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武钢有条路叫做“沈因洛路”,湖北的百姓们还在念叨着这位布衣书记,他就是沈因洛。
沈因洛的一生,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只有脚踏实地的默默付出。虽然他已经走了,却把清正廉洁的家风、一心为民的情怀,永远留了下来。
1920年的冬天,江苏吴县的一户贫苦人家添了个男婴,父母给他取名“因洛”,盼着他能平安长大,靠自己的本事活出个人样。
可命运没给这家人多少喘息的机会,沈因洛年幼时母亲便撒手人寰,父亲拉扯着几个孩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沈因洛从小就跟着父亲下地、做工,尝遍了生活的苦辣。看着乡里乡亲们生病没钱医治,硬扛着病痛离世的模样,少年沈因洛在心里暗暗立了个志向:将来要学医,做个能救死扶伤的大夫,让穷人也能看得起病。
为了这个梦想,他省吃俭用攒学费,白天帮工,晚上就着煤油灯啃医书。眼看着离学医的目标越来越近,1937年的夏天,一阵炮火打碎了江南水乡的宁静。日军的铁蹄踏过吴县的青石板路,烧杀抢掠,昔日的鱼米之乡变成了人间炼狱。
看着逃难的百姓、燃烧的房屋,沈因洛手里的医书突然变得沉甸甸的。他猛地把书合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国要亡了,学医又有什么用?救得了人,救得了国吗?
17岁的少年,背着一个粗布包袱,揣着一颗滚烫的心,踏上了奔赴延安的路。
那一路,是九死一生的险途。要躲日军的封锁线,要防汉奸的盘查,饿了就啃口干硬的窝头,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有好几次,他差点被日军的巡逻队抓住,靠着老乡的掩护才幸运地脱了身。
有人劝他:“小伙子,别去了,延安那么远,说不定半路就没了性命。”沈因洛摇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去延安,去投奔能救中国的队伍。”
1938年的春天,延安的窑洞里,18岁的沈因洛举起右拳,对着鲜红的党旗庄严宣誓。从那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学医的少年,而是一名肩负着家国使命的共产党员。
此后的十余年,沈因洛把青春埋进了枪林弹雨里。他被分配到八路军129师385旅13团当指导员,战友们都知道,这个戴着眼镜的“文化人”,一点都不娇气。
百团大战的硝烟里,他扛着枪和战士们一起冲锋;中原突围的绝境中,他握着笔,在战壕里记录下战友的牺牲。
炮火熏黑了他的脸庞,饥饿磨瘦了他的身躯,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战友,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成了他一辈子都放不下的牵挂。
他常说:“我们打仗,不是为了当官享福,是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礼炮响彻天安门广场。沈因洛脱下军装,转身投入到国家建设的大潮中。他先后在湖北军区、中南军区任职,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1961年的春节,家家户户都飘着年夜饭的香味,沈因洛的家里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送调令的通讯员。调令上写着:调任武汉钢铁公司总经理。
这个任命,让周围的人都愣了神。沈因洛是行伍出身,别说炼钢,连高炉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孩子们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说:“爸,吃完年夜饭再走吧。”沈因洛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眶有点红:“国家的事,等不得啊。”
揣着调令,沈因洛连夜赶往武钢。一进厂区,他就傻了眼:设备老旧得叮当响,生产出来的钢材软得像面条,被外国人嘲笑是“裤带钢”,根本派不上用场。国家建设急需钢铁,却要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看着厂里堆成小山的废钢,沈因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从那以后,沈因洛就把“不懂就学,不会就问!”挂在了嘴边。他丝毫没有总经理的架子,一头扎进了车间。工人师傅们发现,这个新来的大领导,每天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戴着安全帽,在高炉旁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跟着老师傅学看火候,炉温多少度、钢水什么时候出炉,都记在小本子上;他缠着技术员学画图纸,对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一看就是大半夜;为了随时掌握生产情况,他干脆在车间的角落里搭了张木板床,累了就和衣而卧,机器的轰鸣声就是他的催眠曲。
三伏天的武汉,高炉旁的温度高达好几十度,沈因洛和工人们一起抬钢板,汗水湿透了衣服,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寒冬腊月,他顶着风雪检查设备,手上冻裂的口子结了痂又裂开,缠上胶布继续干。
有好几次,他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车间,可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高炉没停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下来,沈因洛从一个炼钢门外汉,变成了能和工人师傅们讨论技术的 “内行”。
1972年,一个改变中国钢铁工业命运的机会来了:国家决定从德国引进“一米七”轧钢机。这台机器能生产高质量钢板,一旦投产,中国就再也不用看外国人的脸色。
沈因洛临危受命,负责引进和安装工作。为了谈成这笔生意,他带着团队和德方代表谈判了好几个月。
德方想漫天要价,他就带着技术人员一点点核对参数,一项项抠细节,光是准备的谈判材料就装了好多箱。
那段时间,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3、4个小时,眼睛熬红了,嗓子说哑了,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为国家省下了大笔资金。
当第一卷高质量的钢板从轧钢机里轧出来时,整个武钢沸腾了。工人们围着钢板又唱又跳,沈因洛站在人群里,看着火红的钢花溅起,眼眶湿润了。从此,武钢挺起了腰杆,中国钢铁工业有了自己的“硬脊梁”,工人们敬佩地喊他“铁帅”。
可“铁帅”对自己,却抠门得很。他领着部队的工资,每月200多元,后来发现武钢经理的工资比他低,主动找财务处降薪,降到100多元。
他总是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上下班,车把上的漆都掉光了;身上的旧夹克,一穿就是十几年,袖口磨破了补块补丁,领口洗松了缝几针。
有人劝他换件新衣服,他却总是笑着说:“衣服能穿就行,钱要花在刀刃上。”
这个“刀刃”,是职工的生活。他看到职工宿舍水压低,居民要跑到一楼挑水,立刻拍板扩建水厂;听说工人上下班的路坑坑洼洼,马上组织修路,开通通勤车;他率先打破“大锅饭”,给干活积极的工人发奖金,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1982年,62岁的沈因洛又接到了新的任命:湖北省委书记(当时设有第一书记)。这个年纪,很多人都想着退休养老,他却二话不说,扛起了更重的担子。
上任第一天,他就给自己立下规矩:善于学习、严格守时、绝不搞特殊。
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个省委书记,真的“不像个官儿”。他的办公室,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摆着一张旧木桌、几个椅子,连个风扇都没有。
夏天热得像蒸笼,下属们想给他装空调,他摆摆手:“车间里的工人比我更热,我这里凉快多了。”
下乡调研,他从来都是轻车简从,一辆车、三个人,不带随从,不搞接待。到了村里,他就蹲在田埂上,和农民拉家常,问收成、问困难,裤腿上总是沾着泥点子。
他每年有一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基层,哪个村的路不好走,哪个乡的孩子上学难,他都记在小本子上,想方设法解决。
有人说,当了省委书记,手里有权了,给家人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可沈因洛偏不,他对家人的要求,堪称“严苛”。
他的孙女毕业之后,想要找个稳定的工作,家里人劝他打个招呼,他却不愿意:“自己的路,自己走。”他让孙女把档案投到人才市场,靠自己的本事找工作,还特意嘱咐下属:“谁要是敢给她走后门,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老伴曹俊敏,本来可以跟着他调到湖北工作,可他怕有人借着老伴的名义走关系,硬是劝老伴提前离休。
他的司机跟着他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坐过一次公车。有一次,沈因洛生病住院,女儿女婿来看他,要倒两趟公交车,折腾一个多小时。
有人说:“用公车送一趟怎么了?”沈因洛却严肃地说:“公车是办公事的,不是给我家人私用的。”
他的清廉,在湖北官场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有人知道他喜欢藤制家具,送来了四把藤椅。沈因洛看着椅子,确实喜欢,可他二话不说,掏出钱要买下。
秘书劝他:“一把椅子不值几个钱,不用给了吧。”他却生气了,坚持说:“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
在任上的日子里,沈因洛始终记着,自己是人民的公仆。
1982年,麻城农村有个叫做郭睿的青年,高考落榜后心灰意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沈因洛写了一封信。没想到,十几天后,他竟然收到了省委书记的亲笔回信。
信里,沈因洛鼓励他不要放弃,要脚踏实地,努力奋斗。这封信相依曙光,照亮了郭睿迷茫的前路。
1995年,沈因洛离休了。离开办公室的那天,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一支笔都没有带走。
有人劝他:“沈书记,给您留间办公室吧,以后有什么事还能来坐坐。”他摇摇头,说:“既然我已经离休了,就不能再占着公家的地方了。”
离休后的沈因洛,日子过得更加简朴。他还是穿着那件旧夹克,骑着那辆旧自行车,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和小贩讨价还价。可谁也不知道,这个“抠门”的老人,却把自己的退休金,一笔一笔地捐了出去。
他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年拿出一个月的离休费,捐给希望工程、春蕾计划、老区扶贫办。遇到地震、洪水这样的灾害,他总是第一个捐款。
他的捐款,从来不留真名,有时写“沈一洛”,有时干脆匿名。家人只知道他省吃俭用,却不知道他把钱都捐给了谁。
2007年,沈因洛做出了一个让家人难以接受的决定:捐献遗体。其实早在1983年,他就曾联名签署过捐献遗体的倡议书。几十年过去了,他始终没忘记这个承诺。
老伴曹俊敏第一个反对,她说:“老沈啊,咱们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死后好歹留个全尸,入土为安吧。”孩子们也哭着劝他。
沈因洛却耐心地开导家人:“人活着,要为国家做贡献;死了,能为医学研究出点力,也是好事。我这一辈子,占了国家不少便宜,死后把身体捐出去,就当是还账了。”他握着老伴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生不争利,死不占地,我的灵魂,会永远陪着你。”
2016年2月20日,沈因洛走完了他96年的人生旅程。按照他的遗愿,没有追悼会,没有墓碑。
直到他去世后,那106张捐款收据重见天日,家人才知道,这个一辈子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的老人,竟然默默捐了那么多钱。这些收据,是他留给家人最珍贵的遗产,也是他留给这个时代最动人的答卷。
沈因洛值得我们永远铭记,他的事迹也将永远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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