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约翰逊从小对数字有着近乎本能的热爱,走路时数台阶,吃饭时数餐具,连教堂的长椅都要数清楚数量。6岁时她直接跳过一年级插班二年级,8岁又连跳两级到六年级,比大3岁的哥哥还高一个年级。10岁时,小镇的高中不接收黑人学生,父母二话没说,带着她搬到200公里外的地方,只为让她能继续读书。14岁高中毕业,她拿到全额奖学金进入西弗吉尼亚州立大学,18岁毕业时捧着数学和法语双学位证书,还跟着第三位非裔数学博士威廉·克莱托学了一门专门的解析几何——这门课后来成了她进入航天领域的关键钥匙。

毕业后的凯瑟琳撞进了种族和性别歧视的“牢笼”:想深造?那个时代的研究生院不欢迎黑人女性;找数学工作?只能去黑人小学当老师。后来她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妈,以为人生就要在柴米油盐里度过,直到1953年——美苏太空竞赛正处于白热化,NACA(NASA的前身)开始招募黑人女性计算员。她等了一年才拿到合同,举家搬到弗吉尼亚,走进兰利研究中心的西区计算部。那里的餐厅门口挂着“有色人种专用”的牌子,洗手间也是单独的,工资比白人同事低,计算好的数据交给工程师后,报告上从来不会出现她们的名字。

但凯瑟琳的天赋和努力藏不住。她被临时调到飞行研究部,只看一眼数据就能找出偏差,还总追着工程师问“这个数据用来做什么”“项目的目标是什么”。慢慢的,没人再把她当“临时帮忙的”:1961年,美国第一位太空人艾伦·谢泼德的飞行轨迹是她计算的;1962年,约翰·格伦要乘坐“友谊7号”升空,死活不肯相信IBM电脑的结果,拍着训练舱的桌子说“让那个女孩用手算一遍”。凯瑟琳坐在机械计算器前,把电脑输出的轨道参数重新算一遍,从发射到溅落的每一个坐标都核对无误后,格伦才点头登舱。那次任务成功,美国成了第二个把人送上太空的国家,凯瑟琳也成了NASA里“最可靠的计算者”。

之后的几十年里,她的名字和美国航天史紧紧绑在一起:阿波罗11号登月的飞行轨迹有她的计算,阿波罗13号失败返回地球的路线是她设置的,甚至航天飞机项目的早期计算也有她的参与。她写了26篇论文,却从来没把“英雄”两个字贴在自己身上——直到2015年,奥巴马给她颁发总统自由勋章;2016年,电影《隐藏人物》上映,全世界才知道这个“隐藏在数字背后的女人”;2020年她逝世时,NASA用她的名字命名了计算研究中心,悼念这位“用手算打通太空之路的传奇”。

她一辈子都在和数字打交道,用计算打破种族的壁垒,用精准消解性别的偏见。那些曾经刻在餐厅、洗手间的“有色人种”牌子,那些不肯让她参与会议的“规矩”,最终都被她笔下的数字冲得粉碎——因为太空从不在乎肤色和性别,只在乎谁能算出最准确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