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起因很特别,是因为有人在江阴交通公众号的留言提问。他关心的是长山大道南延工程为何迟迟没有推进。
那么有问就必须有答,而公众号管理员的回复很简单:挖到了7000年遗址,正在进行考古工作。
首先,斗山遗址是2023年在无锡市新锡快速路新建工程考古调查中新发现的一处重要史前遗址。它的总面积约25万平方米,规模相当可观。
这个遗址,主要属于马家浜文化晚期到崧泽文化这段时间。该遗址位于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斗山村西侧,东北紧靠横山,南临黄泥坝河,整体地势北高南低。遗址北距长江约30公里,南距太湖约25公里,面积约25万平方米,主要包含马家浜文化与崧泽文化遗存,是一处规模较大、遗迹密集、内涵丰富的史前聚落遗址。
那说马家浜文化,可能不少人有点陌生,但提起大名鼎鼎的良渚文化,知道的人就多了。简单来说,马家浜文化是良渚文化的祖辈。在斗山遗址被发现之前,长江下游地区能找到的、确凿无疑的最早城,就是良渚古城,距今大约5300年到4300年。而斗山遗址里确认的城址,把时间一下子推到了大约6000年前。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长江下游地区城市的出现,比整整提前了将近1000年。
所以有考古专家打了个比方,说 5000年文明看良渚,6000年文明看斗山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斗山遗址,确确实实给我们找到了一个更古老的源头。
但是最让人重视的,最核心的可不简单,因为这个遗址它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只有几间小房子的原始村落。从已经揭露的部分来看,当时的先民在这里的经营,规划清晰,工程浩大,社会组织能力已经相当不简单。
最核心的,是它的防御体系,或者也可能兼有水利功能。考古学家们发现了一套非常清晰的两墙三壕结构。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先民们先挖出了一条环壕(也就是大沟),用挖出来的土,夯筑起了第一道城墙(内城墙)。在这道城墙的外面,他们又挖了两条平行的、更宽的环壕,然后再用这些土,筑起了第二道更大的城墙(外城墙)。这就构成了内、外两道城墙,中间夹着三条壕沟的立体格局。
光说可能没感觉,可以看看数据。目前已经确认的内城,面积大约有7.5万平方米,这大概相当于10个标准足球场连在一起的大小。而根据勘探线索推测,整个外城的范围可能达到12.5万平方米。在6000年前,要动员人力完成这样的土木工程,没有一定的社会组织能力和指挥体系,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这和我们印象中那种散居的、小规模的原始聚落,完全是两个概念。
除了城墙和壕沟,遗址里还发现了13座房址。这些房子不是随意搭建的窝棚,它们的布局显示出一定的规划性,说明这里曾经是一个长期、稳定居住的生活区。房子是人类定居生活最直接的证据,有这么多房子,就说明这里人口已经比较密集了。
但真正能反映出当时社会内部结构的,是墓葬。斗山遗址清理出了194座墓葬,其中属于崧泽文化时期(可以理解为马家浜文化之后,良渚文化之前的一个过渡阶段)的高等级墓葬,就超过了140座。这些墓葬的发现,提供了极其关键的信息。
首先,墓葬数量多,而且集中,这本身就是此地作为区域中心聚落的一个强有力证据。人们生前在这里聚居,死后也埋葬在这里,形成了完整的聚落生活圈。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是墓葬中体现出的明显的社会分化。在这些墓葬里,考古队员发现了近1800件随葬品,主要是陶器和玉器。其中一些墓葬的随葬品非常丰富,有的超过了20件,而有的墓葬则很简陋。特别是,在一些高等级墓葬中,出土了玉钺。在远古时期,玉钺可不是普通的工具或装饰品,它是由实用的石斧演变而来的礼器,是军事指挥权和社会统治权力的象征。能随葬玉钺的人,很可能是这个聚落的首领或贵族。
所以,把城墙、房子、墓葬这三方面的发现结合起来看,一幅清晰的图景就浮现出来了:大约在6000年到5300年前,在无锡斗山一带,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口密集、有复杂防御工事、内部存在显著社会阶层分化的大型中心聚落。这里很可能已经具备了早期古国的雏形。
这个发现是相当重要的,
毕竟第一,它填补了长江下游文明演进的关键空白。我们都知道良渚文明非常辉煌,有庞大的古城、精湛的玉器、复杂的水利系统,被认为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实证之一。但良渚文明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一定有自己的源头和前身。长期以来,考古学家一直在寻找良渚之前更早的社会复杂化证据。斗山遗址的出现,恰好就补上了从平等氏族社会,向复杂分层社会过渡的这关键一环。它就像一座桥,连接起了更早的马家浜文化和后来的良渚文化,让我们看到了文明是如何一步步积蓄力量,最终爆发的。
第二,它刷新了我们对早期筑城技术和规划的认识。在同时期,中国其他地区的聚落,比如黄河流域仰韶文化的一些著名遗址(如西安半坡、临潼姜寨),普遍流行的是环壕聚落,也就是在居住区周围挖一圈大沟用于防卫,但并没有夯筑起高大的城墙。而斗山遗址不仅有壕沟,还有了明确的、工程化的双重城墙。这种两墙三壕的模式,在当时可以说是非常先进的,体现了长江下游先民独特的智慧和工程组织能力。这种依山(斗山)建城、多重设防的理念,甚至可能被后来的良渚古城所继承和发展。
第三,它为探索中国早期国家的起源提供了一个极其宝贵的新样本。国家的产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中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城的出现,以及城内社会阶层的分化。斗山遗址恰恰同时具备了这两个要素。研究它,能帮助我们理解权力是如何集中、社会是如何管理大型公共工程、一个超越血缘氏族的社会组织结构是如何初步形成的。这些都是文明起源的核心问题。
毕竟国外一直不承认夏朝,但是比夏朝更早的良渚文化,他们又因为有真实的证据不得不承认,而现在斗山遗址,则更加证明在良渚文明闪耀的千年之前,在长江下游这片土地上,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开始尝试筑城而居、构建复杂社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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