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毕业照还挂在北城老校区的橱窗里，沈念那张被红圈标出的脸，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标本。没人想到，当年那个连夜退宿、注销手机号的“落跑新娘”，如今成了云城最抢手的并购顾问。更没人想到，她回来参加同学会，只为听一句迟到了十年的“对不起”——结果连这句便宜话都没捞着。
陈默端着酒杯追出来，西装领口还沾着林倩的粉底，开口却是“当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这话把沈念逗笑了，笑得眼角发褶，像听服务员报错了菜名。她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泡沫顺着杯壁爬，像极了那年夏天她在礼堂后门看见的俩人的姿势——一样黏腻，一样易碎。
林倩紧随其后，香奈儿套装裹得住腰身，裹不住眼底的青。她喊“念念”，声音掐得比从前还软，仿佛只要音调够低，就能把背叛翻译成误会。沈念没接茬，抬手把剩酒倒进垃圾桶，动作轻得像给死人盖白布。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压根不需要道歉，她需要的是一把撬开旧世界的螺丝刀。
螺丝刀是陆沉递的。这位传说中“家里做不良资产”的学长，站在走廊尽头，像等一场迟到的火车。他没废话，只递过去一只U盘，外壳磨得发亮，里面躺着一段十年前的酒店监控：赵志远把支票推给陈默的父亲，镜头扫过，林倩她妈的病床号清晰得能看清点滴速度。原来那场狗血的拥吻，只是合同附件里的一个标点，而她沈念，是人家花三百万买下的“藏品”。
沈念回酒店洗完澡，把U盘别在发梢上吹干，像别一枚发卡。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十年拼命爬的云城山顶，不过是北城地窖的通风口。那些她熬夜啃下的财报、喝吐的酒局、在洗手间擦过的口红，全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免费棋子。一股钝钝的兴奋从胃里升上来——原来游戏还能这么玩。
第二天她约周涛喝茶。班长如今秃成二维码，依旧习惯把包放在远离窗户的那侧。沈念没拐弯：“赵志远去年在海南拿了块地，缺个讲故事的人。”周涛的手抖了一下，茶汤溅在裤脚，像烫熟的蚂蚁。他当然知道沈念要什么——当年那份阴阳合同，能换来他女儿国际学校剩下的三年学费，也能换来沈念踏进赵家牌局的入场券。
陈默是在地下停车场堵到她的。他眼下挂着两片青，像被谁揍了两拳，开口却是老台词：“我欠你一个解释。”沈念靠在车门上，点烟，火机咔哒一声，像给过去上了锁。她说：“你欠我的，十年前就按揭还清了，利息我自己算。”陈默愣住，烟灰掉在他皮鞋上，烧出个灰色的洞，像极了他们当年在图书馆后面偷偷刻下的“莫失莫忘”，如今谁也不敢再提。
林倩的微信是半夜发来的，语音条长达六十秒，背景有婴儿啼哭。大意是赵太太发现老公藏品清单里多了个名字，她怕沈念被“二次伤害”。沈念转发了条云城法拍房链接过去，附言：伤害是弱者的动词，我早换了词典。发完把手机调成飞行，翻身睡去。梦里她回到礼堂后门，只是这次她没跑，而是掏出手机，对着那对狗男女拍了张正面高清，顺手发到了年级大群。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拉开窗帘，北城的雾霾像没化开的奶昔。沈念换上最锋利的西装，把U盘别在胸前口袋，像别一朵小型玫瑰。今天她要去见赵志远的白手套李总，听说对方喜欢收藏“有故事的女同学”。她对着镜子涂口红，颜色选的是最暗的浆果，像给十年前的自己缝了道疤，也像给即将到来的牌局开了个庄。
电梯下到负二层，数字跳动的间隙，她突然想起云城办公室里那株被风吹歪的绿萝，当时她拿筷子给它绑了支架，如今应该已经爬上窗台。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想起一个远房亲戚——温柔，但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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