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08 08:10·作家王天祥
又有三头牛被狼群吃掉！这是今年放牛沟生产队被吃掉的第9头牛！
上世纪八十年代。当几名猎人陪伴着牛倌拖着半截牛腿回到生产队大院的时候，全屯男女老少再次聚集到这里，人人眼中露出惊恐的目光。
牛倌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哭喊：队长，这牛倌打死我也不当了。
他是生产队一年中换上的第三个牛倌。
前两个牛倌也都是在上任不久的放牧过程中，被野狼各吃了三头牛而被撤换的。
★放牛沟的狼
放牛沟是长白山中一条又长又阔的山沟，因为溪流潺潺，荒草丛生，特别适于牛群野牧，因而被闯关东落户于此的山东人称之为放牛沟。
长白山中这样的沟谷多狼。因为凡是水草丰美的地方都是狍子、鹿、野猪喜欢栖息的地方，所以来此狩猎的狼也多。故而，它的原名是野狼沟。
只是这些闯关东的山东人从民国建屯落以来，放牧时都背着老洋炮护牧，才把那些落户此沟的野狼都赶跑了，故而，野狼沟变成了放牛沟。
长白山中的野牧牛群不同于草原牧牛。他们把牛分为耕畜和牧畜。耕畜即是能够拉犁耕田、拉车、拉爬犁运输的牛。牧畜则是不干农活的母牛和牛犊。
野牧，就是在农闲时，为了节约草料，把耕畜和牧畜混在一起放牧到山林中，到了春耕播种和秋收冬藏时，生产队需要耕牛拉犁耕种，拉车运输，冬季到木帮拉木头时，才把耕畜赶回生产队的牛圈人工饲养。
由于山中狼多，狼觉得猎捕牧畜牛比较猎捕狍鹿和野猪容易得多，所以这里放牧的人必然是扛枪的猎人。
否则，牛倌若没有猎人身上那股杀气的人，就根本镇不住野狼的袭击。
★苦娃子曾经是小牛倌
苦娃子当牛倌是个特例。
苦娃子三岁时，父亲上木帮赶爬犁拉大木头，他的爬犁跑了坡，直径1.2米的大原木在陡坡上向下窜了箭，硬生生地撞断雪道边的大树，把拉爬犁的牛和他杵到坡下的岩石上，杵成肉酱。
苦娃子的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扔下苦娃子独身跑得毫无音讯。
三岁的孤儿从此成了无人管的苦娃子，后来是老队长下令，让这苦娃子吃百家饭长大。夜晚，老队长也不让苦娃子独自在自家的窝棚住，而是跟着老光棍猎人住饲养房。
苦娃子六岁时，便跟着老光棍进放牛沟放牛了。
苦娃子很喜欢牛，他常常骑着大牛，给大牛挠痒痒，或者搂着牛犊的脖子摔跤。牛群从不排挤他。他便经常替老光棍猎人跑着吆喝那些离群的牛，把它们赶回牛群。时间长了，牛群甚至更听苦娃子的话。
老光棍乐得悠闲清静，只是坐在沟边的岩石上抽烟观景，防备狼群的偷袭。
★苦娃子捡回一只狼崽
苦娃子13岁那年，在跟随老光棍放牧时，捡到了一只狼崽。
当时，苦娃子到处寻找一头走失的小牤牛时，在一片乱石塘中发现了一只受伤濒死的母狼和一只衔着母狼奶头哼哼唧唧的小狼崽。他看狼崽可怜，想把它抱回家当狗养。狼崽子和他有缘，苦娃子一抱起它，它就钻进他的怀中呼呼大睡。
不想濒死的母狼误认为他要伤害自己的狼孩子，拼死一口咬向他的腿肚子再不松口。
等老光棍听到苦娃子的嚎哭声寻来时，母狼虽死了，但依然不松口。
老光棍认出这是前些日子自己枪伤的那只偷袭牛犊的狼，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死狼口中解救出苦娃子的那条腿。但苦娃子仍然紧紧抱着那只孤狼崽子不松手，并且把它抱回自己的老窝棚，用在山上挤出的牛奶把狼崽子养活了，养大了。
★苦娃子带狼牧牛
老光棍去世后，15岁的苦娃子成了唯一不是猎人的放牛沟牛倌。当时村里的社员都怀疑苦娃子是否能承担起牛倌一职。
要知道，牛可是生产队的最大家当。他一个没有猎枪的半大孩子，能扛得起放牛沟的牛倌一职吗？
老队长独具慧眼，认为苦娃子行。因为他多次听老光棍说起苦娃子有牧牛的天赋。老光棍说行，那就是行。苦娃子比你们任何人都强！
15岁的苦娃子在虎狼横行的放牛沟上任，当独立的牛倌并没有感到气馁。因为他有已经两岁多的狼崽子作伴。
狼崽子长成半大狗模样时，就跟着苦娃子进山放牧，此时已经接近两年，
因此，狼崽子对放牛沟的地理形势门儿清，而且喜欢苦娃子的野牧生活。
狼崽子有个最大的能耐，是不仅能帮助苦娃子找回走失的牛，而且还时不时地为他捕来野兔或者野鸡。
苦娃子并不客气，捡来枯枝便点火烧烤。自己来个野物蘸盐面吃得满嘴流油，可惜狼崽子还是喜欢生食，只是有时啃啃他扔下的骨头，算是给他一个大大的面子。
说来奇怪，自从苦娃子当了牛倌，他的牛群就从此再也没有遭受过狼祸！
★牛倌换人，狼祸再起
苦娃子18岁时，老队长故去，换了新队长。
新队长的侄子看中了牛倌这活儿，因为牧牛虽然进山孤独，但不需要开荒种地、锄田抱垄、冬季进大山拉木头遭罪受累。
队长便找个“苦娃子不是猎人”，“现在没有遭遇狼害不等于以后不遭遇狼害”的借口，把苦娃子换了下来。他的侄子便装模作样地背起一杆猎枪，成了放牛沟的新牛倌。
但他新官上任一把火还没烧起来，狼群就一次咬伤了五头牛，吃掉了三头一岁多的牛犊。
队长怕追责，急忙换下了自己的侄子，让另一个想当牛倌的亲戚当了第二任牛倌。结果上任没几天，狼群又第二次咬伤了六头牛，吃掉三头牛，其中二头是母牛。
第二任牛倌被狼群吃牛的阵势吓破了胆，朝天开了两枪竟然没有吓退杀进牛群的狼群，只好拖着死牛牛头下山辞职。
第三任牛倌上任的第一天，就对着放牛沟的周围四个方向开了四枪，意在警告狼群：我是猎人，不要动我的牛，否则猎枪伺候！
然而，没过一个星期，狼群便毫不客气地窜进牛群，重伤七头牛，吃掉了三头试图反抗的母牛。回想当时，第三任牛倌的猎枪只能干擎着不敢放，因为狼群正在牛群中混杀，他怕猎枪伤了牛。他只能朝天放枪以为震慑。但狼群根本不在乎这一套，玩的就是避枪的混杀战术！有胆量，你开枪呀！
★苦娃子二次上任牛倌
新任队长和三任牛倌都不会想到，苦娃子野牧没有狼害，是因为有当了狼王的狼崽子助牧的缘故。
苦娃子独立放牧时，狼崽子已经成为一只身材矫健的巨狼。它从小被苦娃子养大，已经和苦娃子形成了共情关系——凡是苦娃子喜欢的东西，它都喜欢，包括苦娃子放牧的牛群。凡是苦娃子讨厌的东西它都仇恨。包括那些觊觎苦娃子牛群的野狼，都被它逐个在暗中收拾了。所以，苦娃子放牧时才会没有任何狼害。
苦娃子离任了，已经长成了大狼的狼崽子也离开了他，离开了放牛沟，成为一代狼王。那些早就觊觎放牛沟牛群的野狼从此有了吃牛的机会。
如今苦娃子又当了牛倌。他进山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对着四野高呼：狼崽子你在哪里，我苦娃子又回来了！
狼崽子听不懂苦娃子的话，但是熟知他的声音，于是立即率领自己的狼群杀回放牛沟，先是找到苦娃子，继而率领狼群，驱赶走所有的野狼。
不会扛猎枪的苦娃子，又牢牢地当起了放牛沟的牛倌。而且他的任上，没有伤亡过一头牛！
因为苦娃子喜欢这群牛，所以当了狼王的狼崽子也喜欢这群牛。故而，狼崽子的狼群，也必须日夜为苦娃子守护着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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