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当曾经的远征军连长刘运达两脚踏上日本的地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幻感猛地涌上心头。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正是和他分开了整整两年的老婆。
可这会儿,她哪还有半点四川白沙镇那个喂猪种地农妇“莫元惠”的影子?
眼前这个女人,裹着一身贵得吓人的和服,举手投足间全是贵气。
更让人咋舌的是她身后的家底:三层高的小洋楼气派得很,豪车停了一排,名下还有三家工厂、两家大超市,家产折算下来能有上百亿。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按理说,一个中国老兵和一个日本俘虏,在那个年头能凑成一对儿就是个奇闻;要是再把“日本顶级豪门千金”这个身份加上去,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弄明白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直接拨回到35年前,去那个吃人的缅甸丛林里瞧瞧。
那年是1945年,地点在缅甸拉因公城。
当时的仗打得挺邪乎。
小日本虽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补给线全断了,可这帮人反而像疯狗一样乱咬。
远征军的弟兄们经常碰上那种身上挂满手雷的“肉弹”,稍微不留神,就得跟这帮疯子一块儿玩完。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身为新一军50师201团带兵连长的刘运达,碰上了一个让人头疼的大麻烦。
那天,他带着弟兄们把一股鬼子逼进了深山老林的一个山洞里。
刚要往里冲,洞里头突然传来“劈里啪啦”的一阵乱响——那是里面的鬼子在搞集体自杀。
换了别的当官的,碰上这档子事,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啥?
那还用问,直接往洞里塞几颗手雷,要么就用火焰喷射器把洞口封死。
这笔账太好算了:为了防着鬼子诈降或者临死反扑,斩草除根才是保全自己弟兄性命的最好法子。
可偏偏刘运达没这么干。
因为在一片硝烟和爆炸声里,他耳朵尖,隐约听见了一阵女孩子的哭声。
这几声哭泣,硬生生把所有人的命运轨迹都给改了。
刘运达一抬手,叫停了进攻,扯着嗓子用那一嘴半生不熟的日语喊话。
烟尘散去,打里面哆哆嗦嗦走出来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身上全是血。
这三个人咋整?
照着当时大伙儿对日本人的那股恨劲儿,就算当场给了她们一梭子,在那个乱世里也不算啥稀罕事。
但这会儿,刘运达心里的那股火却压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了《日内瓦条约》,也看清了对方是大夫护士。
更关键的是,他瞅见了一个细节。
那个岁数最小、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脑袋一直低着,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身子抖得像筛糠。
刘运达觉得奇怪,找个空档问了问咋回事。
那姑娘说,她在日军队伍里见多了杀俘虏的事儿,寻思着自己落到中国人手里,肯定也是个死。
这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名字叫大宫静子。
后来一聊才晓得,这日本妹子压根不是啥军国主义的疯子。
她是被人强行抓来当兵的。
其实不光是她,当时日本为了填那个无底洞,男的当炮灰,女的搞后勤,稍微长得顺眼点的还得被抓去当慰安妇。
这一瞬间,刘运达心里亮堂了:眼前站着的哪是敌人啊,分明就是个被战争机器把生活碾得稀碎的可怜人。
就这么个念头一转,俩人的缘分算是结下了。
仗打完了,大宫静子经过审查,被判无罪。
这下子,摆在她跟前的路有两条:一是遣返回日本老家,二是留在中国。
照常理,谁不想回自个儿家?
可大宫静子偏偏选了留下。
为啥?
说白了,还是为了活命。
1945年的日本早就被炸成了烂摊子,作为一个战败国的女人,回去以后是死是活谁知道?
反倒是在中国,虽说顶着个战俘的名头,可刘运达给了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踏实感。
于是,她改名换姓叫了“莫元惠”,跟着刘运达回了四川白沙镇。
这一躲,就是整整33年。
这33年,她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一口四川话说得比本地人还溜,街坊邻居处了几十年,硬是没人看出来她是个日本人。
这种隐姓埋名的日子,心里得扛多大压力啊?
她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中国农村妇女。
一直熬到1977年,有个人的出现,把这潭死水给搅浑了。
这人叫大宫义雄,当时的身份是金泽市中日友好协会会长。
他还有个更要命的身份——大宫静子的亲爹。
中日邦交正常化以后,这位日本大款借着搞友好活动的机会,托中方帮忙找那个失踪多年的闺女。
靠着刘运达老部下乔明固给的消息,这对断了30多年音信的父女,总算是搭上线了。
直到这会儿,刘运达才头一回摸清媳妇的底细。
当年那个在山洞里吓得直哆嗦的小护士,居然是日本豪门的千金大小姐。
这门亲是认下了,可给这个家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大宫义雄岁数大了,老伴儿也没了,心里就剩这么一个念想,想让闺女回日本给他养老送终。
走,还是不走?
对大宫静子来说,这简直就是要把心撕成两半。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老爹和故土,一边是守了三十年的男人和中国。
最后,实在是架不住老父亲一句“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的哭诉,大宫静子咬着牙答应先回日本看看。
1978年,大宫静子一个人上了船。
这一走就是两年,刘运达这边一点信儿都没有。
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就开始往耳朵里钻:人家那是富家小姐,回了花花世界享福去了,哪还能记得你这个穷当兵的?
刘运达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人家那可是有工厂、有超市的大户人家,跟白沙镇这苦日子比起来,那就是天上地下。
直到1980年,一封信送到了刘运达手里。
信里没提离婚,也没提要把他甩了,字里行间全是想念。
大宫静子说老爹身体不行,自己走不开,求丈夫带着孩子去日本团聚。
这又是一个让人挠头的坎儿。
对于一个大半辈子都在中国内陆窝着的老兵来说,去日本过日子,那是两眼一抹黑,话听不懂,习俗不一样,搞不好还得寄人篱下受气。
可刘运达还是卷起铺盖卷去了。
到了日本,那巨大的贫富落差直接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当初一块儿吃糠咽菜的婆姨,现在是坐拥百亿家产(换算成日元)的继承人。
但这事儿怪就怪在,俩人的感情愣是一点没变。
刘运达在日本陪着媳妇过了十年,一直伺候到老丈人大宫义雄闭眼。
这之后,两口子做出了最后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决定。
既然大宫家就剩刘运达的儿子刘崇义这一根独苗,那家里的产业自然就交给了儿子打理。
那刘运达和大宫静子呢?
老两口没贪恋日本的繁华,也没迷上那豪宅豪车。
把后事料理完,他们居然拍拍屁股回了中国,回到了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白沙镇,在那儿安安稳稳度过了余生。
刘运达当年在山洞里那一刹那的心软,不是图以后有什么回报,纯粹是当兵的底线和做人的良心。
大宫静子放弃回国、隐姓埋名三十年,也不是为了搞什么卧薪尝胆,就是想在这个乱糟糟的世道里,找个能睡安稳觉的地方。
至于最后那百亿家产,对于这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跨过了国仇家恨的老两口来说,恐怕真就不如在白沙镇的夕阳底下,踏踏实实吃顿晚饭来得实在。
所有的金山银山,在真正过命的交情面前,也就是过眼云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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