舒适。

工作比想象中更忙碌。项目时间紧,要求高,我经常需要加班研究案例、修改方案。但每一天,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那些生疏的技能正在迅速恢复。

周五晚上加班时,李总监走过来:“还不走?”

“把这个方案最后调整一下。”我抬头,“您也加班?”

“习惯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对了,下周三客户要听初步方案汇报,你准备一下,会上可能需要你讲解部分内容。”

“我?”我有些惊讶,“我才来一周。”

“我看过你这周的工作,思路清晰,执行到位。”李总监微笑,“锐思看重能力,不看重资历。好好准备。”

他离开后,我看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这是机会,也是挑战。

那个周末,我几乎没出门,全心准备汇报材料。周日晚,林薇强行把我拉出去吃饭:“你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营养。”

我们去了常去的小馆子。等菜时,林薇突然说:“我听说,陈默和苏晴没在一起。”

我正喝水,差点呛到:“什么?”

“圈子里的消息。陈默从巴黎回来后,苏晴找过他几次,但他似乎都在忙工作。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但气氛据说挺尴尬的。”

“哦。”我继续喝水。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放下杯子,“他们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只是觉得,”林薇托着下巴,“陈默可能后悔了。”

“后悔是他的事。”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我现在只关心下周三的汇报能不能通过。”

林薇看了我几秒,笑了:“程蕊,你真的不一样了。”

“是吗?”

“嗯。眼睛里又有光了。”

我愣了愣,然后微笑。是的,属于自己的光。

汇报那天,我提前到会议室检查设备。客户是地产公司的代表,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轮到我讲解时,我走到前面,打开PPT。最初几秒有些紧张,但当我开始讲述设计理念、空间规划、人流分析时,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我在讲我热爱的东西,我在展示我思考的成果。

讲解结束,客户代表问了几个问题,我都一一作答。最后,他点点头:“这个动线设计考虑得很细致,继续深化。”

会议结束后,李总监拍拍我的肩:“表现不错。”

团队里的同事也投来认可的目光。那一刻,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扎实的成就感。

下班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陌生号码:“听说你入职锐思了,恭喜。”

是陈默。

我没有回复。但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删除。

走出办公楼时,夜幕已经降临。城市华灯初上,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故事。

而我,终于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林薇:“汇报怎么样?成功的话今晚庆祝!”

我笑着回复:“成功了。老地方见。”

汇报通过后的第二周,项目进入深化设计阶段。我的方案被采纳了核心部分,团队开始围绕这个方向展开详细设计。

工作量翻倍,但我乐在其中。每天早出晚归,在电脑前修改图纸,和同事讨论细节,去工地实地考察。皮肤晒黑了点,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周五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调整灯光设计参数。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林薇。

“程大设计师,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日历——十月十五日。我的生日。

五年了,每年的生日陈默都会安排晚餐,有时在高级餐厅,有时在家里请厨师来做饭。礼物通常是珠宝或者名牌包,包装精美,但总少了些什么。

“记得。”我说,“明天我请你吃饭。”

“得了吧,寿星请什么客。”林薇笑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先做SPA,然后晚餐,最后唱歌。把你这一个月加班缺的娱乐全补回来。”

我心头一暖:“好。”

“对了,陈默给你发消息了吗?”

“没有。”我看了眼手机,“也不需要。”

挂断电话后,我保存文件,关闭电脑。走出办公楼时,夜风微凉。手机里除了林薇的未接来电和工作消息,没有其他。

也好。干净的结束,是最好的开始。

第二天,林薇果然安排得满满当当。做SPA时,按摩师说我肩颈肌肉僵硬得厉害:“程小姐,你要多注意放松,长期这样对身体不好。”

“最近工作忙。”我趴在按摩床上,闭上眼睛。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林薇在旁边说,“你看你,离婚后比离婚前还拼。”

“因为现在是为自己拼。”

SPA结束后,我们去了新开的意大利餐厅。林薇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

“来,祝我们程蕊生日快乐,重获新生!”她举起酒杯。

“谢谢。”我碰杯,一饮而尽。

晚餐吃到一半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直觉告诉我是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程蕊。”陈默的声音传来,“生日快乐。”

我停顿了两秒:“谢谢。”

“你在哪里?我想……送个礼物给你。”

“不用了,我和朋友在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新朋友吗?”

“老朋友。”我说,“林薇。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又顿了顿,“程蕊,我……我想和你见一面,有些话想说。”

“如果是关于离婚手续或者财产的事,请联系我的律师。”我平静地说,“如果是其他事,我觉得没有必要。”

“不是那些。”他的声音低沉,“是关于我们。关于这五年。”

我看着窗外江面上游船的灯光,轻声说:“陈默,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说的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但我……”

“我还在吃饭,先挂了。”我说,“再次谢谢你祝我生日快乐。再见。”

挂断电话后,林薇挑眉:“他?”

“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说要送我礼物,想见面。”

“你怎么说?”

“拒绝了。”

林薇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程蕊,你真的完全走出来了。”

“不然呢?”我切了一块牛排,“继续纠缠在过去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晚餐后,我们去了KTV。林薇点了很多歌,大多是大学时期我们常唱的。唱到一半时,服务生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郁金香。

“程蕊小姐吗?有人送来的花。”

花束里没有卡片,但我知道是谁。白色郁金香,结婚第一年我生日时,陈默送过。我当时说喜欢,之后的每一年他都会送。

“要退回去吗?”林薇问。

“不用。”我接过花,放在沙发角落,“花没错,错的是送花的人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天晚上我们玩到很晚。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我把那束郁金香插进花瓶,放在客厅桌上。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很美。

但美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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