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今年五十二了,搁旁人眼里,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的,可谁能想到,我跟一个女雇主同吃同住十五年,她走了之后,她闺女递给我一个红本本,我当场就哭成了个泪人。

这事得从十五年前说起。那年我三十七,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老家的厂子倒闭,我揣着兜里仅有的三百块钱,跑到城里来讨生活。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干些体力活,搬砖扛水泥,一天下来累得散架,晚上就挤在工地的工棚里,蚊子嗡嗡地吵得人睡不着。

后来经老乡介绍,我去了陈姐家干活。陈姐那时候刚四十出头,丈夫走得早,一个人带着闺女过。她家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陈姐雇我是想找个能修修补补、干点重活的人,顺便也能帮着做顿饭,毕竟她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

第一次见面,陈姐穿了件素色的棉布裙子,说话温温柔柔的:“老周是吧?以后家里的重活你多担待,工钱我不会亏了你,就是家里就我们娘俩,你别嫌冷清。”

我当时就点头,说:“陈姐放心,我这人没啥别的优点,就是实在,让干啥干啥。”

刚开始我就是白天去干活,修水管、换灯泡、拖地做饭,干完活就走。陈姐身体不好,经常咳嗽,有时候咳得厉害,脸都憋得通红。她闺女那时候才上初中,腼腆得很,见了我就叫一声“周叔”,然后就躲进房间写作业。

有一回下大雨,我干完活准备走,陈姐突然咳得晕了过去。我吓得魂都飞了,背起她就往楼下跑,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赶。医生说她是急性肺炎,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我在医院守了她一夜,第二天她醒过来,看着我熬得通红的眼睛,说了句:“老周,谢谢你啊。”

从那之后,陈姐就跟我说:“老周,你看你天天来回跑也麻烦,我家次卧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就搬过来住吧,房租我给你免了,工钱照样算。”

我当时愣了愣,觉得不太合适。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陈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说:“我知道你顾虑啥,我一个寡妇,你一个打工的,咱们清清白白的,怕啥?再说了,我这身体,指不定哪天就出点啥事,你住这儿,我也安心。”

我琢磨着也是,住这儿省了房租,还能多照看着点陈姐,就搬了进去。

这一住,就是十五年。

很多人都问我,跟女雇主住一起这么多年,就没啥别的心思?我实话实说,真没有。陈姐是个好人,心善,对我跟亲人一样。我呢,就是个打工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住,能挣点钱寄回家里,就知足了。

那十五年,日子过得像白开水,平淡,但暖和。

每天早上,我六点起床,先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早饭。陈姐爱吃清淡的,我就熬小米粥,蒸个鸡蛋羹,再拌个小咸菜。她闺女上高中、上大学,早上要吃好,我就变着花样做包子、油条、豆浆。

白天我在家里干活,打扫卫生,修修补补,有时候陈姐精神好,就跟我唠唠嗑。她跟我说她年轻时候的事,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丈夫以前多疼她,说她闺女小时候多调皮。我就听着,偶尔搭一句。她说累了,就靠在沙发上歇会儿,我就给她倒杯温水,递个靠枕。

她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去医院。每次都是我陪着她,挂号、排队、拿药,楼上楼下跑。她走不动,我就背着她。有一回医生说要住院,她闺女在外地读书赶不回来,我就在医院守着,白天伺候她吃喝拉撒,晚上就趴在病床边眯一会儿。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我是她丈夫,说:“你媳妇真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好老公。”我笑笑不说话,陈姐也笑笑,眼里亮晶晶的。

晚上的时候,我就在次卧看书,或者给老家打电话,问问老娘的身体,问问孩子的学习。陈姐有时候会敲门进来,给我端盘水果,说:“老周,别太累了,也歇歇。”

我闺女后来问我:“爸,你在陈阿姨家这么多年,就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啥啊?我一点都不觉得。陈姐待我真的好。我老娘生病的时候,家里急着用钱,我开口跟陈姐借,她二话没说,就拿了五万块给我,说:“先给老人看病,钱不急着还。”我儿子结婚,她还给包了个大红包,说:“老周,孩子结婚是大事,这钱你拿着,给孩子添点东西。”

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外人,也没把我当过保姆。家里买了好吃的,第一个先给我;我衣服破了,她给我缝补;我感冒发烧,她给我熬姜汤,守着我一夜。

她闺女大学毕业,留在了外地工作,回来的次数少了。每次回来,都跟我特别亲,一口一个“周叔”,拉着我唠嗑,说她在外面的事。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我干不动了,就回老家养老。

可谁知道,去年冬天,陈姐的病突然加重了。

那天早上,我做好早饭,叫她吃饭,没人应。我推门进去,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打120,把她送进医院。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她闺女连夜赶了回来,趴在病床边哭。

陈姐清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又拉着她闺女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没力气。我跟她说:“陈姐,你放心,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她看着我,眼里淌下泪来。

三天后,陈姐走了。

我跟她闺女一起操办后事。忙前忙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心里更疼,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我想着,陈姐走了,我也该搬离这个家了。十五年了,这个家早就成了我的家,可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根。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一个行李箱,是我十五年前带来的那个。我看着这个屋子,看着我每天做饭的厨房,看着我睡了十五年的次卧,看着陈姐常坐的那个沙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临走的那天,陈姐的闺女叫住了我。她眼圈红红的,递给我一个红本本,还有一张银行卡。

她说:“周叔,我妈生前有交代。”

我愣了愣,接过那个红本本,翻开一看,是一份遗嘱。

遗嘱上写着:我名下的这套房产,赠予周建国(老周)先生;银行卡里有五十万,是我多年的积蓄,二十万给女儿,三十万赠予周建国先生。

下面是陈姐的签名,还有日期,是她生病前一个月写的。

我当时就懵了,手里的红本本像有千斤重,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怎么忍都忍不住。我哽咽着说:“闺女,这不行,我不能要,我就是个打工的……”

陈姐的闺女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周叔,我妈说,这十五年,你不是保姆,是家人。她身体不好,要不是你守着她,她早就不在了。她说你是个好人,实在,靠得住。这套房子,你住着,就当是她留给你的念想。这钱,是她的心意,你拿着。”

我看着那份遗嘱,看着陈姐的签名,想起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温温柔柔的笑容,想起她给我缝补衣服的样子,想起她生病时靠在我背上的重量,眼泪越流越凶。

这十五年,我给她做饭,陪她看病,照顾她的起居,我觉得是我应该做的。可我没想到,她竟然把我当成了家人,把她的房子和积蓄,都留给了我。

现在,我还住在这个老房子里。每天早上,我还是六点起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早饭。还是熬小米粥,蒸鸡蛋羹,拌小咸菜。

有时候,我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想起陈姐。我会跟她说:“陈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守着这个家。”

日子还是像白开水,平淡,但暖和。

我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钱,不是房子,是人心。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是平平淡淡的陪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