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熙六年(410年),广固城。
这一天,晋军的主心骨刘裕,拍板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决定:杀降。
明明几天前,南燕的尚书悦寿已经敞开大门,这就意味着慕容家族最后的据点彻底玩完。
照老规矩,王师北定中原,那是吊民伐罪的仁义之师,既然对面服软了,就该安抚人心才对。
刘裕身边的谋士韩范也是苦口婆心地劝:“无论是那些老牌世族,还是前朝留下的百姓,眼睛都盯着咱们呢。
您要是把这帮人全填了坑,往后谁还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投奔?
西北那边的人心,怕是彻底凉了。”
刘裕听得挺认真,甚至还特意给韩范赔了个不是,态度诚恳得很。
可转过头,手里的刀还是砍了下去。
南燕王公往下数,三千多鲜卑贵族,脑袋全搬了家。
剩下那一万多号老婆孩子,全被充作官家奴婢,赏给了留守的弟兄们当战利品。
你别以为刘裕是个杀人取乐的疯子。
恰恰相反,这人骨子里冷静得像块冰,是个彻头彻尾的算计高手。
这三千颗落地的人头,其实是在为一笔不得不算的“时间账”买单。
这笔账的苗头,还得从这年大年初一的一份绝密情报说起。
那会儿,广固已经被死死围了半年。
城里头,南燕皇帝慕容超正硬着头皮搞新年朝会,凄凄惨惨戚戚,甚至不得不宰了战马给大伙过年,想以此给大伙打打鸡血。
城外晋军的大营里,气氛也怪得很。
面儿上大伙还在喜气洋洋过春节,可刘裕的眉头早就拧成了疙瘩。
因为没几天前,参军沈林子给他透了个底,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北伐大军非炸锅不可:老窝让人端了。
盘踞在广州那边的天师道头子卢循,眼瞅着刘裕主力在外头死磕,觉得机会来了,正准备抄家伙直捣建康。
最要命的是,这不仅是外敌入侵,还是窝里反。
卢循早就派人勾搭上了晋军内部的信徒,打算来个“中心开花”。
这一招,简直就是把刘裕当年在京口起家的套路又演了一遍。
沈林子跟刘裕交底,说他自个儿的亲戚沈叔长已经被卢循策反了,甚至还想拉沈林子下水。
沈叔长这人打仗猛、心又黑,要是他在后方带着子弟兵突然发难,再加上前线这帮大头兵的家眷都在后方,这仗还怎么打?
摆在刘裕跟前的路,就剩下两条:
第一条,立马掉头回去救火。
可这么一来,围了半年的广固就白忙活了,慕容超那是属狼的,肯定得追着屁股咬。
第二条,硬着头皮磕到底。
但这需要时间,可刘裕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要是这会儿广固城里的慕容超知道刘裕后院起火,借他个胆子他也不会投降。
刘裕必须得在电光石火间拿个主意。
他把心一横,把这消息死死压住。
他对沈林子交代:跟那个沈叔长演戏,拖住他,别让他动弹。
紧接着,刘裕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一个“快”字上。
他必须在后方那个火药桶炸响之前,先把南燕给彻底按死在泥地里。
这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就能解释刘裕后来那一连串看似发疯的操作了。
二月初五,攻城的家伙事儿都备齐了。
有个带兵的头头心里犯嘀咕,跑来说:“大帅,今天是‘往亡日’,老黄历上说这日子不吉利,出门是要死人的。”
这要是搁平时,刘裕没准还得顾忌一下大伙的情绪。
可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
刘裕张嘴就甩出一句狠话:“往亡往亡,我往彼亡,有啥不吉利的!”
这不是什么迷信,这是在赌命:今天不是我死在这儿,就是燕国彻底玩完。
为了这一天,刘裕早就把坑挖好了。
早前,他听了个术士的馊主意,把渑水上游的五龙口给堵了。
这可不是为了看风水,而是要断了城里的活路。
城里那帮人没水喝,只能喝带渣子的井水,结果大半人都得了“软脚病”(也就是脚气病,神经发炎)。
燕军那帮人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连刀把子都攥不住。
在打法上,刘裕重用了那个投降过来的汉人张纲。
这张纲是个技术人才,搞出了一堆刁钻古怪的攻城器械。
那种冲车,顶上盖着厚木板和生牛皮,任凭城头上是射箭、泼油还是砸石头,底下的士兵愣是毫发无伤。
还有个叫“木幔”的玩意儿,就是架在四轮车上的巨型挡箭牌,士兵躲在后头,推着车直接怼到城墙根底下,然后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这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把城头的慕容超逼疯了。
这个才二十六岁的年轻皇帝,干出了一件极度失态的事儿:他把张纲的老娘抓上城头,当着底下晋军的面,一刀接一刀,活活把老太太给剐了。
但这除了泄愤,屁用没有。
面对那种叫做“绝望”的未来,燕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一拨接一拨的人扔了刀枪投降,尚书悦寿跪在地上把头都磕破了,求慕容超:降了吧,别让祖宗的庙宇跟咱一块儿烧成灰。
慕容超长叹一口气:“兴废这事儿,都是命啊。
我宁可提剑抹脖子,也不可能嘴里衔着玉璧去求饶。”
城破的那一刻,慕容超带着几十个亲信骑兵想冲出去,结果刚到城门口,就被刘裕手底下的刘道怜给截住了。
六年前,刘敬宣逃命去南燕的时候,跟慕容超还有过一段交情。
这会儿老相识见面,慕容超没求饶,只拜托刘敬宣一件事:照顾好他那个上了岁数的老娘。
想当年慕容家倒台,是他娘带着他一路讨饭流浪,最后才回到南燕坐上了龙椅。
他对老娘的感情,那是真深。
可刘裕冷冷地怼回去一句:“你在城头剐了张纲老娘的时候,想没想过你自己也有个娘?”
为啥非得杀那三千贵族不可?
说白了,要是没有卢循在后方捣鬼,刘裕没准真能高抬贵手。
后来刘裕灭后秦的时候,因为后方稳当,他就只宰了一百多个皇室核心成员,剩下的宗室都全须全尾地迁回了江南。
但这回不行。
广固这一仗,打得太艰难了。
晋军从出发到平定南燕全境,一共才花了俩月,唯独啃这个广固城,硬是崩了八个月的大牙。
刘裕肚子里早就憋着一团邪火。
更现实的问题是:要把这三千个对慕容家死心塌地的鲜卑贵族带回建康,得派兵看着,得给饭吃,路上搞不好还能给你整出点暴动来。
而眼下,刘裕得争分夺秒地赶回去收拾卢循和沈叔长。
带着他们是累赘,留着他们是雷。
所以,最省事、最高效的法子,就是全宰了。
至于那一万多名妇孺,包括慕容超那个宠妃魏夫人,全成了“奖金”,发给大头兵当奴婢。
这既解决了战后弟兄们的“福利”问题,又把鲜卑慕容在当地的根儿给彻底拔了。
刘裕这人,跟曹操挺像,手起刀落绝不含糊;但他又不像曹操。
曹操杀完人还会写诗感慨一下“白骨露于野”,刘裕从来不整那些虚的。
他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
慕容超最后被押到了建康,在闹市口被砍了头。
跟他一块儿掉脑袋的,还有他发誓要保护的老娘段太后,以及他的媳妇呼延皇后。
呼延皇后也是个苦命人,当年陪着慕容超要饭,后来当了皇后,在史书里就像个透明人。
最后还得陪着丈夫,在异乡的闹市里身首异处。
慕容超,身高八尺(差不多一米九六),腰带九围,长得那叫一个帅。
从乞丐混到皇帝,最后变成建康城头上挂着的一颗人头,这一辈子活得像出荒诞剧。
听说,在围城最后的关头,他曾跟魏夫人爬上城楼,看着底下漫山遍野的晋军,俩人对着哭了一场。
后来民间传出来一首叫《慕容垂歌辞》(其实唱的是慕容超)的歌,词里唱道:
“慕容攀墙视,吴军无边岸…
愿作墙里燕,高飞出墙外。”
这首透着凉意的歌谣,也许就是出自慕容超那支刚组建好的太乐队。
那些被他从江南抢来的乐师,眼睁睁看着这位末代皇帝最后的绝望,还有那点可怜的浪漫。
只可惜,在刘裕那本冷冰冰的“时间账本”里,压根就没有浪漫这两个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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