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杀人如麻的特务头子,晚年最佩服的人,竟然是个死在他手里的共产党。
这事儿听着邪门,但白纸黑字就写在国民党保密局头子谷正文的回忆录里。
他这辈子经手的“共谍”没一千也有八百,软骨头、硬骨头他都见过,可唯独提到张志忠这个人,他的笔锋里没了往日的轻蔑,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谷正文,这名字在五十年代的台湾,就是悬在人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都能落下来。
他手下的保密局,专门干的就是挖地三尺抓“匪谍”的活儿。
那年头,整个台湾岛上风声鹤唳,抓进去的人,能囫囵着出来的没几个。
谷正文见过太多信仰在老虎凳上土崩瓦解的场面,也见过太多同志为了活命,抢着互相指认的丑态。
在他眼里,人性这东西,在生死面前,比纸还薄。
然而,张志忠是个例外。
这个例外,让谷正文记了一辈子。
故事得从1949年底说起。
那时候,国民党刚败退到台湾,脚跟还没站稳,心里慌得很,第一件事就是搞“大清扫”,要把岛上的中共地下组织连根拔起。
当时中共在台湾的头号人物叫蔡孝乾,台湾本地人,还是个走过长征的老资格,按理说,这应该是块最硬的骨头。
结果,这块骨头脆得很。
1950年初,蔡孝乾被捕了。
谷正文亲自审他,没用什么大刑。
老蔡同志在审讯室里,既没骂娘也没喊口号,琢磨半天,提了个要求:想吃一客台北“波丽露”西餐厅的牛排。
谷正文一听,心里就有底了。
一个革命者,命都快没了,脑子里还惦记着西餐厅那口吃的,这人的骨头能有多硬?
牛排送来了,热气腾腾,香得很。
蔡孝乾吃得也香,吃完嘴一抹,就把他亲手拉起来的队伍,从上到下卖了个干干净净。
一张四百多人的大名单,成了他的“投名状”。
这一下,就跟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似的,整个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简称“台工委”)哗啦啦地倒了。
副书记陈泽民,一开始还挺硬气,被抓时把一份名单嚼碎了吞进肚子。
可当特务把他老婆孩子带到跟前,拿枪顶着脑门时,这位当丈夫、当爹的汉子,腿软了。
宣传部长洪幼樵,更是没怎么费劲就点了头。
台工委的三个最高领导,蔡孝乾、陈泽民、洪幼樵,一个接一个地叛变。
这场大溃败,前后牵连进去一千八百多人,台湾的地下党组织基本上被一锅端了。
最绝的是,这三位前领导后来还被保密局请去当了“顾问”,专门研究怎么对付自己以前的同志。
从掌舵人,变成了拆船人。
就在这一片稀里哗啦啦的倒塌声中,有一个人,站得笔直。
他就是张志忠,台工委的武装工作部部长。
抓捕张志忠的过程,谷正文记得很清楚。
特务们在他藏身的中西大药房楼下,扮成卖烟的小贩,足足蹲守了三个月。
终于等到时机成熟,一帮人荷枪实弹地破门而入。
屋里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也没有拔枪对射。
张志忠当时连鞋都没穿利索,看见这帮凶神恶煞的特务,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说了句:“我知道你们要来,等你们很久了。”
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就像在说一件早就注定了的事。
然后,他提出了两个条件,不像是在求情,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第一,给我个痛快,让我死。
第二,我儿子还小,你们把他养大,千万别让他再沾政治。
谷正文后来在书里写,从听到这两句话开始,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跟蔡孝乾那帮人不是一个路数的。
张志忠不是不怕死,而是他心里有比命更重的东西。
从那天起,一场持续了四年的较量开始了。
这不是战场上的拼杀,而是一个人的战争,对手是整个特务机关和它背后所有的酷刑与心计。
谷正文把他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
先是来软的,许诺高官厚禄,说只要你肯合作,日子过得比蔡孝乾还好,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
张志忠听完,只是冷笑。
软的不行,就来更损的。
他们把已经叛变的蔡孝乾叫来,让他亲自劝降自己的老部下。
让昔日的领导来当说客,这不光是劝降,更是羞辱。
蔡孝乾到了牢房,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张志忠压根没给他留面子,当着特务的面,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生活腐化,出卖同志,丢尽了革命者的脸。
一番话骂得蔡孝乾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文的武的都用尽了,张志忠的嘴还是比铁还硬。
谷正文的审讯室,对张志忠来说就是地狱。
老虎凳、电刑、往指甲缝里钉竹签、往鼻子里灌辣椒水,能上的刑都上了个遍。
前后七次重刑下来,张志忠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肺部严重感染,人已经脱了相。
可他愣是一声没吭,没供出一个同志的名字,没透露一点组织的秘密。
最狠的一招,是心理折磨。
特务们把他只有十岁的儿子带到监狱,不让他见,就让孩子在牢房外面的院子里玩。
他们想用父子天性这根最软的弦,来崩断张志忠的意志。
张志忠隔着铁窗,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玩耍的身影,把所有的心痛和不舍,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块骨头太硬,连蒋经国都惊动了。
他亲自到监狱里见过张志忠两次,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可不管谁来,张志忠的回应都只有一句话:“让我快点死,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惠。”
在牢里的四年,张志忠做到了零口供。
他自己不开口,还成了狱友们的精神支柱。
他告诉那些快撑不住的难友一句话:“早讲早死,晚讲晚死,不讲不死。”
这话听着简单,却是一句大实话,也是一种斗争策略。
特务机关留着不开口的人,是想继续挖线索,一旦你全说了,利用价值也就没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这句话,让不少动摇的人又挺了过来。
他没法在外面战斗了,就把牢房当成了战场。
每天天一亮,他就在牢里高唱《国际歌》,高喊口号,狱警冲进来就是一顿毒打,打完了,第二天他照样唱,照样喊。
他用偷偷藏起来的炭块,在墙上写下血书:“死,对于一个革命者,是多么无足轻重的事!
可是,我们不能死在耻辱里。”
1954年3月16日,台北马场町刑场,风很大。
44岁的张志忠走完了他的人生路。
行刑前,他拒绝了蒙眼睛的黑布,也拒绝了让他跪下的命令。
他就那么站着,平静地看着行刑的枪口。
枪响前,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新中国万岁!”
一个人的战争,打完了。
他没能活着看到他为之奋斗的新中国,却赢得了对手一生的敬重。
谷正文在回忆录里评价他:“有骨气,是条汉子。”
甚至还补了一句,要是共产党里多几个张志忠这样的人,国民党早就完了。
只是,英雄用命守护住的信仰,却没能护住他的家人。
他的妻子季沄,也是一名坚定的地下党员,在他被捕后不久,于1950年就被枪决了,死的时候才29岁。
临刑前,她托人给丈夫带了句话:“要挺住。”
他们那个唯一的儿子,那个张志忠临死前还惦记着“千万别让他碰政治”的孩子,在父母双亡后,顶着“匪谍之子”的罪名,在白眼和欺凌中长大。
1968年,这个年仅21岁的年轻人,在一家小旅馆里,自己结束了生命。
他们的女儿,也在26岁那年因病去世。
张志忠保住了组织的秘密,保住了无数同志的命,却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直到1998年,张志忠和妻子季沄的名字,才被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
而这个把他送上刑场的敌人,最后却成了给他立传的人。
谷正文的笔,让张志忠这个名字,没有烂在历史的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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