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03 16:39·作家王天祥
那只母狼叼着婴儿的襁褓跃过山涧时,葛炮头瞄准它后腿开了一枪。母狼哀嚎着跌落沟壑,却用前爪死死护住怀中的襁褓。
葛炮头追到死狼跟前才发现—— 襁褓里裹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只狼崽!
猎人和狼的仇怨,从此深结。
★搜寻恶狼
建国初某年。春日的长白山残雪未尽。向阳山坡上未融的积雪露出底下枯黄草皮和落叶的底色,背阴处却还堆着硬邦邦的旧雪。
春风料峭。炮头沟屯的葛炮头攥着他那杆磨得油光锃亮的猎枪,深一脚浅一脚地逡巡在林子里,他想猎狍子。
昨夜下了一场小清雪,地面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但任何动物的脚印都清晰可见。
葛炮头睁大鹞鹰般的双眼,视线像刀子一样剖开前方乱七八糟横斜的枝桠,搜寻着雪地上狍子走过的踪迹。
忽然,前方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新鲜的脚印,葛炮头驱前一看:是狼的大爪子印,而且不止一只!
他蹲下身,手指捻了捻被踩实的清雪,心里有了数:两只狼,看步幅和爪印深浅,是一壮一弱。
此时狼的皮毛尚好。他决定今日猎狼!
★发现恶狼
狼很狡猾。葛炮头小心地循着踪迹继续追下去。林子越来越密,光线黯淡,只有那雪地上断续的狼的爪印,吸引着他往大山更褶皱处,林子更密的地方走去。
追到一道狭窄的山涧前,踪迹断了。狼肯定是下了沟涧。山涧对面乱石陡立,枯藤缠绕。
他刚想寻路跨越沟壑,继续追踪,猛地瞥见沟壑边两道灰影一闪。他毅然驻足。就是这两个家伙,还没过涧呢!
然而,那只身材稍小的母狼,嘴里赫然叼着一个蓝底白花的棉布包裹,鼓鼓囊囊的。不好,这是婴儿的襁褓!公狼紧随其后,警惕地回望着沟壑边的葛炮头。他判断,这肯定是偷孩子的两只饿狼,今日必须猎杀!
★开枪杀狼
畜生!胆敢进屯子偷孩子!怒火“腾”地窜上葛炮头的天灵盖。
他骤然举枪,准星瞬间稳稳套住了母狼腾空跃沟的身影。凭借二十多年狩猎时练就的快枪绝技,他有把握一枪毙狼,但那样,子弹很可能穿透狼身,伤到襁褓中的孩子。
电光石火间,他枪口微沉,砰!霹雳一声,火光喷涌,猎枪子弹精准地射进了纵身而起的母狼的后胯。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划破山涧的寂静,母狼那腾空的身影骤然失衡,从空中直直地向涧下坠落。
★母狼为何护住襁褓?
就在母狼的身体即将砸向布满碎石的涧底的瞬间,只见那只母狼竟在空中极力蜷缩,用两只前腿,将那个脱嘴的襁褓紧紧拢在胸前,反转身用自己的脊背和头颅去迎接涧底坚硬的撞击。
“嘭!”闷响传来。母狼在残雪堆积的乱石滩上翻滚了几下,不动了,但那团蓝花布包袱,仍被她的两只前爪死死护着。
这事儿蹊跷!孩子无非是野狼喂狼崽子的食物而已,母狼为何豁上命保护?
葛炮头来不及细想,后边的公狼已经发出一串短促焦急的低嗥,立即快速靠近母狼。
他不敢怠慢,紧接着在公狼前头射出警告性的一枪。公狼吓得蹦了一个高,尔后绕着受伤的母狼焦躁地转了两圈,最终恋恋不舍地隐入密林,留下一串悲愤的呜咽。
★襁褓中是什么?
葛炮头对母狼的行为和那个襁褓深感好奇。快速下到涧底探看。
母狼瘫倒涧底,鲜血从它后腰的伤口处汩汩地往外冒,浸湿了皮毛和身下的清雪以及雪下的石头。狼眼圆睁,但目光已经涣散。可那双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爪子,还保持着环抱的姿态,箍着那个神秘的襁褓。
葛炮头轻轻拨开母狼尚未僵硬的狼爪,将襁褓轻轻拽了出来。襁褓入手颇沉,好像里头包裹着孩子!低头细看,却发现包裹的缝隙里露出一撮灰褐色的绒毛, 但根本不是婴儿的头发!
葛炮头大惊,当即小心地揭开那厚重的棉布包裹,没有看到孩子粉嫩的脸庞,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狼崽!有着丰富山林经验的葛炮头像是被冻在了原地,四肢百骸的血都凉透了。
他认得这蓝花布,是老伴亲手给刚满月的小孙子做的里外三新的小棉被!难道是小孙子被……
★糊涂的复仇
葛炮头疯了一样打开裹着狼崽的蓝花小被,一只木头玩意儿赫然在目!那是他用长生木亲手给即将满月的孙子雕刻的小老虎,上面还用朱砂点了睛,说是辟邪。 为什么……会在这狼崽身上?
孙子呢?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从葛炮头喉咙里迸发出来,震得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他怒火喷射的双眼看看手里安然无恙的狼崽,又看看脚下已然断气、却依旧维持着护卫姿态的母狼,一切都明白了:母狼护的是自己的狼孩子。可为何这小棉被是孙子的,还有这玩具?难道自己的孙子已经被这两只狼吃掉……
他一把抓起猎枪,将蓝花布襁褓中那小狼崽粗暴地塞进斜跨身上的鹿皮口袋,便发足狂奔,追着公狼逃遁的方向扑去。
循着公狼的足迹,葛炮头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散落着许多骨头和一些羊毛絮,还有破衣烂衫。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洞里连续扣动扳机。接着不顾一切地钻进狼洞。然而,公狼不在洞中,只有八只毫发未伤的狼崽躲在狼洞拐弯处。他毫不犹豫地把八只狼崽全部杀死,把鹿皮口袋中的那只包裹在小孙子的襁褓中的狼崽也杀死了……
★错杀
葛炮头回到儿子家中才知道,自己一岁多的小孙子正躺在摇车中安然入睡。儿子说,是他从狼洞中抓来一只狼崽,想给孩子养着做猎狗玩耍,就用儿子的蓝花小被把狼崽包起来哄孩子的。结果,上午不知何时,蓝花小被和狼崽都丢失了。
他这才明白,那两只狼是豁上命从儿子家偷回了自己的孩子,结果却被自己错杀了母狼和它的九个狼崽……
葛炮头回到自己家彻夜未眠,翘开鸡头的猎枪就摆放在自己身边。他相信睚眦必报的公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然而,狼没来。
第二天清晨,他开始加固自己位于山脚下的单门独院,然后把猎刀磨得雪亮,子弹放在手边。他知道,那头公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等着它来。
★报复
夜晚,狼来了! 远远一声悠长而悲怆的狼嗥之后,一双双鬼火似的绿莹莹的狼眼先后亮起,越来越多,无声地围拢上来。有狼开始冲击篱笆,撞得木头砰砰作响。
葛炮头伏身射击孔后,冷静地开枪点射。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声痛楚的呜咽或重物倒地声。
狼群终于退去。葛炮头刚松口气,猛然间,一道格外矫健的黑影借助同伴用身体撞开的缺口,低吼着突入院内,正是那头公狼!
它灵巧地躲避着飞来的子弹,迅疾地扑向房门,一冲撞,二抓挠,三啃咬。弄得旧木门木屑纷飞。
葛炮头瞅准时机,在它又一次人立而起撞击门板的刹那,猛地拉开门,猎刀闪电般捅出!公狼敏捷地一闪,刀锋只划破了它肩胛的皮肉,但它不退反进,顺势窜进窝棚,朝着葛炮头猛力扑去。
葛炮头猎刀被撞落地,顺手抓起猎枪横扫过去。
公狼咔嚓一口咬住枪管,死不松口,巨大的冲力把他带倒在地。 一人一狼在屋子里翻滚扭打,狼口中的腥气不断喷在他脸上,獠牙几次险些咬中他的咽喉。
他只好扔下猎枪死死掐住公狼的脖子,用膝盖顶着它的腹部死不松手。公狼垂死挣扎,利爪撕开了他的衣服,抓得他浑身鲜血淋漓。
他不敢懈怠,终于抽冷子一拳砸在公狼的鼻子上——那是狼最脆弱的地方。
公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趁着公狼懈怠的瞬间,想寻找掉落地上的猎刀刺死公狼。公狼却趁机挣脱他的控制,窜出窝棚,消失在雪光朦胧的林中。
此后,公狼连续三年偷袭了葛炮头几次。
有人说,事不过三,公狼不会再报复葛炮头了。
葛炮头却说,不一定。他觉得每天都有一双狼眼,在暗处窥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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