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发现那笔钱不见的。

银行短信跳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超市排队结账,购物车里是鸡蛋、青菜和一盒打折的牛奶。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快递提醒,低头一看,是账户余额变动通知。金额不大不小,刚好是我们这几年攒下的大半积蓄。

我站在收银台前,愣了两秒,把手机锁屏,照常付钱。收银员找零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表情太平静,和身后那些被生活追着跑的人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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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算了一下时间。钱是上午九点多转走的,那时候他已经出门上班。我没有立刻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风很大,我拎着塑料袋,袋子底部被牛奶硌得生疼,心里却出奇地安静。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半年前。我去银行改密码,柜员随口提醒我,有一张卡最近使用频繁。我当时愣了一下,那张卡早就被我收进抽屉,平时几乎不用。回家问他,他说是帮同事周转一下,很快就还。我信了,或者说,我选择了信。

后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金额不大,理由各不相同。不是朋友借钱,就是项目垫资。他说话时语气自然,甚至有点不耐烦,好像我问得多了,反倒显得不懂事。

我没有吵。不是我脾气好,是我不想。

我们结婚十年,早就过了为一句话红脸的阶段。年轻的时候,我也试过歇斯底里,试过半夜不睡觉翻他手机,试过哭着问他是不是不爱了。结果呢,问题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后来我明白了,情绪解决不了任何事。

那天晚上他回家,照常换鞋,洗手,坐下来吃饭。他说公司最近压力大,项目卡着,领导天天盯着。我听着,点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没有提钱的事,我也没有问。

吃完饭,他在客厅刷手机,我去阳台晾衣服。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说以后一定不会让我为钱发愁。

人说的话,真是轻。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不是装的,是身体真的放松了。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三个月前,我悄悄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只是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听律师用平静的语气告诉我,夫妻共同财产如何界定,单方面转移财产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我问得很细,连最坏的情况都问到了。

回家的路上,我顺便去银行开了一个新账户,只用自己的名字。后来几个月,我把工资、稿费,一点点转进去,金额不大,但稳定。我开始重新接一些写作的活,晚上熬夜改稿,白天照常上班。他以为我只是突然勤快了些。

其实我是在给自己铺路。

我也不是没有犹豫。深夜写稿写到眼睛发酸的时候,我也会想,事情会不会没有我想的那么糟,也许他真的只是遇到了难处。可第二天醒来,看见他若无其事地出门,看见那张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对我坦白过的脸,我就知道,犹豫没有用。

钱转走后的第三天,他终于开口了。

是在饭桌上,他放下筷子,说家里最近可能要紧一点,有一笔钱暂时动用了。我抬头看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他明显愣住了。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想笑。原来他准备了那么久的说辞,在我这里一句话就失效了。

我告诉他,我已经查过账户,也清楚那笔钱去了哪里。他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他开始解释,说是投资,说是机会难得,说是为了以后。我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我才慢慢开口。我说,我不反对你用钱,但你不能瞒着我。我说,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把所有东西绑在一起。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已经申请了财产分割咨询,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自己往前走。

他说我冷血,说我算计,说我变了。

我没有反驳。人总要在失去控制的时候,给对方扣一顶帽子,才能显得自己没那么狼狈。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睡在了客房。

后来发生的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没有撕扯,没有拉扯,只有一堆文件,一次次谈话,还有长时间的沉默。我们像两个合伙失败的人,努力把残局收拾干净。

搬出去那天,我一个人拖着箱子下楼。他没有送我,只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保重。我点头,没有回头。

现在我住在一间不大的出租屋里,窗户朝西,下午阳光很强。我重新规划了自己的生活,钱不多,但每一笔我都清楚。晚上写稿,周末做饭,偶尔也会觉得孤单,但那种孤单是干净的。

很多人问我,当时为什么不吵不闹。

我说,因为我早就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那笔钱,而是我已经不再需要靠情绪来证明自己还在这段关系里。钱被转走的那一刻,我反而确认了一件事——我该走了。

有些决定,不需要声嘶力竭。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