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你信不信我没有抑郁症?我真的没有中邪!”
2003年4月1日下午,香港名流圈的“大姐大”陈岚接到了这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嘶哑、焦虑,透着一股要把心掏出来的急切。
谁也没想到,这句没头没尾甚至带着点疯狂的质问,竟然是这位亚洲巨星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声呐喊,仅仅一个小时后,一声巨响震碎了文华东方酒店的宁静,也把这一天永远钉在了灰色的记忆里。
01 那个愚人节,玩笑开得太大了
那是2003年的4月1日,香港的天空灰扑扑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时候非典(SARS)闹得正凶,街上冷冷清清,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傍晚六点多,由于天色不好,中环已经开始有些暗了。
经纪人陈淑芬的电话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哥哥”。她接起来,电话那头张国荣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只说了一句话:“淑芬,你来文华东方酒店接我一下。”
陈淑芬一听,心里虽然有点犯嘀咕,但这几年张国荣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也差,作为在他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老搭档,她早就习惯了随时待命。她也没多想,以为哥哥是想约她喝杯咖啡,散散心,或者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她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左等右等不见人。
那时候的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陈淑芬看了看表,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她拿起手机,给张国荣回拨了过去。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呢?”陈淑芬问。
电话那头,张国荣的声音显得有点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到酒店门口了吗?”
“到了,我就在正门。”
“好,你就在那等着,我这就下来。”
这话听着没毛病,对吧?“我这就下来”,正常人都觉得是坐电梯下来。可谁能想到,这竟是他对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刚落,陈淑芬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就听见离她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砰”!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连路过的出租车司机都吓得一脚急刹车。陈淑芬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全身。她疯了一样冲过去,看到的场景,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虽然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但那个身影,那身衣服,她太熟悉了。
那就是张国荣。
那个平日里最怕痛、最爱美、连脸上长颗痘痘都要躲在家里不出门的完美主义者,竟然从24楼跳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今天是愚人节啊,哥哥你这个玩笑开得也太狠了吧?
但陈淑芬没有时间崩溃,她做了一件这辈子最牛、最令人敬佩的事。在那个极度惊恐的瞬间,她没有尖叫,没有晕倒,而是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白色风衣,盖在了张国荣的遗体上。
她知道,张国荣一生最爱漂亮,绝不允许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狗仔队拍到,变成明天八卦杂志的封面。她就像一只护着孩子的母鸡,死死地守着那最后一份体面。
02 来自24楼的求救信号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
就在陈淑芬接到那个“接我”的电话之前,另一个女人也接到了张国荣的电话。这个人就是向华强的太太,陈岚。
当时的向太正在忙着开会,一屋子人等着她拿主意。看到来电显示是“哥哥”,她赶紧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张国荣,情绪非常不对劲。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向太,你信不信我没有抑郁症?我没有遇邪!”
向太被问懵了。要知道,那时候外面的媒体都在传,说张国荣中了邪,说他拍《异度空间》撞鬼了,还有说他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精神失常了。
向太愣了一下,赶紧安抚他:“我信,我当然信你啊!你别听外面那些人乱嚼舌根。”
听到这句话,张国荣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急切地说:“那你帮我开个记者招待会好不好?我要告诉所有人,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抑郁症!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精神错乱!”
向太一口答应:“好,我帮你安排,你别急,我们马上就办,到时候把所有媒体都叫来,让你说个清楚。”
挂了电话,向太虽然觉得哥哥状态有点亢奋,但也只以为他是被媒体逼急了,想找个出口发泄一下。她怎么也想不到,这通电话,竟然是张国荣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一次求救信号。
他不承认自己有抑郁症。
直到死,他都不承认。
为什么?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为什么这么介意“抑郁症”这三个字?
这里面,藏着一个让无数人心碎的真相,也藏着媒体对他长达一年的误解和围剿。
03 被误读的“疯子”
我们现在说抑郁症,大家多少都懂一点,知道那是个病。但在2003年,大部分人,包括很多媒体,对抑郁症的理解就是:“你就是想不开”、“你就是矫情”、“你就是日子过太好了”。
张国荣不仅是有钱,他是巨星啊,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于是,媒体开始编故事了。
他们说他拍鬼片《异度空间》入戏太深,被鬼缠身了,眼神都变了;他们说他和唐鹤德感情生变,有第三者插足了,是为情所困。
这帮狗仔队,简直是杀人不见血。他们整天蹲在张国荣家门口,只要拍到他一点点憔悴的样子,第二天报纸标题就是“张国荣精神恍惚,疑似撞邪”。
事实上,张国荣得的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心情不好”的抑郁症。他的大姐张绿萍后来证实,哥哥得的是“生理性抑郁症”(Endogenous Depression)。
这是什么概念?
说白了,这不是你想不想得开的问题,是你大脑里的化学物质——脑部神经递质分泌失衡了。这是一种病,跟感冒发烧、跟胃溃疡一样,是身体出了实实在在的故障。
这一年里,张国荣经历着地狱般的折磨。
最要命的是严重的胃酸倒流。胃酸反涌上来,把他的嗓子——那个被上帝亲吻过的、唱出过《风继续吹》的嗓子,直接烧坏了。
录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唱不出以前那种完美的声音了。对于一个追求极致完美的艺术家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还有严重的手抖。他连一杯水都拿不稳,拿笔写字都在颤。
失眠更是家常便饭,整夜整夜睡不着,幻听、幻觉轮番轰炸,浑身的肌肉都在痛,那是连止痛药都压不住的痛。
他曾经跟大姐哭诉:“大姐,我又有钱,又有人爱,我到底为什么要抑郁啊?我心情很好的,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你看,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折磨他。他以为自己只是身体病了,不是脑子病了。
他不是想死,他是真的疼啊。
他想通过向太开记者会,就是想告诉世人:我不是疯子,我不是中邪,我是身体生病了!我没有精神错乱!
可惜,这个澄清,永远没机会说了。
04 孤独的“第十子”
要说张国荣这一生,虽然风光无限,但心里的苦,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事儿吧,得从他小时候说起。
1956年,香港那个有名的洋服大王张活海家里,迎来了他的第十个孩子。这就是张国荣,小名叫“十仔”。
按理说,幺儿应该是最受宠的吧?
可张国荣不是。他爹张活海,那就是个花花公子,虽然是赫赫有名的裁缝,连好莱坞明星都找他做衣服,但私生活那叫一个乱。除了正妻潘玉瑶,外头还有两房姨太太,平时就在外面花天酒地,根本不着家。
他妈妈潘玉瑶呢?虽然是正室,但老公不着调,她心里苦啊,整天忙着跟那些姨太太斗智斗勇,还要帮老公打理生意,根本没空管这个刚出生的小儿子。
所以,张国荣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但童年那叫一个寂寞。
他是在外公外婆家长大的。家里没有同龄人跟他玩,哥哥姐姐们年纪都大了很多,有的甚至都结婚了。
那时候的张国荣,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玩公仔。他曾经说过:“没有什么人疼我。”
这种骨子里的孤独感,像影子一样跟了他一辈子。
13岁那年,家里人觉得该送他出去见见世面,就把他送到了英国读书。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利兹大学,学的是纺织专业。
你看这个专业,纺织。这说明啥?说明张国荣心里还是想讨好他那个当裁缝的爹的。他想着,等我学好了技术回来,继承你的衣钵,你应该就会多看我一眼了吧?
可惜,老天爷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刚读了一年大学,家里就传来噩耗:他爹张活海因为常年酗酒,中风瘫痪了。
张国荣书也不读了,赶紧跑回香港照顾老爹。
你以为这下父慈子孝了?并没有。张活海那脾气,瘫痪了更暴躁,对这个回来伺候他的小儿子也没个好脸色。家里的生意也因为没人打理,一落千丈,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门。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里没钱了,张活海就更爱拿老婆撒气。潘玉瑶天天挨骂,最后也得了抑郁症。
张国荣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得挺委婉:“我爸爸是一个很不尽责任的老公。”
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心酸和无奈,只有他自己知道。
05 嘘声中的巨星
家里没钱了,怎么办?得吃饭啊。
张国荣什么活都干过,卖鞋子、卖牛仔裤,甚至去律所打杂。直到1977年,朋友拉着他去参加丽的电视举办的亚洲歌唱大赛。
谁能想到,这个本来是去凑热闹的小伙子,凭着一首《American Pie》,拿了个亚军。
这就出道了?没那么容易。
那时候的香港娱乐圈,跟现在可不一样,那是要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张国荣刚出道那会儿,打扮得挺前卫,但在观众眼里,那就是“怪胎”。
1978年,他发了第一张唱片《Day Dreaming》,结果呢?销量惨得没法看。唱片店都把他的碟片拿来垫桌脚,卖一块钱一张都没人要。
有一次他在台上唱歌,唱得兴起,把帽子扔给了台下的观众。结果,那帽子被人当场扔回了台上,伴随着全场的嘘声:“下去吧!回家歇着吧!”
那时候甚至有句流行语:“张国荣也要熬十年。”
宝丽金唱片公司看他没前途,直接把他雪藏了四年。这四年,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看着别人红透半边天,自己只能在角落里发霉。
直到1982年,他跳槽到了华星唱片,遇到了陈淑芬,这才算是转了运。
一首《风继续吹》,终于把他吹红了。后来的《Monica》,更是让他红得发紫。
但红了就有红了的烦恼。那时候他和谭咏麟争霸,两家粉丝打得不可开交。有极端的粉丝给他寄冥币,骂他全家,甚至在他车上划痕。
1989年,正当红的张国荣突然宣布退出歌坛。他在告别演唱会上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当年最红的时候离开歌坛,很多人以为我走下坡路,其实我怕死。”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开玩笑,现在回头看,那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恐惧。他怕这种无休止的争斗,怕那些恶毒的攻击,怕自己在这个大染缸里迷失了自己。
虽然退出了歌坛,但他在电影圈又杀出了一条血路。《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阿飞正传》里的旭仔,每一个角色都像是从他骨血里长出来的。
可就在事业登顶的时候,那个病魔,悄悄找上了门。
06 最后的午餐,还在骗人
2003年4月1日中午,张国荣约了前男友、也是几十年的老友莫华炳吃午饭。
两人约在铜锣湾的一家西餐厅。张国荣到了之后,点了一份意大利面。但是因为胃酸倒流太严重,他其实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还特意要了一碗白粥。
莫华炳看着他,觉得他脸色真的很差,整个人都很憔悴。
吃饭的时候,张国荣突然问了一句:“如果你病得很重,治不好了,你会怎么办?”
莫华炳没多想,顺口就说:“那我就吃安眠药呗,睡过去算了,也不遭罪。”
张国荣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淡淡地说:“要死就死得轰烈点,直接跳楼。”
莫华炳吓了一跳,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掉了。他赶紧劝道:“你胡说什么呢?别开这种玩笑。”
张国荣笑了笑,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哪里是随口一说啊,这分明就是预告。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个结局演练了无数遍。
吃完饭,张国荣坚持要送莫华炳回家。莫华炳后来回忆说,那天哥哥戴着口罩,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眼神里那种深深的疲惫和空洞,让他觉得心里特别不踏实。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顿饭,就是他和哥哥的“最后的晚餐”。
送走朋友后,张国荣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开车去了文华东方酒店。
那里是他以前最喜欢喝下午茶的地方,是他觉得最放松的角落。
他上了24楼,那是健身房的露台。
那天的香港下着小雨,风有点冷。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服务员给他送来了一杯橙汁,他又要了纸笔,写下了那封著名的遗书。
字迹潦草,看得出手抖得很厉害:
“Depression(抑郁)!多谢各位朋友,多谢麦列菲菲教授……我一生没做坏事,为何这样?”
“我一生没做坏事,为何这样?”
这一句话,问得人心都在滴血。是啊,他一生都在努力做一个好人,提携后辈,做慈善,爱朋友,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受这种罪?
写完这几行字,他站起身,走到了栏杆边。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中环,是熙熙攘攘的人间,是那个他曾经热爱的、现在却让他感到无比疼痛的世界。
他给陈淑芬打了那个电话,让她来接他。
然后,纵身一跃。
07 一件白风衣,最后的体面
张国荣走了,走得那么决绝,那么惨烈。
但在这个悲剧里,陈淑芬的那件白风衣,成了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当时酒店门口其实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有好事的媒体闻风而动。如果当时张国荣的遗容被拍下来,刊登在第二天的报纸头条,那对于一生爱美的他来说,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羞辱。
陈淑芬明白这一点。她在极度的悲痛中,硬是撑着一口气,把哥哥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
直到救护车来,直到把遗体送进医院,除了至亲好友和处理现场的警察,没有一个狗仔队拍到过张国荣最后的样子。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天晚上,向太听到新闻的时候,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都答应帮他开记者会了啊!为什么不再等一等?为什么不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内疚啊,她想,如果当时自己能多聊几句,如果当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决绝,立刻冲过去找他,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生理性抑郁症这个恶魔,早就把他的意志力蚕食干净了。他能坚持那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在他葬礼那天,半个香港娱乐圈的人都来了。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唐鹤德,哭得路都走不动,需要两个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唐鹤德送的挽联上写着:“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这16个字,看哭了多少人。
后来,人们终于不再说他“中邪”了,也不再说他“想不开”了。大家终于明白,他是在跟一个强大的生理疾病对抗到最后一刻的战士。
他在《霸王别姬》里演程蝶衣,说“不疯魔不成活”。
他在《阿飞正传》里演旭仔,说“要记得的,我永远都会记得”。
这一次,他用生命演完了最后一场戏。
08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直到今天,每年的4月1日,文华东方酒店楼下都会铺满鲜花。
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会在这里放上一束花,点上一根烟,轻轻说一句:“哥哥,想你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讽刺的。当年他活着的时候,媒体天天追着他骂,造他的谣,甚至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还要踩上一脚。等他真的走了,大家又开始怀念他,说他是不可替代的传奇。
这大概就是人性吧。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觉得痛彻心扉。
张国荣这辈子,就像一只没有脚的鸟,飞啊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这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他死的时候。
但他落地的声音,太响了,响得震醒了那个装睡的世界。
那个电话里的疑问:“你信不信我没病?”
现在我们可以回答他了:
“哥哥,我们信。你没病,你只是太累了。在那边,好好睡一觉吧,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了。”
夜深了,风还在吹,那个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这世间,再无张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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