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平时工作忙，家里又常年就我一个人，忙活完外头的事，压根没精力收拾屋子。眼看快过年了，想着彻底大扫除一番，干干净净迎新年，就托朋友介绍了个靠谱的保洁阿姨。

电话里说好，全屋深度保洁，玻璃、厨房油污、卫生间死角全清一遍，工钱1800块，干完活当场结算。阿姨姓王，看着五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皮肤是常年干活晒出来的黝黑，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就实在。

约定的那天一早，王阿姨准时上门，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里面抹布、钢丝球、清洁剂样样齐全。一进门没多寒暄，换上鞋套就直奔厨房，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我家厨房的抽油烟机好久没彻底洗过，油垢厚得都快结块了，我本来还担心她应付不来，没想到她拿出专门的去油剂，喷上之后耐心等一会儿，再用铲子一点点刮，抹布一遍遍擦，硬是把油乎乎的烟机擦得能照见人影。

我在一旁看着，想搭把手都被她劝住了，说我不懂技巧，越帮越忙，让我只管歇着，她保证给我收拾得利利索索。那天天气冷，屋里没开太高的暖气，可王阿姨忙活没多久，额头上就渗出汗珠，鬓角的碎发都黏在了脸上，她随手用袖子一抹，又接着埋头干活，一点不含糊。

卫生间的瓷砖缝里积了不少污垢，她蹲在地上，拿着小刷子一下下刷，腰弯得很深，半天都没直起身。客厅的窗户，她里外都擦了三遍，连窗框缝隙里的灰尘都没放过，擦完的窗户透亮得像没装玻璃似的。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整整八个小时，王阿姨几乎没怎么歇过，就中午简单吃了点我给她准备的面包和牛奶，喝了口水，就又投入干活了。等她最后把工具包收拾好，我环顾整个屋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厨房清爽了，卫生间亮堂了，连平时积灰的柜子顶都擦得干干净净，看着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我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1800块现金，递到她手里，笑着说：“王阿姨，辛苦你了，活儿干得太漂亮了，这工钱你拿着。”

可王阿姨却没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慢慢泛起红晕，眼神还有点闪躲，半天没好意思说话。我还以为是钱给少了，连忙说：“阿姨，要是觉得工钱不够，我再给你加两百，你这活儿干得真值。”

她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脸更红了，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我说：“妹子，不是钱的事儿，这1800块工钱，我不要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天底下哪有干活不要钱的道理，何况她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天，累得满头大汗。我连忙追问：“阿姨，你这是咋了？是不是有啥难处？有话你尽管说，千万别跟我客气。”

王阿姨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小声说：“妹子，工钱我真不要，我就是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我心里更纳闷了，但看着她诚恳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阿姨，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没问题。”

她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家闺女今年上大二，在外地上学，平时就我跟她爸在家。我看你这屋里，好多旧衣服旧鞋子，都还挺新的，扔了怪可惜的。我想着，要是你不嫌弃，能不能把这些不穿的旧衣物留给我？我洗干净熨平整，寄给山里那些没衣服穿的孩子。”

说到这儿，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唐突，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工钱我还是要的，就是刚才一时着急，才说不要工钱的话。”

我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又暖又酸。原来她不是有别的心思，而是惦记着山里的孩子。我看着她粗糙却干净的双手，看着她脸上朴实的笑容，心里满是愧疚。我平时买衣服大手大脚，好多衣服穿一两次就放着不穿了，堆在衣柜里占地方，想着哪天有空再收拾，却从没想过能送给需要的人。

我赶紧拉着她的手说：“阿姨，你这说的哪里话，这点小事算啥要求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些旧衣物我正愁不知道咋处理，扔了我也心疼，能送给山里的孩子，也算物尽其用了。”

我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去卧室，打开衣柜，把那些不常穿的衣服、鞋子都翻了出来，还有好几条全新没拆吊牌的围巾，也一并打包。王阿姨看着堆成小山的衣物，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地跟我说谢谢，嘴里念叨着：“太好了，这下山里的孩子们冬天就能穿暖点了。”

她执意要收下工钱，说干活拿钱是本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破例。我拗不过她，只好把钱递给她。临走的时候，她还特意跟我说，以后要是还需要保洁，随时找她，她一定更用心。

看着王阿姨背着工具包，怀里抱着沉甸甸的衣物，脚步轻快地离开，我心里满是感慨。王阿姨干着最辛苦的活，拿着最干净的钱，心里却装着别人，想着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

我们总说人间自有真情在，原来这份真情，就藏在这些平凡人的日常里。她不求回报的善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也让我明白，力所能及的善意，从来都不分大小。

善良，从来都不是光鲜亮丽的口号，而是藏在烟火气里，最动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