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下午四点半,人事叫我去会议室。
我端着咖啡进去,看见桌上摆着一份组织架构调整方案。部门从三十二个人压缩到十九个,我带的小组从七个人变成四个。人事说得很客气,说是"优化",说公司要"提质增效"。我点头,表示理解。
回到工位,看见被留下名单里有个95年的小姑娘,去年刚评上中级职称。而隔壁老张,四十六岁,干了十二年项目管理,没证,走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自己抽屉里那本刚拿到手三个月的高级职称证书。说实话,考的时候我还觉得这玩意儿挺形式主义的。现在看来,它可能真救了我一命。
三万块的月薪,听起来还算体面。房贷一万三,孩子补课班一个月七千,剩下的勉强过日子。这两年我越来越清楚一件事:这个收入不是我值多少钱,而是我恰好站在这个位置上。位置没了,收入就是个笑话。
去年年底述职的时候,我准备了两个通宵的PPT。讲完,领导点点头说"辛苦了"。后来听说真正让我留在核心岗位的,是人力那边筛简历时发现我有高级职称,符合公司资质投标的硬性要求。
那些PPT里的业绩和努力,可能还不如证书上那一行字管用。
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三十五岁以后,技术能力不再是唯一的护身符。你写得了代码、带得了团队,但如果公司要缩减编制,第一批被拿出来比对的就是学历、职称、资格证书这些硬指标。不是说能力不重要,而是在Excel表格里,能力没法量化,证书可以。
我见过太多人栽在这上面。有个前同事,技术顶尖,三十八岁还在一线写代码。去年公司裁员,他说自己不怕,项目全靠他撑着。结果部门整体外包,新合作方要求派驻人员必须有中级以上职称。他没有,只能拿补偿走人。
离职那天他跟我喝酒,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以为靠本事吃饭就够了,没想到连证明自己有本事都得先有张纸。"
我不是说证书能代表一切。但在这个年纪,在这个环境里,它确实成了一种"入场券"。竞聘要看,晋升要看,甚至有些项目投标都要统计团队里有几个中高级职称。你不觉得它重要的时候,它确实不重要。可当风向变了,它就是那道你跨不过去的门槛。
最近公司又在推职称评审,报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一倍。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以前大家觉得这是虚的,现在都在抢着考。不是突然变得爱学习了,是都看明白了:年轻的时候,你可以用加班和冲劲儿证明自己;到了这个岁数,你得用一些"看得见"的东西来防身。
我儿子问我,为什么你们大人总要考那么多证。我想了想,告诉他:不是证书让人变厉害,而是它能在别人决定你去留的时候,让你不那么容易被划掉。
这话听起来很丧,但这就是现实。
有时候夜里我也会想,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代人活得这么小心翼翼了?可转念一想,房贷还有十五年,孩子还要上学,父母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我没资格任性,也没资格赌。
那张证书没让你更厉害,但在风浪来的时候,它至少让你先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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