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源天地商场一楼东南角，有一张墨绿色的绒布长椅，2025年夏天的时候，每天上午十点钟，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太太会准时来到这儿，一直待到下午五点才离开，她总是拎着一个褪了色的蓝色布包，包里装着饭盒和手帕，中午就在这张长椅上吃饭，不吵闹也不占别人地方，一天只去一趟厕所，商场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大家都叫她“蹭空调的”，没有人问过她姓什么叫什么，也没人关心她住在哪里、身体怎么样，她就跟商场里一件旧家具差不多，摆在那里，可谁也没把她当回事。

暖光家居店里有个店员叫陈默，今年二十五岁，他是唯一还愿意搭理老太太的人，每天下午三点左右，陈默会端着一杯温水或者清茶走过去，用他那白色的马克杯递给老太太，老太太从不推辞，喝完以后总会说一句，今天这茶喝着有点苦，或者说菊花味道的，能够清热，他们两个人几乎不聊天，也不问对方日子过得怎么样，就只认这个杯子干净不干净，茶的味道对不对，陈默擦货的时候特别认真，顾客愿意再回来买东西，不是因为他多会说话，而是他做事很稳当，在别人都忙着追求业绩的时候，他却一直守着这些小事，看起来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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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辞退信扔到陈默胸口上，说他业绩不行，屋里的人都低头玩手机，没人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突然老太太站起来，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叫小陈跟她走，全场人都愣住了，这是她三年来头一次主动跟人说话，没人知道她怎么晓得陈默的名字，也没人敢拦，她拎起旧布包转身往侧门走，陈默没多想，直接跟着出去了。

那个蓝布包边角磨得发白，还能隐约看出“安全生产”几个字，她坐在暖光店门口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进进出出的人、饮水机、电梯和收银台，她不买东西，却好像比谁都清楚商场里的事，谁在哭，谁在等公交，谁假装忙着其实发呆，她不是流浪的人，也不是糊涂的老人，她每天按时来按时走，衣服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她挑杯子时，不是挑剔，是觉得有些事不能随便对付，陈默给她送水，也不是施舍，而是心里认定了这个人值得被记住。

后来有人翻看商场监控，发现这位女士在三年里只在雨天带着伞，但从不打开，只是夹在胳膊下，她没碰过任何商品，连试坐的沙发都不靠近，她来商场就是坐着，有人猜测她以前是工厂女工，厂子关门后，医保没了，退休金少得可怜，她不提这些事，也不伸手向别人要钱，她的“坐”不是在求人，而是告诉世界自己还在，陈默递的那杯水，不是什么大事，但等于说我看得到你。

商场换了新管理方，长椅挪到别处，暖光店改卖智能家电，陈默没再来上班，听说在社区做临时工，老太太也没再出现。那天下午三点，新来的店员看见饮水机旁有个空白杯子，底下压了张纸条，字迹潦草写着“水温七十五度刚好，别太烫”，没人知道是谁留的，保洁阿姨顺手洗了杯子放回原处，第二天又有人悄悄续了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