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9月30日,沈阳汗宫。
这天夜里黑得吓人,空气里全是压抑的血腥味。
一代枭雄努尔哈赤刚刚咽气,尸骨还没凉透呢,四贝勒皇太极就带着一帮全副武装的卫兵,直接闯进了大妃阿巴亥的寝宫。
皇太极手里拿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爹生前最爱的那把弓,此刻却成了继母的催命符。
这一年阿巴亥才37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三个手握重兵的儿子,按理说她本该是后金最风光的太后,甚至能左右朝政。
可偏偏就在这天晚上,她必须得死。
到底是什么样的政治死局,逼得这位大妃只能拿一条白绫,去换儿子的活路?
这事儿还得从几个时辰前,努尔哈赤死讯刚传出来的时候说起。
努尔哈赤走得太突然,没留下公开的遗诏,这在权力真空中可是最危险的信号。
阿巴亥作为唯一陪在临终床前的人,她以为自己手里握着一张王炸,其实那根本就是张催命符。
面对气势汹汹的四大贝勒,阿巴亥抛出了先汗的“遗言”:“多尔衮嗣位,代善辅政。”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会儿的多尔衮才多大?
十四岁。
在那个狼环虎伺的女真部落,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坐上汗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时的后金正处在创业期,外面有大明虎视眈眈,家里蒙古各部也不安分,一旦主少国疑,整个政权随时可能崩盘。
更要命的是后半句——“代善辅政”。
这一招,直接把实力最强的大贝勒代善架到了火上烤。
代善要战功有战功,要威望有威望,凭什么要给一个毛头小子当保姆?
皇太极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太清楚这里的死穴了。
他只需要轻轻推一把,原本可能支持阿巴亥的势力,瞬间就会变成她的掘墓人。
皇太极当时就冷笑了一声:“先汗生前从来没提过这事,恐怕是大妃矫诏吧。”
就这一句话,直接给阿巴亥定了性。
四大贝勒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符合利益的借口。
所谓的“遗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就是一张废纸。
阿巴亥严重错判了局势,她以为凭着努尔哈赤的宠爱和三个儿子,就能挑战女真“立长立贤”的传统。
她忘了,政治斗争从来不讲感情,只讲利弊。
要想保住这三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她这个“太后梦”必须破碎。
于是,皇太极开出了最后的条件:大妃殉葬,三子可活。
其实啊,阿巴亥的悲剧,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那是1620年,努尔哈赤已经显出老态,开始琢磨身后事。
为了保证自己死后阿巴亥母子不受欺负,他说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待我百年之后,将幼子和大妃托付给大贝勒代善。”
在女真习俗里,“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包括继承妻妾,这本不稀奇。
但坏就坏在,努尔哈赤那会儿还活着呢。
阿巴亥是个聪明的女人,但这股聪明劲儿用在政治上显得太急功近利了。
她为了给儿子铺路,开始提前“烧冷灶”。
她给代善送饭,送金银珠宝,甚至在大半夜盛装打扮,去代善的住所“商议机密”。
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在了账上。
很快,这事儿就被捅到了努尔哈赤面前。
对于一个帝王,尤其是开国之君来说,这种“背叛”绝对是逆鳞。
即便他曾经有过口头承诺,但看着自己的宠妃和最强壮的儿子眉来眼去,哪个男人能忍?
努尔哈赤当然大怒,但他终究是个政治家,也是个要面子的男人。
家丑不可外扬,为了保全长子代善的颜面,也为了掩盖这桩丑闻,努尔哈赤随便找了个“私藏金银”的罪名,把阿巴亥休弃,赶出了大汗宫。
这其实是一次严重的政治警告。
这时候的阿巴亥,如果能老老实实低调蛰伏,或许还能保全自身。
但她低估了努尔哈赤对她的迷恋,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仅仅一年后,努尔哈赤受不了相思之苦,竟然又把阿巴亥接了回来,恢复了大妃之位,甚至比以前更加宠爱,仿佛那场“出轨门”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这看似是阿巴亥的胜利,实际上却是她的一道催命符。
这一起一落,让皇太极这些年长的贝勒们看清了两件事:第一,这个女人对父汗的影响力太大了,大到可以左右朝政;第二,她为了儿子上位,可以毫无底线地拉拢权贵。
一个有野心、有手段、还有魅力的年轻太后,带着三个年幼的嫡子,这对于皇太极这些正值壮年的哥哥们来说,威胁比明朝军队还大。
只要努尔哈赤一死,这个女人必须消失。
咱们把时间轴再拉长点,回到1601年。
那时的阿巴亥,还只是一个叫“阿巴亥”的十二岁小女孩。
她这一辈子,从一开始就是政治博弈的筹码。
阿巴亥出身高贵,是乌拉部主满泰的女儿,九岁丧父后被叔叔布占泰收养。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美貌是稀缺资源,也是交换利益的货币。
此时的努尔哈赤已经崛起,对乌拉部虎视眈眈。
叔叔布占泰为了保命,同时也为了讨好这个强大的邻居,把年仅十二岁的侄女打包送到了建州。
那一年,努尔哈赤四十三岁,早就过了不惑之年,后宫妻妾成群。
谁也没想到,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竟然有着惊人的魔力。
她不仅没有被后宫的争斗淹没,反而迅速抓住了努尔哈赤的心。
即便两人年龄相差三十一岁,阿巴亥依然独得恩宠。
仅仅两年后,十四岁的阿巴亥就被立为大妃,统领后宫。
这种晋升速度,在大清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后来的十几年里,她接连生下了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
这三个儿子,是她立足的根本,也是努尔哈赤对她宠爱的铁证。
但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极具讽刺意味的事。
阿巴亥得宠的同时,她的娘家乌拉部却遭了殃。
她的叔叔布占泰再次反叛,努尔哈赤毫不手软,亲率大军灭了乌拉部。
娘家被灭,族人被杀,按常理说,阿巴亥在后宫的地位应该一落千丈,甚至被打入冷宫。
可事实恰恰相反,努尔哈赤灭了她的族,却依然宠着她的人。
这足以说明,阿巴亥靠的不仅仅是娘家的势力,更是她个人的手腕和魅力。
她懂得如何取悦这个征战一生的男人,懂得如何在血腥的政治漩涡中扮演一朵解语花。
那段日子,她有着三个儿子傍身,丈夫是一国之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风光。
那时的她或许以为,只要抓住了努尔哈赤,就抓住了一切。
她错了,她抓住的只是现在的权力,而不是未来的保障。
当那棵大树倒下时,依附在树上的藤蔓,要么学会自己扎根,要么就得陪着大树一起腐烂。
视线再拉回到1626年的那个血腥夜晚。
皇太极步步紧逼,理由冠冕堂皇:“先汗遗命,大妃殉葬。”
阿巴亥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对自己毕恭毕敬的继子们,心里一片冰凉。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所谓的“遗命”全是鬼话。
大清没有生殉有子妃嫔的传统,更何况她是生了三个儿子的大妃。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逼宫。
如果不死,她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就是皇太极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为了斩草除根,这三兄弟迟早会死于非命。
如果死,用她一条命,或许能换来三个儿子的生路。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纵横后宫的大妃,只是一个绝望的母亲。
阿巴亥整理了一下衣襟,提出了最后的条件:“吾死后,望诸贝勒善视吾子。”
这不是请求,是交易。
她在用自己的死,给皇太极一个台阶下,给这场政变披上一层“遵从遗命”的合法外衣。
作为交换,皇太极必须在大庭广众之下立誓,保全她的儿子。
皇太极答应了:“吾等若无恩养,是忘父也。”
得到了承诺,阿巴亥盛装打扮,从容赴死。
弓弦勒紧的那一刻,她或许想到了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想到了那个为了生存被送来送去的十二岁少女。
1626年9月30日深夜,阿巴亥香消玉殒。
这一场逼杀,表面看是皇太极的冷酷,实则是新旧权力交替时的必然献祭。
阿巴亥一生抓住了努尔哈赤的宠爱,却没看透权力的本质。
她试图用情感去撬动政治的杠杆,最终被反噬得粉身碎骨。
但你得承认,她最后这把赌赢了。
她用自己的死,保住了多尔衮三兄弟。
十八年后,正是她的儿子多尔衮,率领八旗铁骑入关,定鼎中原,完成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代人都没做完的梦。
历史就是这般吊诡,那个被逼自尽的女人的血,最终成了大清王朝基座下,最沉重的一块奠基石!
信息来源:
《清史稿·列传一·后妃》,赵尔巽等,中华书局,1977 《满文老档》,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译,中华书局,1990 《努尔哈赤传》,阎崇年,北京出版社,2004 《清太宗实录》,清实录馆,中华书局,1986 《正说清朝十二帝》,阎崇年,中华书局,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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